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盛集团的会议室里,中央空调的嗡嗡声格外清晰。
外祖父陈宏远端坐主位,面前的股权转让书盖着鲜红印章。
“鼎盛集团 80% 的股权,从今天起正式转让给明轩。” 他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
表弟沈明轩站在身后,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周铭宇猛地起身,皮鞋在大理石地面踩出清脆声响。
“铭宇,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外祖父的目光扫过他。
我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我决定辞职。”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秘书小李探进头:“您稍等,张律师来了,说还有文件没公示。”
01
外祖父把鼎盛集团80%的股权给了表弟,我刚起身准备递交辞呈,秘书却快步拦在我面前:“周经理,您稍等片刻,董事长的特聘顾问还没念完相关文件呢。”
会议室里的中央空调持续发出嗡嗡的运转声,微凉的风不断吹过桌面,让那些堆叠的文件簌簌作响。
外祖父坐在正中央的主位上,面前摆着一厚摞盖着鲜红印章的股权转让书,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表弟沈明轩站在他身后,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得意与张扬。
“鼎盛集团80%的股权,从今天起正式转让给明轩。”
外祖父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宣布一顿普通的晚餐菜单。
我缓缓推开座椅站起身,脚上的皮鞋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踩出清脆而坚定的声响。
就在我快要走到会议室门口时,秘书小李突然快步上前拦住了我的去路。
我叫周铭宇,今年三十岁,在鼎盛集团担任副总经理一职。
说是副总经理,其实本质上就是个高级打工者,手里并没有多少真正的决策权。
外祖父陈宏远今年七十九岁,是鼎盛集团的创始人,这家企业从当初一个不起眼的小作坊起步,一路摸爬滚打,如今每年的营收早已突破百亿,在国内建材行业里也是排得上号的知名企业。
外祖父一辈子性格强势,向来是说一不二的性子,家里的晚辈和公司的老员工都对他心存敬畏。
表弟沈明轩比我小两岁,是舅舅陈卫国的独子,从小就在外祖父的溺爱中长大,不管想要什么,外祖父都会想尽办法满足他。
他大学刚毕业就直接进入集团担任销售总监,仅仅过了两年,就顺理成章地升任副总裁。
而我呢,从基层的业务员一步步做起,整整耗费了八年的时间,才好不容易爬到副总经理的位置。
我的母亲陈岚,是外祖父的大女儿,十五年前因为一场工厂意外火灾不幸离世,那年我才十五岁。
我的父亲周建华在母亲去世四年后,也因为突发心脏病离开了人世。
从那以后,我在陈家就成了最边缘、最不受重视的人。
“各位,今天把大家召集到这里,是有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要向大家宣布。”
外祖父缓缓环视了一圈在座的众人,目光在我脸上短暂停留了三秒钟,便移了开去。
舅舅陈卫国坐在外祖父的右手边,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茶杯,一副胸有成竹、胜券在握的模样。
二姨陈月蓉是集团的财务总监,坐在外祖父的左手边,脸上挂着职业化的标准笑容,让人看不出她真实的情绪。
沈明轩站在外祖父身后,身着剪裁合体的西装,身姿挺拔,像极了一位即将正式接管王国的储君。
“我已经老了,也到了该退居幕后的时候。”
外祖父轻轻叹了口气说道:“鼎盛集团需要一位新的领导者来带领大家继续前行。”
会议室里瞬间陷入了一片寂静,只能清晰地听到中央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经过我慎重的考虑和反复权衡,我决定把我手里持有的80%股权,全部转让给明轩。”
外祖父拿起面前的股权转让书,语气坚定地宣布:“从今天起,明轩就是鼎盛集团的最大股东。”
沈明轩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连忙说道:“爷爷,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信任和期望,一定会把鼎盛集团打理得越来越好。”
“铭宇。”
外祖父的目光转向我,语气平淡地问道:“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目光落在桌上那份刺眼的股权转让书上,鲜红的印章像是在无声地嘲讽着我八年的付出。
“恭喜表弟。”
我平静地说道,没有多余的情绪。
“就这一句话?”
