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妻子怀上别人的孩子,我没有吵也没有闹,只是平静地和沈静离了婚,拿着她父亲沈耀给的五个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宁州。
三年后,就在我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和宁州、和沈家有任何瓜葛的时候,一封加急快件送到了我的办公室。
那是从宁州寄来的律师函,还有一份厚厚的遗嘱复印件。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沈氏集团的创始人沈耀一周前突发心梗去世了。
而他名下所有资产,包括沈氏集团百分之六十五的股权和其他财产,总计大概一千五百个亿,全部由我一个人继承。
01
三年之前,在宁州市中心医院的私人病房外面,我手里捏着一张轻飘飘的检查报告,感觉周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窗户外面照进来的阳光特别刺眼,晃得人有点头晕。
报告上写着的“怀孕两个月”那几个字,就像烧红的铁块一样,在我眼睛里烫下了一个永远去不掉的印子。
我跟沈静结婚已经整整三年时间,可是分房间睡觉的日子就有两年十一个月那么久。
我是沈家招进门的女婿,在别人看来就是靠着脸蛋攀上有钱人家的那种男人。
只有我自己心里清楚,这场婚姻说到底就是一场交易。
我需要一笔启动资金来实现我自己想做的事情,而沈耀需要一个听话的女婿来暂时堵住别人的嘴,给他那个不听话的女儿一个已经结婚的身份。
我们两个人各自得到自己需要的东西,就是这样简单。
我很平静地推开病房的那扇门,沈静那时候正靠在病床上,动作优雅地削着一个苹果。
她那个所谓的“好朋友”周浩,就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一脸关心地帮她整理着被子边角。
看到我走进来,他们两个人脸上都没有一点意外或者慌张的表情,反而像是在等一个迟到的观众终于坐下来看戏。
“你来了啊。”沈静先开口说话,声音冷冷清清的,就像窗户外面冬天的阳光一样,没有一点点温度。
她把一瓣削好的苹果递给周浩,那个动作显得很亲密很自然。
我没有回应她的招呼,直接走到她面前,把那张检查报告轻轻放在她的床头柜上。
“恭喜你了。”我说道,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有点意外。
没有生气地大喊大叫,也没有拼命地质问什么,就好像在说今天天气怎么样一样平常。
沈静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嘴角露出一点点讽刺的笑容。
“陆远,你还是这么没意思,连装样子都不会装一下,我以为你会冲进来像个疯子一样质问我,然后跪下来求我不要离开你。”
周浩在旁边忍不住笑出了声音说道:“静静,你也太高看他了吧,一个靠着女人吃饭的男人,哪里来的底气呢,他现在心里面想的恐怕是能分到多少钱吧。”
我看着他们两个,就像在看一场演得很差的话剧。
生气吗?嫉妒吗?这些情绪早就在我一天又一天的冰冷婚姻里面消耗干净了。
剩下来的,只有一种解脱般的轻松感觉。
“我们还是离婚吧。”我再次开口说道,语气不是商量,而是直接通知。
沈静好像对我的反应很不满意,她漂亮的眉毛皱了起来。
“离婚?陆远,你真的想清楚了吗?离开沈家,你就什么都不是了。”
“我想得特别清楚。”我淡淡地回答道。
这场对话进行得比我想象中还要快,也更加没有意义。
我转身离开病房,没有再回头看他们一眼。
身后传来周浩得意的笑声和沈静不屑的冷哼声。
回到那栋我住了三年的、叫做“家”的别墅,我开始收拾自己不多的那些行李。
这里所有东西都豪华得像样板房一样,却唯独缺少活人的气息。
一个小时之后,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停在了别墅大门口。
沈耀,我那个名义上的岳父,宁州商业帝国的掌控者,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中式服装,不生气也显得很威严,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权力的痕迹。
他没有走进屋子,只是站在车子旁边,示意我过去。
“事情我都已经知道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不带任何感情。
“静静这孩子不懂事,让你受委屈了。”
这句“受委屈了”说得轻飘飘的,就像在安抚一个犯了错的下属。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这是离婚协议。”他从助理手里拿过一个文件袋递给我。
“签了它,这张卡里面的五个亿就是你的,从今以后,你跟沈家再没有任何关系,对外面,我们会说是性格不合,和平分手。”
五个亿,真是好大的手笔,足够买断我三年的青春和尊严了。
