我拿着那张泛黄的行驶证走进车管所,只是想注销掉那辆10年前就该处理掉的旧车。
工作人员在电脑前敲打了几下,突然抬起头,用那种混合着疑惑和同情的眼神看向我。
“陆先生,系统显示这辆车去年有37次违章记录,累计扣分超过240分。”
我愣住了,手里的证件差点滑落。
“这不可能,车早就不在我手里了。”
工作人员推了推眼镜,把屏幕转向我:
“但车辆确实还在您名下,最近一次违章是在上个月——地点在b市。”
01
“陆先生,您这辆车已经整整十年没有年检了,按照规定应该早就强制报废了。”
车管所的工作人员推了推金属边框眼镜,目光在电脑屏幕上停留了几秒。
他突然轻轻“咦”了一声,眉头微微皱起。
“等等,这有点奇怪……先生,系统显示这辆车去年有三十七次违章记录,您要查查看吗?”
我愣在原地,手里攥着的那张已经泛黄的行驶证差点滑落。
十年前离婚那天,前妻周雨薇开着那辆黑色的奥迪A6离开了,连同我账户里的九十八万存款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十年来,我以为自己早就释怀了,可此刻听到这个消息,心脏却像被人狠狠砸了一拳。
“违章?这绝对不可能,车早就不在我手里了。”
我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有些发颤。
工作人员又快速敲击了几下键盘,然后抬起头看着我。
“可是车辆至今仍然登记在您的名下啊,陆先生。”
他的语气里带着职业性的同情。
“这三十七次违章累计罚款超过两万元,扣分已经超过两百四十分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最近一次违章是在上个月,地点显示在b市。”
b市?那是距离这里九百公里外的沿海城市。
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念头在脑海中浮现——周雨薇这十年来,一直在使用我的车,而我对此竟然一无所知。
车管所的空调冷气开得很足,可我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我接过工作人员打印出来的那叠违章记录清单,密密麻麻的时间、地点和罚款金额让我感到一阵眩晕。
从去年二月开始,这辆车几乎每隔几天就会产生新的违章记录,地点遍布b市的各个区域。
“陆先生,您看这几张电子眼抓拍的照片……”
工作人员调出了几张高清图片。
我凑近屏幕,那辆熟悉的黑色奥迪A6清晰可见,车牌号一个数字都没错。
可驾驶座上的人戴着宽大的墨镜和口罩,根本看不清面容。
我眯起眼睛仔细辨认副驾驶的位置,隐约能看到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男人的侧影。
“这辆车确实还在您名下,如果不是您本人驾驶的话,我建议您尽快报警处理。”
工作人员善意地提醒道。
我点点头,收好那叠厚厚的违章记录,走出车管所时感觉双腿有些发软。
外面的阳光异常刺眼,我靠在路边的梧桐树上,掏出手机翻到了那个十年没有拨过的号码。
犹豫了很久,指尖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四声后被接通,话筒里传来周雨薇有些慵懒而陌生的声音。
“喂?哪位?”
“是我,陆景轩。”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
对面沉默了好几秒,然后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哟,今天刮的什么风啊?陆大经理居然还记得我这个前妻?”
我深吸了一口气。
“车管所通知我,那辆奥迪该办理注销手续了,你什么时候把车开回来?”
“什么车?离婚协议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那辆车是分给我的财产。”
周雨薇的语气瞬间变得警惕起来。
“车是分给你了,可它至今还在我的名下。”
我压低声音。
“而且去年产生了三十七次违章,你打算怎么解释?”