舅舅放下手中的茶杯,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铭宇,你外公把这么大的家业交给明轩,你就没有一点其他的表示吗?”
“需要我做什么表示?”
我反问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
“至少也该表个态,以后会好好辅佐你表弟打理公司啊。”
舅舅理直气壮地说道。
“辅佐?”
我忍不住笑了笑,反问道:“舅舅,我和明轩现在是平级关系,凭什么要我辅佐他?”
“就凭他马上就要成为集团最大的股东了!”
舅舅猛地一拍桌子,语气激动地喊道。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缓缓站起身来,目光坚定地说道:“外公的股权想转给谁,是他的自由和权利,但我在鼎盛集团的职位,是我凭借自己的努力和能力一步一步挣来的。”
“你……你这小子简直不可理喻!”
舅舅被我怼得一时语塞,气得说不出话来。
“铭宇,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二姨突然插话进来,语气带着一丝试探:“明轩当了最大股东,你这个副总经理还打算继续干下去?”
“为什么不能干?”
我看向二姨,语气平静却带着力量:“二姨,这些年我在鼎盛集团的业绩和贡献,您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我拿的每一分工资,都对得起我付出的汗水和努力。”
“可你别忘了,是谁给了你这个施展才华的平台!”
舅舅指着我,语气依旧带着不满。
“没错,鼎盛集团确实给了我一个发展的平台。”
我点头承认,随即话锋一转:“但我也用自己的能力为鼎盛集团创造了实实在在的价值,东部区域那个三十五亿的重大项目,是谁不分昼夜谈下来的?海外那批出现质量纠纷的订单,是谁连夜飞过去妥善解决的?前年海外新兴市场的开拓,又是谁带领团队攻坚克难的?”
沈明轩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眼神也有些躲闪。
“表哥,过去的那些成绩就不用再提了。”
他试图转移话题:“以后咱们还是好兄弟,一起齐心协力把鼎盛集团做得更大更强。”
“一起?”
我目光直视着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明轩,你觉得我们之间还有一起共事的可能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明轩皱起眉头,语气中带着不满。
“你成为最大股东后,公司的大小事务自然由你说了算。”
我平静地说道:“我一个没有任何股权的打工仔副总经理,又有什么资格跟你一起掌控公司的未来呢?”
“铭宇,你今天这是什么态度?”
外祖父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悦。
“我没有什么特别的态度。”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情绪:“外公,既然您已经做出了最终的决定,那我也有我自己的选择。”
“你想干什么?”
外祖父紧紧盯着我,眼神中带着审视与威严。
“我决定辞职。”
这三个字,我说得掷地有声,没有丝毫犹豫。
02
“你敢!”
外祖父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溅出了不少。
“外公,我有什么不敢的?”
我毫不畏惧地直视着他的眼睛:“您把公司交给明轩,这是您的选择,我选择离开鼎盛集团,又有什么问题呢?”
“周铭宇,你母亲去世的时候,可是把你郑重托付给我的!”
外祖父站起身来,语气中带着一丝痛心:“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供你读书上学,还让你进入公司担任要职,你现在竟然跟我说要辞职?”
“外公,您的养育之恩我一直铭记在心,从来没有忘记过。”
我语气诚恳地说道:“但这些年,我在公司拿的每一分工资,都是凭借自己的努力和业绩挣来的,我没有占过公司半点便宜,也没有辜负您的培养。”
“你还敢说这种话!”
舅舅也跟着站起身来,语气激动地指责道:“当年要不是你母亲非要一意孤行搞什么技术革新,工厂能发生那么严重的火灾吗?你母亲因此丢了性命,你父亲也跟着走了,这笔账难道不该算在你母亲头上吗?”
我的拳头在瞬间握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强压着心中的怒火。
“卫国,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外祖父厉声喝道,阻止了舅舅继续说下去。
“我说的都是实话!”
