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俊的女友曹晓娟每周都会为他炖一锅美味的大骨汤。
汤汁浓郁奶白，撒上几颗碧绿的葱花，端上租来的公寓那张旧餐桌时，热气腾腾，还冒着咕嘟咕嘟的泡。
曹晓娟总会笑眯眯地看着林俊喝汤，眼神里满是温柔和期待。
“多喝点，补身体！”她总是这样说，用那双纤细白净的手轻轻把汤碗推到他面前。
林俊每次都喝得心满意足，觉得这汤就是幸福的味道。
他们住的这栋老楼隔音差，邻居们都挺熟络。
楼下的王阿姨是个热心人，经常在楼道里跟人聊家常。
一个周末傍晚，林俊下楼倒垃圾，正好碰见王阿姨在门口摘豆角。
“小俊，又喝汤啦？”王阿姨笑呵呵地问，手里的豆角抖了抖。
“是啊，晓娟刚炖的。”林俊笑着回答，心情特别好。
王阿姨却凑近了点，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好奇又有点提醒的意思……
01
“小俊，阿姨多嘴一句，你别嫌烦。”她顿了顿，瞥了眼楼上。
“晓娟这姑娘，看着挺靠谱，对你也好得没话说。”她继续说。
“但有件事，阿姨觉得有点怪。”她声音更低了。
林俊心里一紧，笑容淡了些。
“啥事啊，阿姨？”他问。
王阿姨的声音几乎像耳语，楼道昏暗的灯光让她的表情有点神秘。
“我在这楼住了十几年，买菜都去五站路外的那个大菜市场，便宜又新鲜。”她回忆道。
“晓娟搬来也有三年了吧？”她看着林俊。
“这三年，我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去市场，可从没在那儿见过她。”她语气肯定。
林俊愣住了，手里的垃圾袋忘了放下来。
“一次都没见过？”他下意识问。
“一次也没有。”王阿姨点点头，眼神里透着确凿。
“一开始我没当回事，年轻人嘛，可能去超市或者网上买。”她接着说。
“但有次聊天，晓娟自己说，炖汤的骨头得买最新鲜的，当天宰的猪大骨才行，超市冷冻的骨头炖不出那个味。”她皱了眉。
“这就奇了怪了，新鲜骨头不去菜市场，还能去哪儿买？”她疑惑地问。
王阿姨停了下，看林俊脸色发白，语气软了点，但话里还是透着不安。
“阿姨就是觉得，这骨头来路有点不明不白。”她语重心长。
“小俊，你留个心眼，问清楚。”她提醒道。
“这年头，知人知面不知心。”她叹了口气。
林俊不知道自己咋回家的。
脑子里全是王阿姨的话，像个回放机。
“从没在市场见过她一次。”他喃喃自语。
“骨头来路不明不白。”他心慌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他越想越乱。
推开门，屋里还飘着大骨汤的浓香。
曹晓娟系着围裙，在厨房擦灶台，听到动静转过头，脸上露出暖暖的笑。
“回来啦？垃圾扔了？”她语气轻松自然。
林俊“嗯”了一声，把垃圾袋放门边，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在曹晓娟的手上。
那双手刚炖好一锅汤，现在正仔细擦着台面上的水渍，动作轻柔专注。
就是这双手，每周给他挑骨头、洗骨头、炖骨头汤。
可这些骨头，到底从哪儿来的？
一个从不去菜市场的人，咋弄来“当天现宰”的新鲜猪大骨？
疑问像杂草一样在心里疯长。
他想起曹晓娟总在傍晚处理骨头，从没见她白天拎着菜回来。
问她骨头哪儿买的，她总是含糊说“老地方”“熟人渠道”，然后赶紧换话题。
以前他觉得她是不爱炫耀，或者不在乎这些小事。
现在想想，处处透着故意躲闪的痕迹。
02
“咋了？脸色不太好。”曹晓娟走过来，关心地摸了摸他的额头。
她的手温暖干爽，带着点肥皂的清香。
林俊却下意识地偏了偏头。
这小动作让曹晓娟的手停在半空，她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恢复平静。
“没事，可能有点累。”林俊躲开她的目光，走到餐桌旁坐下。
汤还温在锅里，香气扑鼻。
平时他早舀一碗喝上了。
可现在，看着那白花花的汤，他胃里有点翻腾。
“汤……今天还喝不？”曹晓娟问，声音里透着一丝紧张。
“喝，咋不喝。”林俊回过神，挤出个笑。
“你炖的汤最好喝了。”他强装轻松。
他起身去盛汤，背对曹晓娟，脸上的笑瞬间没了。
勺子碰到锅底，发出轻响。
奶白的汤汁舀起来，里面还有几块炖得烂乎乎的肉和骨髓。
这曾是他最爱的味道，现在却蒙上了一层说不清的阴影。
他端着碗回到桌边，曹晓娟已经坐下，正看着他。
她的眼神还是那么温柔，带着点期待，像在等他像往常一样夸好喝。