电话那头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我甚至能听到她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违章?我……我不知道啊,可能是系统出问题了吧。”
周雨薇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再说了,这事跟你还有什么关系?车早就归我了。”
“车在我名下,所有的法律责任和后果都得由我来承担。”
我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
“要么你把车开回来办理过户,要么你自己去把所有的违章处理干净。”
周雨薇又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冷笑起来。
“陆景轩,你是不是脑子不清醒了?离婚都十年了还来纠缠我?我告诉你,那车我早就卖了,你爱怎么办就怎么办,别再来烦我了!”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站在梧桐树下,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
卖了?如果车真的卖了,为什么违章记录显示从去年才开始密集出现?而且如果真的卖给了别人,按常理早就应该办理过户手续了才对。
我打开手机地图,输入了“b市”三个字。
那是一座风景宜人的沿海旅游城市,十年前周雨薇提出离婚时,说她要去那里开始新的生活,追求自由和梦想。
我当时还以为她只是一时冲动想换个环境,没想到她真的在那里待了这么多年。
我给在交警队工作的老同学陈峰打了个电话。
“老陆?稀客啊!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陈峰爽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有点事情想请你帮个忙。”
我把情况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陈峰听完后沉默了片刻。
“你这情况确实有点复杂,车虽然在你名下,但离婚协议把车判给了她,从法律意义上说你没有处置权。”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不过这违章记录确实该由实际使用人负责……这样吧,我帮你查查这辆车最近的活动轨迹,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太感谢了,兄弟。”
我由衷地说道。
挂了电话,我开车回到自己租住的那套五十平米的小公寓。
这十年来,我一直住在这里,每个月四千块的房租几乎占了我工资的三分之一。
当初离婚时,周雨薇把我们婚后共同购买的房子也分走了,还有那九十八万存款——那是我母亲临终前留给我的最后一点积蓄,我本打算用这笔钱给母亲买块好点的墓地,可周雨薇当时信誓旦旦地说拿去做投资能赚更多钱,结果离婚时一分不剩地全被她拿走了。
我坐在略显陈旧的沙发上,点燃一支烟,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十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天我加班到晚上十点多才回家,推开门就看到周雨薇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玻璃茶几上放着一份已经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
“陆景轩,我们离婚吧。”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甚至没有看我。
我当时以为自己在做梦。
“你说什么?”
“我说离婚。”
周雨薇抬起头,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种日子我一天也过不下去了,每天面对你这张毫无生气的脸,我快要窒息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我试图走近她。
她立刻站起来,向后退了一步。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不想再过这种平庸乏味的生活了,我还年轻,我要去追求真正属于我的东西。”
接下来的一周,我们在令人窒息的冷战中度过。
我尝试了各种方式去挽回,可周雨薇的态度异常坚决,甚至直接搬去了酒店住。
最后在她的步步紧逼下,我被迫签了那份离婚协议——房子归她,车归她,九十八万存款也归她。
我只恳求她不要在离婚原因那一栏填写是我的过错,因为我不想让当时已经住院治疗的父亲知道我婚姻失败的消息。
可就在我们办完离婚手续的第五天,父亲还是走了。
医生说是因为突发性心肌梗塞,可我心里清楚,是我的失败让他彻底失去了活下去的期盼。
手机的震动把我从沉重的回忆中拉回现实,是陈峰发来的信息。
“老陆,查到一些东西了,明天中午有空吗?老地方见面聊。”
02
第二天中午,我在我们常去的那家老字号面馆见到了陈峰。
他穿着便装,脸色看起来有些凝重。
“你这前妻可真不简单啊。”
陈峰坐下后,压低声音说道。
“我托滨海那边的朋友查了一下,那辆车确实还在使用,而且经常出入一些高档消费场所。”
“具体是哪些场所?”
我追问道。
陈峰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夜总会、私人俱乐部、高端商务会所……你明白我的意思。而且根据违章照片的分析,开车的至少有两到三个不同的人。”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你的意思是说……”
“我不想说得太直白,但这辆车明显不是单纯的私人代步工具。”
陈峰递给我一个小小的银色U盘。
“这里面是我朋友帮忙调取的一些路面监控截图,你自己看吧。不过老陆,我劝你还是直接报警处理,别自己一头扎进去。”
我接过U盘,点了点头。
“我明白,谢谢你。”
回到家,我把U盘插入电脑。
屏幕上陆续出现了几十张照片,都是那辆黑色奥迪A6在不同时间和地点的监控截图。
照片里,这辆车有时停在五星级酒店门口,有时出现在霓虹闪烁的娱乐街区附近,每次车上都坐着不同打扮的人。
我仔细辨认着每一张照片,突然在其中一张里看到了周雨薇的身影。
那是在一家看起来非常高档的西餐厅门口,她穿着一身酒红色的修身长裙,挽着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从车上下来。
那个男人的侧脸让我感到一阵莫名的熟悉,我放大照片仔细看,猛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郑国栋,我以前公司的副总经理。
十年前我在一家进出口贸易公司做销售主管,郑国栋就是我的直属上司。
他当时四十出头,已婚,在公司里以手腕强硬、作风严厉著称。
我记得有一次公司年会,周雨薇作为家属也参加了,她和郑国栋在角落里聊了很长时间,我当时还觉得她善于交际,说不定能在职场上帮到我。
现在想来,那时候他们之间可能就已经有了不寻常的关系。
我点开另一张照片,是一个多月前拍摄的,地点显示在b市某个高档住宅小区门口。
照片里的周雨薇从车上下来,身后跟着那个中年男人,两人的举止显得相当亲密。
我打开网页浏览器,输入郑国栋的名字进行搜索。
页面上跳出来的信息让我感到一阵震惊——四年前,郑国栋从原来的公司辞职,在b市注册成立了一家投资管理公司,注册资本高达六千万。
六千万。
我猛然想起离婚时周雨薇信誓旦旦地说要拿那九十八万去投资,难道那笔钱最终流入了郑国栋的公司?