舅舅却不依不饶,继续说道:“爸,您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当年那场火灾根本就是因为技术革新引发的,大姐非要引进那些不成熟的新设备,结果设备还没调试好,就引发了火灾,让公司损失了足足几千万,您难道都忘了吗?”
“够了!不要再说了!”
外祖父的脸色变得铁青,显然是被舅舅的话激怒了。
“舅舅,当年的火灾调查报告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火灾的真正原因是老厂房的电路老化短路,跟我母亲推动的技术革新没有任何关系。”
“调查报告?”
舅舅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那份报告是厂里自己人写的,能有多少可信度?铭宇,你也别太天真了,你母亲当年就是瞎折腾,不仅害死了自己,还让公司遭受了巨大的损失。”
“陈卫国!”
我猛地站起身来,椅子被我推得向后滑出一米多远,发出刺耳的声响:“你有种再把刚才的话多说一遍!”
舅舅被我的举动愣了一下,随即又变得更加理直气壮:“我说的就是事实!当年要不是你母亲……”
“当年要不是我母亲,鼎盛集团能有今天的规模和成就吗?”
我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不少:“舅舅,您难道忘了盛达集团现在赖以生存的核心技术是谁研发出来的吗?是我母亲!那几条关键的生产线,还有那些重要的技术专利,都是我母亲没日没夜、一点一点钻研攻克出来的!”
“那又怎么样?”
舅舅梗着脖子反驳道:“她是陈家的女儿,为陈家的企业做事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天经地义?”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眶却不由自主地发热:“我母亲为鼎盛集团付出了多少心血和汗水,您心里难道真的没有一点数吗?她怀着我的时候,还在车间里熬夜画图纸、改方案,生完我才三个月,就不顾身体的虚弱回到厂里投入工作。为了攻克那个关键的技术难题,她曾经连续半年每天只睡四个小时,您难道都看不到吗?”
“铭宇……”
二姨见状想要打圆场,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
“二姨,您不用劝我。”
我看向二姨,语气坚定地说道:“您当年也在厂里工作,我母亲那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您难道真的看不见吗?那些辛苦和付出,您难道都视而不见吗?”
二姨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无奈地低下了头。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吧!”
外祖父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不要再提了。卫国,你也是,铭宇是你的亲外甥,你怎么能对他说这种话呢?”
“爸,我这不是着急吗?”
舅舅不情愿地坐了下来:“明轩好不容易才有机会接手公司,铭宇却在这个时候要辞职,这不是明摆着给明轩添乱吗?”
“表哥不想干,就让他走好了。”
沈明轩不以为意地说道:“反正鼎盛集团这么大,也不缺他一个副总经理。”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但每个字都像一根尖锐的针,狠狠扎在我的心上。
“不缺我?”
我目光紧紧盯着沈明轩:“明轩,东部区域那个三十五亿的项目,你知道我是怎么谈下来的吗?”
“不就是一个项目嘛,有什么好炫耀的。”
沈明轩撇了撇嘴,语气中带着不屑。
“那个项目,对方公司第一次见面就直接拒绝了我们的合作提议,态度非常坚决。”
我打断了他的话,缓缓回忆道:“我在对方公司所在的城市整整蹲守了两个多月,每天早早地就守在对方公司楼下,只为能有机会和负责人见上一面。有一次对方总经理出差,我就一路跟着过去,在大雨中等在他的车旁边整整三个小时,浑身都被淋成了落汤鸡,他才终于被我的诚意打动,同意再给我一次洽谈的机会。”
会议室里瞬间陷入了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还有海外那批出现质量问题的订单。”
我继续说道:“货物运到目的地后,对方突然提出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不仅要求全额退货,还要我们赔偿巨额的违约金。我连夜飞到对方的工厂,在那里待了整整一个星期,一箱一箱地仔细检查货物,最终查明问题并不是出在我们的产品上,而是对方的仓库保存不当导致的。那一个星期里,我每天平均只睡三个小时,只为了尽快查明真相,保住公司的声誉。”
“表哥,你的辛苦我们都知道。”
沈明轩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但这些不都是你作为副总经理应该做的工作吗?公司也给你发了相应的工资和奖金,你没必要一直拿出来说。”
“对,公司确实给我发了工资和奖金。”
我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说道:“所以我并不欠鼎盛集团什么。外公要把公司交给你,我尊重他的决定,但我也有选择自己人生道路的权利,我不想再继续待在这里了。”
“你不想待在这里,就是不尊重你外公的决定!”