林俊低头，抿了一小口。
味道还是那么鲜美，浓厚，带着骨髓的香气。
可他却尝出了一丝怪味。
不是汤变了，是他的心变了。
“好喝不？”曹晓娟问。
“好喝。”林俊点头，却不敢看她的眼睛。
那晚，林俊睡得不安稳。
梦里全是白花花的骨头，菜市场模糊的人影，还有曹晓娟那双温柔却看不透的眼睛。
第二天是周一，曹晓娟照常早起上班。
她在一家广告公司上班，朝九晚五，生活规律得像钟表。
出门前，她像往常一样亲了亲林俊的额头。
“晚上想吃啥？我给你做。”她的声音带点晨起的沙哑，温柔得不行。
“随便吧，都行。”林俊闭着眼装没醒。
听到关门声，他才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发呆。
怀疑一旦开始，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一整天，林俊工作都心不在焉。
他不断回想和曹晓娟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三年了，曹晓娟对他好得没话说，几乎挑不出毛病。
她没啥坏习惯，朋友不多但都正派，工作稳定，收入也不错。
双方父母都见过，彼此挺满意。
一切都在往结婚的方向走。
可王阿姨的话，像根刺，扎进了这完美的画面。
“从没去过菜市场。”他脑子里全是这句话。
“骨头从哪儿来的？”他越想越乱。
03
这些疑问像旋涡，搅得他心烦。
他试着给曹晓娟找理由。
也许她在网上订购，有专人送货？
但新鲜猪大骨得现场挑，网上送的大多是冷冻的。
也许她在下班路上某个小摊买的？
可曹晓娟下班路线固定，那条路上没卖生鲜的摊子。
也许……她根本没买？
这念头一闪，林俊自己都吓了一跳。
没买，那骨头哪儿来的？
偷的？捡的？还是……
他不敢再想。
晚上曹晓娟回来，手里拎了点蔬菜水果，果然没装骨头的袋子。
“今天不炖汤？”林俊装作随意地问。
“今天晚了，明天吧。”曹晓娟一边换鞋一边说。
“明天你去买骨头？”林俊追问，眼睛盯着她。
曹晓娟换鞋的动作顿了半秒。
“嗯，老时间去买。”她抬头，笑得自然。
“咋，馋了？”她打趣道。
“是啊，你炖的汤太好喝，一天不喝就想。”林俊也笑着，心里却沉了下去。
她又避开了“去哪儿买”的问题。
第二天，林俊请了半天假。
他决定弄清楚真相。
上午十点，曹晓娟出门，说是去见客户。
林俊躲在窗帘后，看着她出了小区。
他没跟出去，隐约觉得买骨头可能不在白天。
果然，下午四点多，曹晓娟回来了。
手里还是没拎装骨头的东西。
她进屋，跟林俊打了个招呼，就去书房处理工作。
林俊心跳加速。
他猜，如果曹晓娟真要买新鲜骨头炖晚上的汤，最可能的时间就是现在到傍晚。
他在客厅装看电视，耳朵却听着书房的动静。
五点半，书房门开了。
曹晓娟走出来，伸了个懒腰。
“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她说着走向门口。
“去哪儿？”林俊从沙发上坐起来，语气尽量随意。
“买点东西，晚上炖汤。”曹晓娟回头笑了笑，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瞬间，林俊一下跳起来。
他跑到窗边，偷偷撩开窗帘。
看到曹晓娟出了楼门，没往小区大门走，而是拐向小区后面那条僻静的小路。
林俊心跳得像擂鼓。
他抓起外套和帽子，冲出门。
下楼梯时，他尽量放轻脚步，但心跳声大得像要炸开。
04
出了楼门，曹晓娟的身影已经看不见。
他朝小区后门跑去，一边跑一边戴上帽子和口罩。
傍晚天色微暗，小区人不多。
这给了他掩护，但也让他更显眼。
他得小心，不能让曹晓娟发现。
快到后门时，他终于看到曹晓娟的背影。
她走得不快，双手插兜，跟平时散步似的。
林俊放慢脚步，拉开距离，借着树和车遮挡，远远跟着。
曹晓娟出了后门，拐进一条老巷子。
这巷子林俊很少来，两边是低矮平房和小店，挺杂乱。
她要去哪儿？
难道这儿藏着什么秘密肉铺？
林俊心揪紧了，脑子里冒出各种可怕想法。
地下黑市？非法屠宰点？还是……
他不敢再想，紧紧盯着前面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曹晓娟在一家普通小超市门口停下。
林俊赶紧躲到电线杆后，屏住呼吸。
曹晓娟没进店，在门口站了会儿，像在等人。
几分钟后，一个穿围裙的胖中年男人从超市出来，手里拎个黑色塑料袋，看起来挺沉。
两人说了几句话，曹晓娟从口袋掏出钱包，递了几张钞票。
男人接过钱，把袋子给了她。