我接过文件袋,看都没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整个过程特别流畅,没有一点点犹豫。
沈耀的眼睛里闪过一点点不容易被察觉的惊讶。
他可能预想过很多种场景,比如我痛哭流涕地挽留,或者贪得无厌地讨价还价,唯独没有想到我会这么干脆。
“你是个聪明人。”他最后评价道,“聪明人,路才能走得长远。”
我接过那张沉甸甸的黑色卡片,对他微微点了点头说道:“多谢沈董事长成全。”
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我拉着行李箱,从别墅门口叫了一辆出租车,头也不回地开向了机场。
车窗外面,那栋华丽的牢笼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后视镜里。
我买了一张飞往临海市的单程机票。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看着窗外逐渐变小的城市轮廓,心里面一片空荡荡的。
再见了,沈静。
再见了,沈家。
一个属于陆远的新生活,马上就要开始了。
02
三年之后的临海市,商业中心区的“启明星”大厦顶层。
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户洒满了整个房间。
我站在窗前,低头看着脚下这座繁华的钢铁森林。
车流像织布的线一样密集,人潮像蚂蚁一样多,一切都充满了生机和活力。
三年的时间,完全可以让一座城市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也完全可以让一个人彻底改变自己。
当初那五个亿,我没有像沈静和周浩想象的那样,存进银行糊里糊涂地过完下半辈子。
它成了我创立“远航资本”的第一笔启动资金。
靠着我在大学时候对金融和人工智能领域的深入研究,还有在沈家那三年忍耐潜伏时对商业模式的暗中观察,我准确地抓住了几个好机会。
人工智能、新能源、生物医药……每一次投资都又快又准又狠。
三年时间,“远航资本”从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小公司,成长为了临海市投资圈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资产规模早就像滚雪球一样翻了几十倍。
现在的我,是别人嘴里的“陆总”,是各个商业论坛的贵宾。
再也没有人记得,我曾经是宁州沈家的那个上门女婿。
“陆总,”我的首席助理李薇敲门走进来,她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这是下个季度人工智能项目的评估报告,您需要看一下。”
李薇是我的得力帮手,名校毕业,能力突出,从公司成立开始就一直跟着我。
她看着我从一无所有到现在的成就,眼神里总是带着一点探究和敬佩。
“先放那里吧。”我转过身,从她手里接过报告。
“另外,”李薇补充道,“前台收到一个从宁州寄给您的加急快件,需要您本人签收。”
宁州。
听到这个地名,我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
那个我以为早就彻底切断联系的城市,终究还是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再一次闯进了我的生活。
“拿过来吧。”
过了一会儿,一个印着“正大律师事务所”字样的厚重文件袋被送到了我的办公桌上。
我看着那几个熟悉的字,正大,是沈氏集团一直用的律师事务所。
心里涌起一点不祥的预感,但我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我示意李薇先出去,然后自己一个人,拆开了那个文件袋。
里面是一封措辞严谨的律师函,还有一份厚厚的遗嘱复印件。
我的目光很快扫过那些法律条文,最后停在了最核心的内容上。
——沈氏集团创始人沈耀先生,因为突发心肌梗塞,于一周前去世。
——根据沈耀先生生前立下的具备法律效力的最终遗嘱,他名下所有资产,包括沈氏集团百分之六十五的股权以及其他私人财产,总计约一千五百亿,全部由他的前女婿,陆远先生,一个人继承。
轰的一声,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一千五百亿?继承的人是我?这怎么可能呢!
我几乎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反反复复把那几行字读了三遍,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白纸黑字,红色的印章,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又那么荒唐。
律师函的最后面,是沈静的亲笔签名,请求我尽快返回宁州,处理遗产继承的事情。
那个笔迹,就像她的人一样,高傲又疏远。
我靠在椅背上,感觉心脏在胸腔里面疯狂地跳动。
这不是惊喜,这是惊吓。
沈耀那个老狐狸,他到底在搞什么鬼把戏?
三年前,他用五个亿把我打发得干干净净,三年后,却要把整个沈家都塞给我?