舅舅再次拍起了桌子,语气激动地说道。
“我尊不尊重,从来都不是靠嘴上说说的。”
我看向舅舅,语气坚定地说道:“这八年里,我为鼎盛集团做了多少事情,创造了多少价值,公司的账目上都记得清清楚楚,我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
舅舅冷笑一声:“铭宇,你知道这些年公司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钱培养你吗?现在公司正是需要用人的时候,你说走就走,这也能叫问心无愧?”
“培养我?”
我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舅舅,您说的培养,是指让我在生产车间干最苦最累的活干了一年?还是让我在仓库里搬了半年的货物?又或者是让我跑业务的时候,跑遍了全国各地,有时候为了省钱还要自己贴钱住条件简陋的地下旅馆?”
舅舅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强辩道:“那都是为了锻炼你,让你更好地成长!”
“锻炼?”
我伸手指着沈明轩,反问道:“那明轩呢?他刚进公司第一天就直接担任销售总监,不仅配有独立的办公室,还有专门的专车和助理,这也是锻炼吗?这种待遇和锻炼方式,我怎么从来没有享受过?”
“明轩是我的儿子!我当然要给他最好的资源和发展机会!”
舅舅忍不住吼道。
“对,他是您的儿子,所以这一切在您看来都是理所当然的。”
我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而我呢?我只是您的外甥,所以就活该吃苦受累,活该被打压,活该在您儿子接手公司的时候,乖乖地让出位置,是吗?”
“你简直是胡说八道!”
外祖父再次拍响了桌子,语气中满是愤怒。
“我没有胡说八道,我说的都是事实。”
我转向外祖父,语气诚恳地说道:“外公,您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这些年您对我和对明轩的态度,根本就是天差地别。”
外祖父沉默了下来,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表哥,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沈明轩脸上露出不满的神色:“你是觉得爷爷偏心,对我更好是吗?”
“难道不是吗?”
我目光直视着他,语气坚定地反问道:“你犯了错误,外公总会说年轻人犯错是难免的,要多给机会改正;而我只要出一点小小的差池,外公就会劈头盖脸地一顿责骂。你拿下一个不起眼的小项目,外公就会逢人就夸你有能力、有出息;我拿下三十五亿的大项目,外公却只淡淡地说了句‘还行’,这难道不是偏心吗?”
“那是因为……因为……”
沈明轩张了张嘴,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因为什么?”
我步步紧逼,语气带着一丝质问:“难道是因为你姓陈,而我姓周,所以在你眼里,我就天生低人一等,不配得到公平的对待吗?”
“够了!你给我住口!”
外祖父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直接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03
“周铭宇,你今天到底想干什么?”
外祖父伸出手指着我,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我没想要干什么。”
我平静地说道:“我只是想把憋在心里八年的话,一次性说出来而已。”
“八年?”
外祖父冷笑一声:“你在鼎盛集团才待了八年,就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吗?”
“我没有说自己受了委屈。”
我轻轻摇了摇头:“我说的都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事情,外公,这些年您是怎么对我的,您自己心里最清楚。”
“我怎么对你了?”
外祖父快步走到我面前,紧紧盯着我的眼睛:“我让你进入公司,给你副总经理的职位,给你施展才华的机会,这难道还不够吗?你还想让我怎么对你?”
