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办女儿温好办理入学时,我撞见了离婚七年的傅执、早已离心的儿子还有我那偏心假千金的豪门亲爹妈。
我妈上来就想拉我的手:“欢欢,在外面野够了就回来,你妹妹都不计较了。”
儿子也红着眼骂我:“坏妈妈,你还知道回来!”
就连傅执都傲慢地给我递了个台阶:
“过去的事就算了。回来好好认个错,我们还是一家人。”
我皱眉看着他们,只觉得莫名其妙。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传来了丈夫温叙亭关切的声音:
“老婆,怎么没声了,手续办完没?”
“妈做了你最爱吃的排骨,全家就等着你开饭呢!”
周围瞬间死寂。
我掠过那几张僵住的脸,语气疏离:
“劳驾让一让,别耽误我回家。”
1
脚步刚迈开,一个沉甸甸的重量猛地扑过来,紧紧抱住了我的腿。
是我儿子傅予安。
他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喊道:
“妈妈,你别走!你又要丢下我不管了吗?”
我回过头,目光越过他颤抖的肩膀,恍惚间回忆起七年前那个高烧不退的午后——
也是这样委屈巴巴的声音。
不过那个时候他是拉着假千金的手,悄声问道:
“小姨,是不是我给妈妈喝下这杯药,她以后就再也不能逼着我看书写字了?”
“妈妈天天管着我,好烦。一点都不像小姨你,那么宠着我。”
得到虞若初肯定的示意后,傅予安幼小的脸上竟然闪过一丝狠厉。
小声嘟囔着:
“太棒了。”
“要是妈妈直接病死了就好了,这样小姨就能当我的新妈妈了。”
随即,那个小小的身影端着药,直接爬上我的床,将药汁强行灌进我的嘴里。我本就高烧不退,被着黑乎乎的药汁一激,在急救室几度濒危,才勉强捡回半条命。
回忆返上来阵阵恶寒。
我低头,用力掰开傅予安紧箍着我腿的手。
“松手,是你先不要我的。”
他吃痛,仰着头,委屈地看向我。
我下巴朝不远处急急赶来的虞若初一扬,冷声提醒道:
“傅予安,你叫错了。”
“你的妈妈——在那儿呢。”
傅予安下意识回头。
我趁他失神的这个间隙,转身就走。
但一个侧身的功夫,虞若初已经快步拦在我面前,假笑道:
“姐姐,这么着急走做什么?”
“这么多年不见,咱们一家人,连说句话的功夫都没有了吗?”
她话音刚落,我妈也从身后追上来,责备道:
“是啊,欢欢。听你刚刚那通电话,你再婚了?”
“怎么都不告诉家里一声。再怎么说,你也是我虞家的女儿,总不能随便找个普通男人就把自己嫁了吧。我和你爸的脸上也挂不住啊。”
面对她们的再三阻拦,我唯一的那点耐心也被耗尽。
“让开。”
“再不让我走,我就报警了。”
闻言,还没等虞若初和我妈回应,身后的傅执就主动开口道:
“让她走吧。”
他的目光扫过我的指尖,笃定地看向我:
“见欢,你手上连个婚戒都没有,怎么可能再婚了。”
“你一个人想冷静冷静也好。等你想清楚了,就知道这次既然回来了,就该用什么态度面对我们。”
我连头都懒得回,快步地朝前走去。
摘下婚戒,是为了安全。怕钻戒划伤温好娇嫩的皮肤,当年带傅予安时也是如此。
只是傅执,他从未在意过罢了。
我刚走出海顿学校的门口,一道熟悉的身影便引入眼帘。
温叙亭刚下车,眉头微蹙,小跑就要往学校里面赶。
我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握在手里的电话,居然还是通话状态。
“叙亭,这里!”