这根本不是什么天上掉馅饼,这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我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一下宁州沈氏集团最近所有的动向,还有沈耀的死因,越详细越好。”
挂掉电话,我看着窗外的云飘来飘去,心里面却掀起了巨大的波浪。
平静了三年的生活,看来是要到头了。
宁州,我,要回去了。
03
信息很快一条一条地汇总到我的邮箱里,拼凑出了沈氏集团这三年来的全部情况,还有沈耀死亡背后隐藏的汹涌暗流。
沈耀死得确实突然,官方说法是心梗,但在商界,尤其是到了他那个位置,任何“意外”都值得仔细琢磨。
更关键的是,沈氏集团现在的状况非常危险。
在我离开的这三年,周浩靠着沈静给他生了个儿子,成功上位,进入了沈氏集团,担任副总裁。
但他终究是个没什么本事的人,除了会讨沈静欢心,对商业经营一窍不通。
他固执己见,排除和自己意见不同的人,搞得公司内部乱七八糟。
而外面,沈耀生前最大的竞争对手,“腾飞集团”的吴天,一直在对沈氏集团虎视眈眈。
现在沈耀突然去世,沈氏内部大乱,吴天立刻发动了准备很久的攻势,从股票市场疯狂收购沈氏的股票,同时联合几个小股东,准备在马上要召开的股东大会上,发起致命一击,想用最小的代价,吞掉整个沈氏集团。
现在的沈氏,就是一个外面有饿狼,里面有蛀虫,随时可能垮掉的烂摊子。
而那一千五百亿的遗嘱,就是沈耀扔给我的一块烫手山芋,或者说,是一根已经点燃了导火索的炸药。
他不是在送给我东西,他是在向我求救。
用一种最极端、最不容我拒绝的方式,逼我回到宁州,为他守护他一辈子的心血。
“真是个老狐狸,死了都不让人安宁。”我关掉电脑,自嘲地笑了笑。
李薇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担心:“陆总,您真的要回宁州吗?那边的情况……挺复杂的。”她显然也通过自己的渠道了解了一些信息。
“去,为什么不去呢?”我的眼睛里闪烁着冰冷的光芒,“这么精彩的大戏,怎么能少了主角呢?我倒想看看,沈静和那个周浩,现在是怎样一副表情。”
更重要的是,我想弄清楚沈耀真正的意图。
这不光是为了那一千五百亿,更是为了解开我心里面积压了三年的一个谜团。
当年他看我的最后一个眼神,复杂得让我到现在都忘不掉。
是考验?是算计?还是另有别的原因?
我需要一个答案。
第二天,我坐了最早的航班,重新回到了宁州。
飞机降落在宁州国际机场,走出航站楼,熟悉的潮湿空气扑面而来。
这座城市的一切,好像都没有变,但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我没有通知任何人,而是直接打车,前往正大律师事务所。
负责接待我的,是沈家的首席法律顾问,郑律师。
一个五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精明能干的男人。
看到我,他显得很恭敬,把我请进了贵宾接待室。
“陆先生,您终于来了。”郑律师亲自给我倒了杯茶,“沈董事长的遗嘱,您应该已经看过了,内容完全真实,具有完全的法律效力。”
“我想知道,为什么是我呢?”我开门见山地问道。
郑律师推了推眼镜,想了一会儿,说道:“沈董事长在立下这份遗嘱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呢?”
“他说,‘周围都是狼,家里有蠢狗,只有请回真正的头狼,才能守住这片家业’。”
头狼?他竟然是这样评价我的。
我心里面各种滋味混在一起。
“这份遗嘱生效,是有条件的吧?”我不会天真地以为,天上会掉下来这么大的馅饼。
郑律师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是的,有一个核心条件,遗嘱规定,您必须在沈董事长去世后一个月内,正式接任沈氏集团董事长的职位,如果您拒绝,或者一个月后还没完成接任手续,那么沈董事长名下的所有资产,将全部捐给慈善机构。”
“全部吗?”
“是的,全部,沈小姐……一分钱也拿不到。”
真够狠的!沈耀这招彻底断后路,断了所有人的退路。
他这是算准了我不会见死不救?还是认定我无法拒绝一千五百亿的诱惑?