“您确实给了我机会,这一点我从来没有否认过。”
我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但您给我的机会,和您给明轩的机会,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有着天壤之别。”
“那是因为明轩他是……”
外祖父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没有继续说下去。
“是您儿子的儿子,是陈家的直系血脉。”
我替他说完了后半句话:“而我,只是您女儿的儿子,一个外姓人而已。”
外祖父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你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就是字面意思而已。”
我平静地说道:“外公,您重男轻女的思想,我能够理解,您更加重视舅舅的儿子,把他当作陈家的继承人,我也能够理解。但您不能一边这样偏心,一边还要求我对您感恩戴德,对您的安排毫无怨言。”
“放肆!你简直太放肆了!”
外祖父扬起手,似乎想要打我。
我没有躲闪,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落下来,缓缓垂了下去。
“行,行,你翅膀硬了,想走是吧?”
外祖父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怒火:“那你就走!现在就从我眼前消失,走出这个门,就永远不要再回来了!”
“好。”
我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朝着门口走去。
“铭宇,你等一下。”
二姨突然开口叫住了我:“你真的想清楚了吗?一旦你现在走了,以后再想回到鼎盛集团,可就难了。”
“我已经想得非常清楚了。”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二姨:“二姨,鼎盛集团已经有了新的掌门人,再也不需要我这个外人在这里碍眼了。”
“谁说你是外人了?你也是陈家的一份子啊。”
二姨连忙说道。
“那我到底是什么呢?”
我反问道:“是真正的林家人吗?可我姓周,不姓陈。是鼎盛集团的功臣吗?可今天分配股权的时候,却没有我的一份。二姨,您能告诉我,我到底算什么吗?”
二姨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表哥,你真的要做得这么绝情吗?”
沈明轩开口说道:“只要你留下来,我可以给你配备更好的团队,还可以给你翻倍的工资,让你拥有更大的权力。”
“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我淡淡地说道:“明轩,我真的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为什么?难道仅仅是因为我成为了公司的最大股东吗?”
沈明轩不解地问道。
“不是因为你。”
我看着他,语气诚恳地说道:“是因为我终于彻底明白,在这种家族企业里,血缘关系永远比个人能力重要,姓氏永远比实际贡献重要,我再怎么努力,也终究是个外人。”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沈明轩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气鼓鼓地说道。
我没有再说话,继续朝着门口走去。
就在我的手刚碰到门把手的时候,背后传来了外祖父低沉的声音。
“铭宇,你母亲当年,也是这样决绝地走出去的。”
我停下了脚步,但没有回头。
“那年她因为要嫁给你父亲,和我大吵了一架。”
外祖父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我坚决不同意这门婚事,她就直接摔门而出,再也没有回头。后来她又回来了,跪在我面前苦苦哀求,说她已经怀了你的孩子,求我同意他们的婚事。”
我的手紧紧握住了门把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我最终还是答应了她的请求,但我心里一直有个疙瘩。”
外祖父继续说道:“我觉得她让陈家丢了脸,放着那么多门当户对的人家不选,偏偏要嫁给你父亲那个穷小子。后来你父亲进入鼎盛集团,我给了他股份,让他参与公司的管理,就是想证明,我当初的决定并没有错,他确实有能力配得上我的女儿。”
“可您心里还是看不起我父亲,对不对?”
我缓缓转过身,目光直视着外祖父。
外祖父沉默了下来,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因为我父亲不姓陈,因为他是上门女婿,因为在您眼里,他永远都是一个外人,永远都融入不了陈家。”
我语气平静地说道:“就像现在的我一样,无论怎么努力,都改变不了自己是外姓人的事实。”
“你不是外人,你是我的外孙。”
外祖父连忙说道。
“那您为什么要把80%的股权全部都给明轩,一分都不留给我?”
