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岁这年,我在华航重工干了18年,等来的是人力资源总监推过来的一份降薪通知书:月薪从98000降到48000。
我毫不犹豫地签了字。
刚放下笔,董事长郑建国冲进来:“67亿的德国专利项目现在让谁负责?”
我笑了笑:“3天后您就知道了。”
01
人力资源总监方敏将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语气不带任何温度:“唐逸云,如果没有异议,就在这里签字吧。月薪从九万八千元降到四千八百元,这是公司能给你的最后体面了。”
我今年四十八岁,在华航重工干了整整十八年。我看着那份降薪通知书,脑海中闪过当年郑建国亲手将聘用合同递给我的场景——那时候他说,老唐,以后咱们一起干一番大事。
我没有丝毫迟疑,拧开笔帽,在文件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撞开,董事长郑建国几乎是冲了进来,他身后跟着的秘书脸色煞白,气喘吁吁地说不出话。
郑建国的领带歪斜着,眼窝深陷,布满了血丝,显然已经连续几天没睡好觉。他的目光在会议室内扫视一圈,最终死死锁定在我身上:“唐逸云,我只问你一句,那个六十七亿的欧洲‘天穹’项目,现在到底是谁在负责?”
我缓缓抬起头,迎上他焦急的目光:“郑董,三天之后,您自然会得到答案。”
方敏端着的水杯“哐当”一声砸在光洁的地面上,滚烫的茶水混着碎裂的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新任执行副总裁孙宏业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出刺耳的响声:“郑董,您这是干什么?项目交接已经完成了,现在是我在负责!”
郑建国根本没有看他,一双眼睛像鹰隼般死死地盯着我:“回答我的问题!欧洲联合体那边今天打了五通紧急电话过来,说我们提交的最新技术数据模型有重大安全隐患,他们要求立刻冻结项目,还要派最高级别的专家团队过来进行全面审查。六十七亿啊,唐逸云,你知不知道这背后牵扯到什么?”
我站起身,伸手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衬衫衣领:“郑董,我现在只是一个被降薪百分之九十五的技术总监,按照公司规定,我无权再过问核心项目的任何事。您的问题,或许应该去问现在全权负责这个项目的孙总。”
说完,我拿起公文包,转身便朝门口走去。
身后传来郑建国砸碎东西的暴怒声响。
02
孙宏业紧跟着追了出来,在走廊里拦住我的去路。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照片,在我面前晃了晃——那是我儿子在国外的校园里拍的留影,笑得阳光灿烂。
“唐逸云,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孙宏业压着嗓子,凑到我面前,“聪明点,就拿着那四千八百块的工资老老实实在角落里待着。要是敢给我乱来,你会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我看着那张照片,瞳孔微微收缩,但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孙总,您不好奇,为什么欧洲那边会突然要冻结项目吗?”
孙宏业的脸色明显变了一下,但嘴上依旧强硬:“技术方案的迭代优化,有点争议很正常。”
“是吗?”我笑了笑,“那就好。反正三天后,一切都会清清楚楚。”
说完,我不再理他,转身走向电梯间。
走出公司大楼,深秋的冷风迎面扑来。我站在广场上点燃一支烟,手机响了起来,是妻子文慧打来的。
“老唐,事情怎么样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担忧。
“签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久到我能听到她压抑的呼吸声:“从九万八降到四千八……”
“我知道。”我深吸一口烟,“文慧,你还信我吗?”
“我当然信你。可是咱们家房子的月供就要三万三,车贷还有一万,我的康复治疗,还有小驰在国外的学费……”她的声音开始哽咽,“老唐,要不你干脆辞职算了,拿一笔补偿金。”
“不行。”我斩钉截铁地回绝,“我现在绝对不能离开。”
“为什么?”
“因为有些账,必须在这里算清楚。”我仰望着直插云霄的公司大楼,“文慧,再给我三天时间,就三天。”
挂断电话后,手机再次响起,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唐工,是我。”电话里传来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我是老周。我在公司对面那家咖啡馆,您方便过来一趟吗?”