温叙亭几步上前,急切地打量着我:
“我刚刚在电话里听到一些动静,怕你遇到麻烦,就赶过来了。”
“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看着温叙亭温柔的脸,心头涌上暖意:
“就是碰到了以前的虞家人,纠缠了几句。”
“不碍事的,咱们赶紧回家吧,好好和爸妈肯定都等急了。”
温叙亭确认我无恙后,为我拉开了车门。
汽车平稳驶出,他随口提起:
“对了,咱们好好入学,我又给海顿捐了两栋实验楼。校长那边特意来电,说是希望下周的全校家长大会,你能作为家长代表上台发言。”
他顿了顿,趁着红灯的时间,握了握我的手:
“你要是嫌麻烦,或者不想再被虞家人纠缠,我就替你回绝了。”
“我去也一样。”
我明白温叙亭的意思。
过去这几年,虞家和傅执给我的痛太深,深到我难以触碰,一直竭力回避。但既然当初我选择了回国,就意味着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我反手覆上温叙亭的手背,坚定地回答道:
“不,我要去!”
2
温叙亭展颜一笑,空出的手俏皮地朝我敬了个礼:
“是,坚决支持领导的一切决定!”
回到家,温母刚好将最后一道菜端上餐桌,香气四溢。温父抱着好好在沙发上读绘本,不知道翻到哪一页,嘻嘻哈哈地笑个不停。
好好眼尖地看到我,张开小手就要扑过来。
“妈妈,你回来啦!”
温父也起身笑着招呼:
“快洗手吃饭,就等你们俩了。”
我应声坐下,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一幕:温父耐心地给好好夹菜,温母和我说着最近的趣事,温叙亭在桌下轻轻握了握我的手。
曾经那个在虞家小心翼翼,才能从虞若初手里偷到一丝温暖的女孩。
如今终于拥有了触手可及的爱。
过几天的家长大会又恰逢好好入学,我原本盘算着隔天带好好去商场置办一下。
临出门前,却又犹豫了——近来流感肆虐,听说商场更是重灾区。
思来想去,终究不放心,
将好好留在了家中,叮嘱保姆好生照看,自己出了门。
就在我在商场挑选礼服的时候,一个故作热络声音自身后响起:
“欢欢姐?真是你啊!”
我缓缓转身,果然看到虞若初亲昵地挽着傅执的手臂,站在不远处。
虞若初上下打量着我手中的礼服,了然地笑了笑:
“你也是来置办家长会行头的?”
还不等我回答,虞若初轻叹一声,语气里是掩不住的炫耀:
“可惜啊。欢欢姐,你不用费这个心思了。予安昨天回来哭得好伤心,说讨厌你。特意说了,那天不许你去。”
“你说这孩子,也真是的……”
我懒得看她演戏,看向展台里工艺最繁复的礼物,对店员说:
“就那件,帮我包起来吧。”
还没等我抽出黑卡,傅执便抢先一步,将银行卡递给员工。
“还是我来吧。见欢,你没必要在我们面前打肿脸充胖子。这件是镇店之宝,价格不菲。以你的经济实力,恐怕买不起。”
“现在工作不好找,你又坐过……”
“坐过牢是吗?”
我没等傅执说完,便毫不忌讳地冷笑一声,打断了他。
“那还不是拜你们所赐?”
傅予安的三岁生日那天。我特意提前结束出差,满心欢喜地赶回家,想给他们一个惊喜。结果推开卧室门的一刹那,我看到了此生最刺眼的一幕——
婚床上,傅予安穿着我买给他的小睡衣,蜷缩在虞若初怀里,睡得正香。而我的丈夫傅执,就侧躺在一旁,手臂自然地环着他们两人。
他们看起来,才像是真正的一家人。
那一刻,我摇摇欲坠的世界彻底崩塌。
我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冲过去的。
只记得虞若初惊慌失措地抱紧我儿子,尖叫着:
“欢欢姐,你听我解释!”
只记得傅予安被吵醒,看到状若疯魔的我,吓得大哭,张开手却不是扑向我,而是更紧地抱住了虞若初的脖子,喊着:
“小姨,我怕!我不要妈妈!”
而我的丈夫傅执,第一时间挡在他们俩面前,看向我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大声怒斥道:
“虞见欢,你闹够了没有!不要吓到孩子。”
“若初是我初恋,当年要不是你被认回虞家,傅太太的位置也轮不到你坐。”
“现在既然你都知道了。挑个日子,我们离婚吧!”