接下来的几天,我几乎利用所有的业余时间进行调查。
通过各种渠道和方式,我慢慢拼凑出了一个让我心寒而又愤怒的真相。
十年前,周雨薇之所以那么决绝地要离婚,是因为她早就和郑国栋走到了一起。
那九十八万存款,加上离婚分到的那套房子,她全部投进了郑国栋的公司。
而那辆奥迪A6,这些年一直被郑国栋的公司当作商务接待用车,专门用于接送各种重要的客户和合作伙伴。
我越查越感到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十年过去了,我还能做什么?
就在我感到迷茫和纠结的时候,陈峰又给我打来了电话。
“老陆,有个新情况得告诉你。滨海那边的朋友说,你前妻开的那家美容院最近资金周转出了大问题,欠了不少外债。而且郑国栋的投资公司也不太安稳,听说有几个地产项目烂尾了,正被一群债主追着讨钱。”
“美容院?”
我愣了一下。
“她还开了美容院?”
“对啊,三年前开的,在b市最繁华的商业步行街上,装修得特别豪华气派。”
陈峰说道。
“不过现在看来是表面风光内里空了。我听说她最近在到处筹钱,连民间借贷都碰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电脑前久久无法平静。
周雨薇居然也过得这么艰难?这个消息让我感到有些意外,但仔细想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当年她那么绝情地拿走我的全部积蓄,无非是认定了郑国栋能给她更好的生活和未来,可现在看来,那个所谓的“更好未来”也不过是虚幻的泡沫。
我重新打开企业信息查询网站,输入了郑国栋公司的全称。
页面上清楚地显示,这家公司最近半年已经接到了十五次法院传票,都是工程款拖欠和债务纠纷案件。
一个大胆的计划开始在我脑海中慢慢成形。
既然车还在我的名下,既然周雨薇现在急需用钱,那么……
我给周雨薇发了条短信。
“那些违章罚款,我可以先帮你垫付处理,但你需要把车过户给我,或者给我两万五千元作为补偿。”
过了大约四十分钟,周雨薇回复了。
“你疯了吗?我凭什么要给你钱?”
我继续编辑短信。
“因为车辆登记在我的名下,这些违章记录已经严重影响了我的个人征信。如果你不配合处理,我只能报警说车辆被人盗用。”
这次周雨薇沉默了更长时间才回复。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们见一面,把所有事情当面说清楚。”
发送完这条消息后,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周雨薇最终同意了见面,约在三天后,她正好要回本市处理一些事情,我们可以约在市区的一家咖啡馆见面。
这三天里,我做了充分的准备。
我打印了所有的违章记录,整理了这十年来关于那辆车的所有相关资料,还专门咨询了一位律师朋友。
律师明确告诉我,虽然离婚协议将车辆判给了周雨薇,但因为车辆始终没有办理过户手续,所有的法律责任和后果仍然由我这个登记车主承担,我完全有权利要求她配合处理。
约定见面的那天下午,我提前二十分钟到了那家咖啡馆。
这是一家装修雅致、闹中取静的店,靠窗的位置可以看见街道上来往的行人。
我点了杯美式咖啡,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光洁的桌面。
下午三点整,周雨薇推门走了进来。
十年不见,她的变化非常大。
头发染成了时髦的栗棕色,烫着精致的波浪卷,脸上的妆容化得一丝不苟,身上穿着一套看起来价格不菲的米白色职业套装。
可我注意到,她的眼角已经有了明显的细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掩饰不住的疲惫感。
“好久不见。”
周雨薇在我对面坐下,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好久不见。”
我把事先点好的那杯卡布奇诺推到她面前,那是她以前最爱喝的咖啡口味。
她看了一眼,嘴角扯出一个略带嘲讽的弧度。
“还记得我喜欢喝什么?陆景轩,你该不会还对我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吧?”