我追问着:“您说我不是外人,您说您没有偏心,那您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外祖父看着我,沉默了很久很久,才缓缓开口。
“因为你母亲走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因为她不在了,我就算把公司交给你,也没法向她交代。”
我愣住了,完全没有想到外祖父会给出这样的答案。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不解地问道。
“你母亲当年为鼎盛集团付出了太多太多。”
外祖父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愧疚:“那些核心技术,那些重要的专利,都是她毕生的心血。我本来想着,等你长大了,能力足够强了,就把公司交给你打理,也算是对得起你母亲的付出了。”
“可您今天还是把公司交给了明轩。”
我语气平静地说道。
“因为你还不够格。”
外祖父看着我,语气严肃地说道:“铭宇,你的个人能力确实不错,但你的性子太软了,做事不够果断,容易被别人拿捏,缺乏领导者应有的魄力。鼎盛集团这么大的盘子,需要一个狠得下心、做事果断的人来掌控,才能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立于不败之地。”
“所以您就选择了明轩。”
我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
“对。”
外祖父点了点头:“明轩虽然个人能力稍微差了一点,但他够狠,做事也够果断,有我和你舅舅在旁边帮衬着,他一定能够稳住公司的局面,带领鼎盛集团继续发展壮大。”
“那我呢?我在您心里,就只能永远做一个配角吗?”
我忍不住问道。
“你……”
外祖父犹豫了一下,说道:“你可以辅佐明轩,把公司的技术这块管好就行。你母亲留下的那些技术基础还在,你要是能在这个基础上继续发扬创新,也算是对得起你母亲的在天之灵了。”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外公,您知道我母亲最大的遗憾是什么吗?”
我看着外祖父,语气中带着一丝伤感。
外祖父皱起眉头:“什么遗憾?”
“她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亲眼看到她的儿子接手鼎盛集团。”
我语气坚定地说道:“她在世的时候,曾经跟我父亲说过,她把自己所有的心血都投入到了鼎盛集团,希望有一天,她的儿子能够继承这一切,把公司发展得更好。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她的父亲,最终还是因为重男轻女的思想,把公司交给了别人。”
“你怎么知道你母亲说过这种话?”
外祖父的脸色瞬间变了,语气中带着一丝震惊。
“是我父亲告诉我的。”
我缓缓说道:“他在去世前,把我母亲的日记交给了我。那些日记里,写满了她对鼎盛集团的期望和憧憬,也写满了她对您的失望和无奈。”
“够了!你不要再说了!”
外祖父忍不住吼道。
“不,我还没有说完。”
我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外公,您知道我母亲当年为什么会在那场火灾中去世吗?”
“因为意外,当年的调查报告写得很清楚。”
外祖父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
“不,那不是意外。”
我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道:“是因为她要保护那些新引进的设备。火灾发生的时候,她本来有足够的时间跑出来,但她看到那些刚引进的设备还在厂房里,就毫不犹豫地冲了回去。她想把那些设备救出来,因为在她眼里,那些设备就是鼎盛集团的未来,是她毕生的心血。”
外祖父的身体微微晃了晃,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可她死后,您是怎么做的?”
我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质问:“您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技术革新上,说是她瞎折腾才引发了火灾。您让人重新调查,最终得出的结论是电路老化,但您心里比谁都清楚,如果不是为了保护那些设备,我母亲早就安全地逃出来了,根本就不会出事。”
“闭嘴!你给我闭嘴!”
外祖父的脸色变得惨白,语气中带着一丝绝望。
“我不闭嘴。”
我摇了摇头:“外公,这些话我已经憋了十五年了,今天我一定要全部说出来,让大家都知道事情的真相。”
04
“你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舅舅站起身来,语气坚定地说道:“铭宇,股权分配的决定已经定下来了,不可能再更改了。你要是不服气,那就离开好了,鼎盛集团从来都不缺你一个人。”
“对,鼎盛集团确实不缺我一个人。”
我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说道:“但鼎盛集团欠我母亲的,欠我父亲的,这笔账永远都算不清。”
“欠?”