整个过程很快，不到两分钟。
交易完，男人回超市，曹晓娟拎着袋子往回走。
林俊缩在电线杆后，心脏狂跳。
他看到了！
曹晓娟确实买了东西，用不透明的黑色袋子装着。
那里面是啥？
真是骨头吗？
为啥要在这种地方，用这种方式交易？
为啥不去正规菜市场？
疑问像潮水涌来，让林俊喘不过气。
曹晓娟拎着袋子，步伐稳稳地往回走。
林俊等她走远，才从藏身处出来，继续跟着。
这次，曹晓娟没绕路，直接回小区，上楼。
林俊在楼下等了几分钟，估摸她到家了，才慢慢上楼。
每上一级台阶，他的心就沉一分。
他掏钥匙开门，屋里飘着熟悉的安心气味。
曹晓娟在厨房，系着那条熟悉的格子围裙。
水槽里，那个黑色袋子开了，里面果然是几根鲜红的大猪骨。
她正认真洗骨头，水流哗哗响。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脸上是温柔的笑。
“回来啦？我正洗骨头，今晚的汤肯定好喝。”她的语气自然极了。
林俊站在门口，看着这个他爱了三年的女人，看着她在灯光下忙碌的身影，看着水槽里那些来路不明的骨头。
他胃里一阵翻腾。
他冲进卫生间，关上门，对着马桶干呕。
05
外面传来曹晓娟关心的声音和脚步声。
“俊俊？你咋了？不舒服？”她敲了敲门。
林俊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脸，看着镜子里惨白的自己。
“没事……可能着凉了。”他努力让声音平稳。
“那你歇会儿，汤好了我叫你。”曹晓娟的声音隔着门传来，还是那么关心。
林俊靠在冰凉的瓷砖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知道骨头从哪儿“买”来的了。
可他不知道，这背后藏着啥秘密。
那个穿围裙的男人是谁？
为啥交易要在那种地方？
曹晓娟到底瞒着啥？
接下来的几天，林俊陷入巨大的矛盾。
他爱曹晓娟，这三年的感情不是假的。
曹晓娟对他的好，一点一滴都真实。
可那个黑色塑料袋，那条僻静巷子，那个神秘男人，像根刺扎在他心里，让他睡不好吃不下。
他仔细观察曹晓娟，想找出更多异常。
但一切如常。
她还是那么温柔，按时上下班，每周给他炖两三次汤。
只是现在，每次喝汤，林俊都会想起那个黑色袋子，想起巷子里那场隐秘交易。
汤味没变，可再也喝不出幸福感。
一个周末，曹晓娟照例傍晚准备炖汤。
林俊坐在客厅，听着厨房的水声、切菜声，还有骨头下锅的“滋啦”声。
他终于忍不住，起身走到厨房门口。
曹晓娟背对他，小心把焯好的骨头放进炖锅，加姜片、料酒，再倒清水。
她的动作熟练专注，微微弯腰，侧脸在灯光下柔和极了。
“晓娟。”林俊开口，声音有点干。
曹晓娟转头，手里还拿着汤勺。
“咋了？饿了？汤还得等会儿。”她笑得轻松。
“我不饿。”林俊走进厨房，靠在料理台边。
“我就想问……你这骨头，到底哪儿买的？”他盯着她的眼睛，不放过任何表情。
曹晓娟明显愣了下，随即笑了笑，转身调火。
“咋又问这个？不是说了吗，老地方买的。”她语气随意。
“哪个老地方？”林俊追问。
“就……固定供货商那儿。”曹晓娟声音平稳，但林俊听出一丝紧绷。
“供货商？啥样的供货商？在哪儿？为啥不去菜市场？”林俊的问题像连珠炮。
他感觉自己的声音在抖。
曹晓娟沉默了几秒。
厨房里只有炖锅加热的细响和水汽顶锅盖的噗噗声。
汤香开始弥漫。
“菜市场的骨头不够好。”她终于开口，声音低低的。
“我这……来源特别好，新鲜的土猪大骨，炖的汤才够味，对你身体也好。”她转过身，眼神真诚。
“俊俊，你信我吗？我做这些，都是为你。”她的目光坦然深情。
06
林俊几乎要动摇了。
几乎。
“我信你对我好。”林俊一字一句说。
“但我要真相。我看到你去买了，在那条巷子，从一个穿围裙的男人那儿，拿的黑色塑料袋。”他死死盯着她。
曹晓娟的脸色变了。
那是种被揭穿的震惊和慌乱。
她很快掩饰，但那一瞬的表情已说明一切。
“你……跟踪我？”她的声音带着不可置信，还有点受伤。
“我不是故意跟踪！”林俊激动起来。
“是王阿姨说你从没去菜市场！我好奇，我不安！晓娟，我们在一起三年，我从没怀疑过你，可这事太怪了！你告诉我，那地方是啥？那人是谁？买个骨头为啥像做贼？”他的眼泪涌了上来。
他觉得委屈、害怕，还有被骗的愤怒。
曹晓娟看着他的泪，脸色一点点变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啥，又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