“你多虑了。”
我把那叠厚厚的违章记录放在桌上。
“我今天来是为了谈这件事。三十七次违章,罚款总额超过两万元,扣分两百四十分。车管所已经正式通知我,如果再不处理,会直接影响到我今后的信用记录和购车资格。”
周雨薇接过那叠记录,一页一页地翻看着,眉头越皱越紧。
“这……这不可能,我早就把那辆车处理掉了。”
“卖给谁了?”
我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她避开了我的目光。
“卖给一个生意上的朋友了,具体是谁我记不太清了。”
“是郑国栋吗?”
我直截了当地问道。
周雨薇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中的咖啡杯剧烈晃动了一下,差点脱手。
“你……你怎么会知道……”
“该查的我都查到了。”
我向后靠在椅背上。
“十年前你之所以坚持要离婚,是因为那时候就已经和郑国栋在一起了。你拿走我的九十八万和房子,全部投进了他的公司。而那辆车,这些年一直被他当作公司的商务用车。我说得对吗?”
03
周雨薇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反而显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冷静。
“对,你说得都对。”
她点燃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深深吸了一口。
“所以呢?你想怎么样?十年过去了,陆景轩,你还想翻这些旧账?”
“我不想翻旧账,我只想让你把这些违章处理干净,然后把车正式过户。”
我的声音很平静。
“如果你做不到,那就给我两万五千元作为补偿,我自己去处理。”
周雨薇吐出一口烟,笑容里带着明显的凄凉。
“两万五?陆景轩,你真以为我现在还有闲钱吗?我告诉你,我现在连下个季度的店面租金都快付不起了。”
这个回答让我感到有些意外。
“你不是开了家挺大的美容院吗?”
“开了又能怎么样?”
周雨薇的眼圈微微发红。
“你知道这些年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吗?郑国栋那个混蛋,除了会画大饼还会什么?说什么要带我过上人上人的生活,结果呢?他的公司早就资不抵债了,我投进去的钱一分都拿不回来。美容院也是靠贷款开的,现在每个月光是利息就要还将近三万块。”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无声地滑落下来。
我看着这个曾经趾高气扬地要离开我的女人,此刻却哭得像个走投无路的孩子,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那郑国栋现在是什么态度?”
我问。
“他?”
周雨薇擦掉眼泪,冷笑一声。
“他现在躲债都来不及,哪还有心思管我。前两个月我去他公司找他,他直接让保安把我轰出来了。”
我沉默了片刻,问道。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周雨薇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期盼。
“我能怎么办?我现在唯一值钱的就是那个美容院,可是欠了那么多外债,就算卖掉也不够还清。陆景轩,我知道当年是我对不起你,可是你能不能……能不能拉我一把?”
“拉你一把?”
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要我怎么帮你?”
“那些违章我确实处理不了了,扣分太多,我的驾照早就被吊销了。”
周雨薇的声音里带着恳求。
“但是罚款……你能不能先帮我垫上?我保证,等我把美容院的事情处理妥当,一定把这笔钱还给你。”
我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这个十年前卷走我所有积蓄、头也不回离开的女人,现在居然能厚着脸皮要我帮她还债。
“周雨薇,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的保证吗?”
我的声音不自觉地冷了下来。
她低下头,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
“我知道你不会信,可我真的已经走投无路了。陆景轩,求你了,就当是看在……看在我们曾经夫妻一场的份上……”
就在这时,周雨薇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瞬间又变得苍白如纸。
“怎么了?”
我问。
“是……是催债的。”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们知道我这两天回来了,一直在逼我还钱。”
电话铃声顽固地响着,周雨薇最后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对面传来一个男人粗暴而响亮的声音,我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种威胁和恐吓的语气却清晰可辨。
“我知道,我知道……再宽限我几天,我一定想办法凑钱……”
周雨薇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是在哀求。
挂了电话后,她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在椅子上。
“他们说如果这周末之前还不还钱,就要去美容院砸店闹事。”
周雨薇苦笑着摇摇头。
“我这辈子,算是彻底完蛋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濒临崩溃的女人,心里积攒了十年的怨恨,竟渐渐被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所取代。
“你现在总共欠了多少债?”