十分钟后,我坐在了老周对面。他是我刚进公司时的领路人,在技术岗位上干了三十年。三个月前,他被孙宏业一纸调令从核心研发组调去了档案室。
老周将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推到我面前:“唐工,你看看这个。”
我打开档案袋,里面是几份复印的文件和几张模糊的照片——孙宏业和一家新供应商老板私下会面的照片,还有几份金额巨大的转账记录复印件。
“这些东西是我在档案室整理旧文件时发现的。”老高压低声音说,“那批所谓的低价优质原材料,实际采购价只有合同金额的三分之一,中间的差价全进了孙宏业的腰包。”
我一页页翻看着那些文件,手指微微颤抖。这些证据,足以将孙宏业送进监狱。
“老周,谢谢你。这些东西暂时先放我这里。”
“唐工,你到底在等什么?”老周急切地问,“有这些证据,你完全可以去董事会告发他!”
“告发?”我苦笑一声,“老周,你觉得现在的董事会还有几个人会相信我?我在等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否认的真相浮出水面。”
03
三个月前,孙宏业刚刚通过董事会从我手中正式接管了“天穹”项目。他在动员大会上高调宣布要进行“管理流程优化”。
“唐逸云的团队架构太臃肿了。”孙宏业在会上指着PPT,“一百多号人围着一个项目转,效率极其低下!必须精简到五十人以内!”
我试图解释项目的技术复杂度,却被他粗暴地打断:“你不要跟我讲这些技术术语。我经手过的百亿级项目比你喝过的水都多。”
一周之内,我苦心经营多年的核心技术团队被拆得七零八落。经验最丰富的老周被发配去管档案,负责核心算法的老王被外派到西北分公司,好几个关键岗位的工程师都被以各种名目调离。
取而代之的是孙宏业从外面招揽来的一批所谓的“青年才俊”。这些人履历光鲜,能说会道,但他们根本不理解“天穹”项目背后的技术壁垒。
更可怕的是,核心部件的供应商从合作多年的欧洲顶级厂商,换成了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国内公司。原有的技术方案被大幅篡改,关键的性能参数被悄悄降低了标准。
我每一次提出质疑,都被孙宏业用一句话堵回来:“唐逸云,要敢于创新嘛!”
直到有一天,我在茶水间门口无意中听到了一段对话。说话的是我曾经的助理肖阳,两年前由我亲自面试招入公司,手把手传授经验。
“孙总说了,只要咱们乖乖听话,把这个项目的数据做漂亮了,项目一结束,每个人至少三十万奖金。”肖阳的声音里带着得意,“千万别跟唐逸云那种老顽固走得太近,反正他很快就要滚蛋了。”
我站在门外的阴影里,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一个月前,我被叫到了董事会。郑建国、孙宏业,还有几位大股东代表悉数在场。一场针对我的“审判”开始了。
孙宏业抢在我前面开口:“郑董,我已经彻查过了。问题的根源在最初的设计方案上。唐逸云的设计过于理想化,存在重大缺陷。我接手后一直在努力修正。”
所有证据链都被他们伪造得天衣无缝。我说什么都是徒劳的。
会后,人力总监方敏拿出降薪通知书:“两个选择。第一,主动辞职,拿一百万补偿金。第二,接受降薪百分之九十五,继续留任。”
“我选第二个。”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孙宏业发出一阵刺耳的冷笑:“好啊,唐逸云,算你有骨气。那你就留下来吧,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04
夜深人静,我回到城中村租住的出租屋。这是一个不到十五平米的单间,月租一千七。为了不让银行收走房子,我让文慧和儿子继续住在家里,自己一个人搬了出来。
手机屏幕亮起,一封加密邮件抵达。发件人是欧洲联合体“天穹”项目技术总负责人克劳斯——我当年的博士生导师。
邮件很简短:“Tang,we trust you.The expert team will arrive the day after tomorrow.”
我回复:“Roger.Proceedas planned.”
窗外是繁华的夜景,我独自站在狭小的窗边。四十八岁,从年薪百万到月薪四千八,房贷断供在即,妻子病体未愈,儿子远在重洋。如果换做任何一个人,恐怕早就崩溃了。但我不能。
第二天清晨,我像往常一样来到公司。那些曾经与我称兄道弟的同事们,此刻都像约好了一样低下头,没有人敢与我对视。我原来的办公室已经换了主人,门上的名牌换成了“肖阳·项目执行经理”。
我的新工位在开放办公区最偏僻的角落,紧挨着消防通道。桌子上堆放着一叠过时的技术期刊,落着一层薄灰。
上午十点,孙宏业召开项目进度会议。尽管我已降薪并剥夺了决策权,但按照公司流程,我必须列席。
孙宏业站在投影幕布前,意气风发地讲解他那套“革命性”的项目规划。说这番话时,他还特意用眼角的余光瞥了我一眼。
“唐逸云,你作为技术权威,对此有什么意见吗?”孙宏业突然将矛头指向我。
刹那间,全场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无论我说什么,都能被他拿来羞辱我。
我缓缓抬起头:“孙总的方案,在成本控制和压缩工期方面确实做得非常出色。”
“还有呢?”