一句离婚,让我几近崩溃。
我难以置信地质问起床上的虞若初。
“为什么?我对你那么好,我把你当亲妹妹看待。”
“当初爸妈要把你送回保姆身边,是我跪下来求他们把你留下!外面有风言风语,我每次都替你挡回去。有什么好的,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虞若初,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若初依偎在傅执怀里,眼神里充满了怨恨:
“姐姐,这不都是你欠我的吗?”
“如果你不被认回来,我就永远都是虞家唯一的千金!是你抢走了我的人生!”
我被虞若初这番狼心狗肺的话气昏了头。
抓起桌上的水晶烟灰缸,朝着她狠狠砸了过去!
鲜血,瞬间从虞若初的额头涌出。
被惊醒的傅予安看到满脸是血的虞若初,吓得尖叫。
我下意识想去抱他安抚,可他却用尽全身力气将我狠狠推倒在地!
“走开,你这个魔鬼!”
“我不要你这样的妈妈!”
我愣住了。
傅执暴怒地指着我,对闻声而来的佣人吼道:
“把这个疯子给我拉开!”
他抱起惨叫的虞若初,看我的眼神如同看着垃圾:
“虞见欢,离婚!”
“我要让你为伤害若初付出代价!”
后来,故意伤害罪,他们父子俩亲自出庭作证。
我在狱中收到了离婚协议。
签下名字的那天,听说傅执风风光光地迎娶了虞若初。
一年后,我因表现良好提前出狱。
站在监狱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高耸的铁窗,没回虞家,自从销声匿迹。
“砰!”
店里的玻璃门被猛地撞开,发出一声巨响!
我浑身一颤,猛然从那段窒息的回忆里惊醒,回头看去。
只见傅执的助理抱着傅予安,惊慌失措地喊道:
“傅总,不好了!”
“小少爷玩得好好的,突然就……窒息了!”
3
傅执吓得满脸恐慌,一把夺过孩子,大声唤道:
“予安,予安你醒醒!”
虞若初也尖叫着扑上去。
场面彻底混乱。
我略一眼傅予安的脸色,伸手迅速摸了下他的颈动脉,立刻判断:
“是异物窒息,必须立刻把东西排出来!”
说完,不等他们反应,我一把从傅执怀里夺过孩子,从背后环住他,用标准的海姆立克急救法,猛地向上向内冲击他的腹部。
一下,两下。
“咳——!”
傅予安猛地咳出一小块积木,随即大口喘气,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他泪眼朦胧地看向我,带着劫后余生的依赖,小声啜泣道:
“妈妈……”
见他没事后,我毫不犹豫地将傅予安从我怀里拉了出来,让自己站好:
“你没事了。”
虞若初见状,立刻挤上前。
一把将傅予安搂进怀里,用夸张的语调安抚道:
“不哭不哭哦,妈妈在这儿呢!”
“予安不怕,妈妈一会儿就带你去吃你最爱的汉堡包,好不好?”
傅予安却在她怀里挣扎了起来,带着哭腔小声嘟囔:
“不……我不想吃汉堡包”
“我想吃……妈妈亲手做的鸡汤小馄饨……”
他说这话时,湿漉漉的眼睛不自觉地又瞟向了我。
这是我的拿手菜。
虞若初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眼底闪过难堪的恼怒。
但碍于傅执也在场,马上又堆起更甜腻的笑,试图转移话题:
“哎呀,鸡汤小馄饨有什么好吃的?妈妈带你去吃海胆小馄饨!”
“那家可火了,一碗要三千块呢……”
说着,她示意旁边的助理去安排。
但就在这时,我和傅执斩钉截铁的声音,同时落下。
“不行,他海鲜过敏!”
“不行,他海鲜过敏!”
空气仿佛凝滞。
傅执偏头看向我,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感情
我难得迎上他的目光,皱眉道:
“我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做父母的。”
“异物呛住不说。最近流感这么严重,你们连个口罩都不给他戴,就敢带他来这种人流密集的地方?”