我问。
周雨薇愣了一下,然后低声说道。
“加起来……大概三十五万左右。美容院那边还欠着员工两个月的工资,还有供应商的货款,再加上那些民间借贷……”
“如果我帮你还清这些债务,你能不能尽快把美容院转让出去?”
我突然问道。
周雨薇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希望,但随即又黯淡下去。
“你为什么要帮我?而且你哪来那么多钱?”
“这些年我也攒了一些。”
我说。
“至于为什么要帮你……说实话,我自己也不知道,可能只是觉得你现在这个样子,确实挺可怜的。”
这话说出口,连我自己都觉得荒唐可笑。
十年前她那么绝情地抛弃我、拿走我的一切,现在我居然要反过来帮她解决困境?
可我内心深处确实是这样想的。
这十年来,我一个人过着简单甚至清苦的日子,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工作。
我攒下的钱也有二十多万,本来是计划再过几年凑个首付买套小房子的,可现在看到周雨薇这副走投无路的样子,我突然觉得,如果能用这笔钱帮她摆脱眼前的绝境,或许也算是对我们那段失败婚姻的一种彻底了结。
“我不会白让你帮忙的。”
周雨薇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如果你真的愿意帮我,等美容院转让出去后,我把转让费全部给你。那个店铺位置非常好,装修也花了大价钱,转让费至少能卖到四五十万。”
我认真想了想。
“可以,但是你必须先配合我把车的事情彻底解决。”
“好,我答应你。”
周雨薇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
接下来的一周,我陪着周雨薇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违章记录。
由于扣分实在太多,周雨薇的驾照确实早就被吊销了,我们只能用她的身份证去缴纳所有罚款。
车管所的工作人员在了解情况后,建议我们直接将车辆报废处理,这样可以省去后续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周雨薇同意了,于是那辆曾经承载了我们太多回忆的黑色奥迪A6,最终被拖车送到了报废场。
看着那辆车被巨大的机械臂吊起,缓缓送入拆解车间,我的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陆景轩。”
周雨薇站在我身边,声音很轻。
“谢谢你。”
我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处理完车辆的事情后,我开始正式帮周雨薇解决债务问题。
我先联系了那些催债的人,表明我愿意代为还款,但需要他们提供正规的借据和详细的利息计算清单。
那些人一开始态度还很蛮横,但听说有人愿意替她还钱,态度立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我仔细核对了每一笔债务,发现周雨薇所欠的钱里,有很大一部分是高利贷的利滚利。
实际借款本金只有十八万,可加上各种名目的利息和违约金,竟然滚到了三十五万之多。
“这些高利贷的利息是不受法律保护的,你可以只还本金部分。”
我对周雨薇说。
可周雨薇摇了摇头。
“那些人不好惹,如果不全部还清,他们以后还会继续纠缠我。而且我现在只想尽快了结这一切,彻底摆脱过去,重新开始生活。”
我理解她的想法,最终还是按照她的要求,把所有债务一次性还清了。
当我把最后一笔钱转给债主时,我的银行账户里只剩下不到五千块钱。
这是我十年来省吃俭用攒下的全部积蓄,现在几乎全都用在了帮前妻还债这件事上。
“你真的不后悔吗?”
周雨薇问我。
“既然已经做了,后悔也没有意义。”
我苦笑着说道。
周雨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道。
“你放心,等美容院顺利转让出去,我一定把钱还给你。而且……陆景轩,这次我是认真的,我欠你的,可能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我没有接话,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接下来的一个月,周雨薇开始着手转让美容院。
她联系了几个专业的中介,挂出了转让信息。
那家美容院确实地理位置极佳,位于b市最繁华的商业步行街,店面面积有三百二十多平米,装修豪华,设备先进齐全。
很快就有人表示了购买意向,有几个实力不错的买家愿意出四十五万左右的转让费。
“四十五万够吗?”
周雨薇问我。
“足够了。”
我说。
“你自己也留一部分,以后生活还需要用钱。”
周雨薇看着我,眼神变得十分复杂。
“陆景轩,你真的变了。以前的你,从来不会说这种话。”
“人都是会变的。”
我淡淡地回应道。
04
可就在转让合同即将正式签署的前一天,意外突然发生了。
那天下午,周雨薇急匆匆地给我打来电话,声音里充满了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