舅舅冷笑一声:“我们欠你们什么了?你母亲在公司工作拿过工资,你父亲也持有过公司的股份,他们已经得到了应有的回报,凭什么说我们欠你们的?”
“我母亲那些技术专利,这些年来为鼎盛集团创造了多少利润,您算过吗?”
我反问一句:“那些专利的价值,远远超过了她当年所得到的那点工资和分红。”
“那是她应该做的。”
舅舅理直气壮地说道:“她是陈家的女儿,为陈家的企业做贡献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那我父亲呢?”
我继续追问着:“我父亲当年投进鼎盛集团的那笔入股资金,您知道他是怎么凑出来的吗?您知道那笔钱背后包含了多少艰辛吗?”
舅舅愣了一下,疑惑地问道:“什么钱?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就是我父亲当年入股鼎盛集团的那笔钱。”
我缓缓说道:“他为了凑够那笔钱,不仅卖掉了老家的房子,还四处向亲戚朋友借钱,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投了进去。他把自己的全部身家都压在了鼎盛集团上,您知道他是为了什么吗?”
“还能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娶你母亲。”
舅舅不以为意地说道:“你外公当年说了,想娶陈家的女儿,就必须要有足够的本事和实力。你父亲拿钱入股,就是为了证明自己有能力给你母亲幸福。”
“对,他确实是为了证明自己。”
我点了点头:“可他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之后呢?你们是怎么对他的?他在公司兢兢业业干了十几年,职位却从来没有超过部门经理,他提出的那些有价值的建议,你们真正听进去过几次?他负责的那些项目,你们真正重视过吗?”
“那是因为……因为……”
舅舅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因为他不姓陈,因为他是外人,因为在你们眼里,他永远都不配和你们平起平坐,永远都得不到应有的尊重和认可。”
我替他说完了后半句话,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
“够了!都不要再说了!”
外祖父厉声喝道:“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不要再翻旧账了!”
“不,外公,我今天一定要把这些话说清楚。”
我看着外祖父,语气坚定地说道:“您今天把80%的股权都给了明轩,一分都不留给我,我就是要问清楚,凭什么?凭我母亲为鼎盛集团付出的那些心血,凭我父亲在鼎盛集团投入的那些资金和精力,我就不该得到一点股份吗?我就活该一无所有吗?”
“你想要股份?”
外祖父紧紧盯着我,语气中带着一丝审视。
“我不是想要股份。”
我摇了摇头,语气诚恳地说道:“我只是想知道,我母亲和我父亲在鼎盛集团的付出,到底值不值得被承认,到底有没有被你们放在眼里。”
“他们的付出,公司都记在心里,也给了他们相应的回报。”
外祖父缓缓说道:“但股份是另一回事,不能混为一谈。”
“那您告诉我,什么事情才和股份是一回事?”
我继续追问着:“外公,我母亲当年研发的那些核心技术,现在还在为公司创造利润,对吧?”
外祖父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那些技术每年给鼎盛集团带来的收益,在财务报表上都有明确的记录,对吧?”
我又问道。
外祖父再次点了点头。
“可这些丰厚的收益,我母亲真正拿到过多少?”
我语气中带着一丝质问:“她当年作价入股的那些技术,您给过她相应的回报吗?她得到的那些分红,真的配得上她的付出吗?”
“你母亲当年拿过分红,这是事实。”
二姨连忙开口说道。
“多少?她每年能拿到多少分红?”
我追问着。
二姨犹豫了一下,有些为难地说道:“具体的数字我现在已经记不清了,时间太久了。”
“我记得清清楚楚。”
我语气坚定地说道:“我母亲在世的时候,每年从公司拿到的分红,从来都没有超过一百万。而她把这些钱,又全部都投进了公司的技术研发中,用来改进设备、优化技术。她去世之后,这些分红也随之停止了,再也没有给过我们一分钱。”
“因为她已经不在了,她的股份自然也就被公司收回了。”
舅舅连忙解释道。
“凭什么收回?”