我也不多话,见傅执听进去了。
转身就走。
就在我即将迈出店门时,傅执艰涩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见欢,谢谢你。”
我的脚步没有停顿,也没有回头,淡淡道:
“不用谢。我救他,无关感情。”
“今天无论是谁的孩子遇险,我都会救。”
自从那天以后,傅执不知从哪里拿到了我的联系方式。
起初,他只是发一些无关痛痒的问候。
【最近还好吗?】
【海市的天气凉了,注意添衣。】
【方便见一面吗?我有话想跟你说。】
见我不回,傅执便不死心地开始发傅予安的照片和视频。
但我看着屏幕上不断弹出的、带着孩子笑脸的缩略图,只觉得一阵厌烦。
长按,选中那个熟悉的头像。
点击确认。
【您已将“傅执”加入黑名单!】
4
时光一晃,便到了家长会的日子。
海顿学校,是名副其实的贵族学府,学制横跨幼儿园至高中,堪称顶尖圈层的预备营。因此,这场家长会也毫无意外地设在了顶级宴会厅,以豪华晚宴的形式举行。
温叙亭带着温好,已在二楼的专属包厢落座休息。
而我,因为上台发言,需要在楼下准备。
厅内觥筹交错,我无意寒暄,正想寻个清静处默稿。
身后突然传来一句尖酸的嘲讽。
“哼,我当是谁呢。”
我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走了出来,斜撇了我一眼。
“这不是那天在学校门口,对我们视而不见的‘大忙人’吗?”
“怎么,今天倒是有空来了?”
我爸也冷着脸附和:
“事情我都听你妈说了。”
“当初给你台阶下你不肯,现在知道一个人没着没落的滋味了?”
一旁的虞若初亲热地挽着傅执的手臂,看似劝解,实则煽风点火:
“爸妈,你们别这么说姐姐。姐姐没有邀请函,能混进来很不容易的。毕竟……她现在孤身一人,不像我们,一家人总是齐齐整整的。”
出乎意料的是,向来不喜欢我的傅予安却偷偷抬起头。
恭恭敬敬地唤了句:
“妈妈。”
而傅执竟也低声开口,语气带着示好的味道:
“我就知道你还是会来,一会儿开宴和我们坐一起吧。”
“侍应生,傅家再添一把椅子。”
还没等侍应生走近,我便直接拒绝道:
“不用了,我一会儿要上台发言,只是站在这里准备。”
众人一惊。
虞若初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扑哧一声低笑起来,说话刺耳:
“上台发言?姐姐,你没搞错吧?”
“这次家长会能上台发言的女士,除了温夫人,可就是校长夫人了!”
虞若初上下打量着我,不住地掩嘴笑道:
“我没记错的话,校长今年都快六十五了吧?”
“啧啧啧。姐姐,你为了富贵,还真是忍辱负重啊……哈哈……”
傅执低喝了一声,止住了她继续说下去的劲头。
“虞若初!”
我妈此刻也回过神来,脸上瞬间涌上羞愤,低声道:
“虞见欢,你还要不要脸了?”
“你居然……去嫁给一个老头子?我们虞家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我爸也脸色铁青,嫌恶到极致,却又忍不住算计:
“行了,既然木已成舟。一会儿致辞完,你赶紧把校长带过来给我们引荐一下!也算你没白嫁这一场!”
就连刚刚态度缓和的傅执看向我的眼神里,也透着鄙夷。
语气干涩地劝道:
“见欢,即使我们离婚了,你也不应该这么作践自己。嫁给……”
“住嘴!”
我打断他,冷漠地扫过眼前这群沉浸在自我臆想中的人。
“收起你们那些龌龊的思想。”
“我的丈夫,是温氏集团总裁,温叙亭。”
话音落下,几人脸上立马写满了荒谬和怀疑。
虞若初更是认定了我是在死要面子,在攀咬温氏。嘴角一撇,刚要张口继续嘲讽我两句时——
全场灯光突然暗下,追光亮起。
司仪的声音传遍大厅:
“各位来宾,今晚我们很荣幸地邀请道一位特殊的开场致辞嘉宾。她既是我们海顿的重要捐资方代表,也是我们学生家长的代表。”
“接下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温氏总裁温叙亭先生的夫人、温好小朋友的母亲、ER独立珠宝设计师——”
“虞见欢女士!”
追光拢在我身上。
周围瞬间响起了他们几人倒吸冷气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