“没有了。”
孙宏业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被职业的笑容取代:“好,既然唐总监也没有更多意见,那我们就按照这个方案坚定不移地执行下去!”
会议结束后,我回到那个憋仄的工位。手机屏幕亮起,是文慧发来的短信:“老唐,医院又在催缴费了,还差八万块。”
我看着那个刺眼的余额数字:九千七百二十一元。
下午,郑建国将我叫到办公室。他点燃一支雪茄,手微微颤抖:“唐逸云,欧洲联合体那边又来电话了,指名道姓要见你。如果见不到你,他们就要单方面终止合作。”
我看着这个我追随了十八年的男人:“郑董,您还记得刚开始做‘天穹’项目时对我说过的话吗?您说咱们不做则已,要做就做世界一流。技术这行当,容不得半点虚假。”
郑国安的脸色变了。
“这些话,您现在还记得吗?”我站起身走向门口,“郑董,还有一天。”
05
第三天深夜,手机响起,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请问是唐总监吗?我是那家新供应商公司的内部员工。”电话那头的声音年轻而紧张,“我有些东西想亲手交给您。我学航空发动机出身,知道如果按照我们公司提供的那些伪劣材料做下去,‘天穹’项目最后一定会出事。我不想眼睁睁看着这个项目被一群蛀虫毁掉。”
第四天上午,我在城郊一个不起眼的茶楼包厢里见到了那个年轻人。他叫冯涛,三十出头,眉宇间带着书卷气。
冯涛将一个加密固态硬盘推到我面前,手心全是汗:“这里面有孙宏业和我们老板之间所有的秘密协议、转账凭证、邮件往来,还有几段通话录音。”
我接过硬盘,郑重地看着他:“你不怕被他们发现吗?”
“怕,但更怕一辈子良心不安。”冯涛站起身向我深深鞠了一躬,“唐总监,您一定要扳倒他们。不只是为您自己,更是为我们这些还想踏实做事的工程师。”
晚上,文慧打来电话。她的声音疲惫但坚定:“老唐,医院下了最后缴费通知,最多再宽限两天。”
“文慧,对不起。”
“别跟我说对不起。儿子今天来电话了,他说已经申请了助学贷款和勤工俭学,让我们不用担心。”
我的鼻子猛地一酸。
“老唐,你说的三天期限是不是快到了?”
“嗯,就是明天。”
“那我就再等一天。”文慧的声音里带着让人心安的力量,“我知道你一定是在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咱们家可以穷,但不能没有骨气。”
第四天一早,我来到公司,发现气氛异常紧张。大楼门口保安增加了一倍,走廊上站着好几个西装革履的外国人,正低声交谈。欧洲联合专家组比预定时间提前了整整一天抵达。
我刚走到电梯口,孙宏业就从消防通道冲了出来,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唐逸云,欧洲人怎么会提前过来?是不是你在背后搞的鬼?”
他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额头上青筋暴起。
“我不知道。”我甩开他的手。
“你少跟我装蒜!”孙宏业咬牙切齿,“等会儿见到那帮欧洲佬,你最好老老实实配合。要是敢在会上乱说一个字,你会后悔来到这个世上。别忘了,你现在什么都不是!”
顶层的国际会议室里,郑建国早已等在那里。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唐逸云,欧洲专家组点名要见你。等会儿他们问什么,不该说的,一句都不要多说。”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以克劳斯为首的三名欧洲专家走了进来。克劳斯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鼓励。
“唐先生,我们终于又见面了。”克劳斯用流利的英语说道,然后收起笑容,表情变得异常严肃,“我们发现贵方目前提交的项目方案,与当初你本人向我们承诺并展示的设计原型存在致命性的差异。”
孙宏业立刻跳起来:“克劳斯先生,请允许我解释一下,这是因为我们根据市场变化进行了必要的优化——”
“我问的是唐先生。”克劳斯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目光像手术刀般锐利,直刺我的双眼,“唐先生,我想请你亲口告诉我,这些所谓的优化和调整,是你本人同意并主导的吗?”
会议室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灯一样死死地打在我身上。郑建国在主位上拼命向我使眼色,孙宏业用杀人般的目光盯着我,肖阳脸色紧张得没有一丝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