我反问道:“舅舅,按照公司章程的规定,股东去世后,股份应该由其合法继承人继承,对吧?我作为我母亲的儿子,难道没有继承她股份的权利吗?”
舅舅被我问得愣住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我母亲去世的时候,我才十五岁,还是个未成年人,什么都不懂。”
我继续说道:“我父亲那时候因为过度悲痛,也根本没有心思处理这些事情。等我父亲过世之后,我才想起这件事,可当我去公司询问的时候,公司却说我母亲的股份早就已经被收回了,没有给我任何合理的解释。”
“铭宇,这件事情……”
二姨想要解释些什么。
“这件事情怎么样?”
我直接打断了她的话:“二姨,您是公司的财务总监,掌管着公司的财务大权,您应该最清楚,我母亲的股份到底去哪里了?是被谁收回了?收回之后又做了什么处理?”
二姨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默默地低下了头。
“行了,不要再问了。”
外祖父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铭宇,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不要再追究了。你母亲的股份确实是被公司收回了,这是当年董事会做出的决定,是合法合规的。”
“董事会的决定?”
我冷笑一声:“外公,那时候公司的董事会有几个人?不就是您、舅舅和二姨三个人吗?您们三个人就代表了整个董事会,对吧?所以,其实就是您们三个人一起做出的决定,收回了我母亲的股份。”
外祖父沉默了下来,没有否认。
“所以,是您们三个人一起决定,收回我母亲的股份。”
我语气平静地说道:“然后这些股份,又分给了谁?是分给了舅舅,还是分给了二姨,或者是被您自己收回去了?”
“股份当然是分给了公司,用来扩充公司的资本了。”
舅舅硬着头皮说道。
“公司?”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舅舅,在您眼里,公司不就是您们三个人的吗?我母亲的股份被收回之后,您和二姨的持股比例是不是都相应地提高了?这难道不是事实吗?”
舅舅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气鼓鼓地说道:“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要乱讲!”
“我胡说八道?”
我看着他,语气坚定地说道:“您以为我没有调查过吗?我母亲的股份是被合法收回的,这一点我承认,因为我见过相关的法律文件。文件上写着,股东去世后,如果其合法继承人是未成年人,公司有权以合理的价格回购股份,对吧?”
舅舅不再说话了,只是紧紧地抿着嘴唇。
“可您知道当年公司回购我母亲股份的价格是多少吗?”
我继续问道:“仅仅只有一千两百万。我母亲持有的股份,按照当时公司的估值来算,至少价值两个多亿,而您们却只用一千两百万就买走了,这就是您们所谓的合理价格?”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低着头,没有人说话。
“用一千两百万买走价值两个多亿的股份,这就是您们所谓的合理价格。”
我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而这一千两百万,一分钱都没有到我手上,因为当时我还是未成年人,这笔钱被存进了所谓的信托账户,说是等我成年之后才能动用。可等我成年之后,我去查询这笔钱的时候,却被告知这笔钱早就已经用完了,说是全部都用在了我的教育上。”
“本来就是用在你的教育上了!”
舅舅连忙反驳道:“你出国读书的学费、生活费,难道不是公司出的吗?那些钱加起来也不止一千两百万了!”
“我出国读书的费用,都是我自己拿奖学金和打工挣来的!”
我忍不住吼道:“舅舅,您不要把什么账都算在我头上!您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那些所谓用在我教育上的钱,到底去了哪里,您自己心里最清楚!”
“够了!都不要再吵了!”
外祖父猛地一拍桌子,语气中带着一丝绝望:“铭宇,这些都是陈年旧账了,再翻出来还有什么意义呢?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们都向前看,不好吗?”
“过不去,这些事情在我心里永远都过不去。”
我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道:“外公,这些账我如果不翻出来,我心里永远都不会踏实,我母亲在天之灵也不会安息的。”
05
就在会议室里的气氛僵持不下,所有人都沉默不语的时候,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