又或者,他是在逼沈静,让她不得不低头求我。
“我知道了。”我站起身,“安排一下吧,我要见沈静。”
04
见面的地点,约在了沈家那栋熟悉的半山别墅。
三年没见,这里还是那么富丽堂皇,花草树木茂盛,只是空气里好像多了一点萧条和不安的气氛。
我走进客厅的时候,沈静和周浩已经等在那里了。
沈静穿着一身素色的连衣裙,脸上带着疲惫和憔悴,以前那种目中无人的傲慢被一层厚厚的忧虑代替了。
她看着我,眼神很复杂,有震惊,有怨恨,还有一点点不容易被察觉的……恳求。
而她身边的周浩,则是一副表面上很强硬实际上很心虚的样子。
他穿着名牌西装,却遮不住那股小人得志的俗气。
他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敌意和嫉妒,好像我才是那个占了别人位置的外人。
一个三岁左右的小男孩在客厅的地毯上玩着玩具,应该就是他的儿子了。
“陆远,你终于肯露面了。”周浩先开口说话,语气很不友好,“怎么,听到有一千五百亿可以拿,就急急忙忙跑回来了?你这算盘打得可真响啊!”
我甚至懒得看他一眼,目光直接落在沈静身上,淡淡地说道:“我时间有限,直接谈正事吧,郑律师应该把遗嘱的条件都告诉你们了。”
我的无视彻底激怒了周浩,他上前一步,指着我的鼻子骂道:“陆远,你别给脸不要脸!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被我们沈家赶出去的废物,也敢在我面前摆架子?我告诉你,这一千五百亿是沈家的,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
“周浩,你闭嘴!”沈静终于开口,呵斥了周浩一句。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点无力的感觉。
她转向我,深吸了一口气,好像在努力压下自己的情绪:“陆远,我知道你恨我,恨沈家,但是,现在只有你能救沈氏集团了,我爸一辈子的心血,不能就这么毁了。”
“救?”我轻笑出声,笑声里充满了讽刺,“沈小姐,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三年前,是你们把我赶出去的,现在公司有麻烦了,就想让我回来当救世主?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你到底想怎么样?”沈静的眼圈红了,“只要你肯回来接手公司,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你。”
“我的条件很简单。”我收起笑容,眼神变得像刀一样锐利,“第一,我接手公司后,要拥有百分之百的决策权,任何人不能干涉,包括你,第二,他,”我用下巴指了指周浩,“必须立刻从沈氏集团滚出去,永远不再录用。”
“你!”周浩气得脸色通红,正要发作,却被沈静一把拉住了。
“好,我答应你。”沈静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为了保住家产,她显然已经顾不上周浩的面子了。
周浩不敢相信地看着她:“静静,你疯了?你居然为了这个废物赶我走?”
沈静没有理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我,好像在确认我话里的真实性。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既然沈小姐这么有诚意,那我们就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我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姿态悠闲地翘起二郎腿,好像我才是这里的主人。
“那么,作为交换,我能得到什么呢?”
“整个沈氏集团都是你的了,你还想怎么样?”沈静不解地看着我。
“不不不,”我摇了摇手指,“那是你父亲硬塞给我的,是他求我回来收拾烂摊子,而你们,是求我保住你们的富贵生活,这两码事,得算清楚,我要的,是你父亲给的之外的……利息。”
我的目光缓缓扫过沈静和周浩,最后停在了那个玩耍的孩子身上。
“这三年来,你们过得很舒服吧?住着大房子,开着好车,生了儿子……而我,像条狗一样被赶了出去,这笔账,我们是不是也该算算了?”
客厅里的空气,在这一刻,好像凝固了。
05
沈静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好像明白了我要做什么,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周浩也意识到了危险,他下意识地把孩子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我,像一只护着小崽子的野狗。
“陆远,你别太过分了!祸害不牵连老婆孩子,你敢动我儿子一下试试看!”
“你儿子?”我玩味地重复着这三个字,眼神里的嘲弄更加浓烈了,“周先生,你是不是忘了,这栋房子,这家公司,这里的一切,都姓沈,而我,马上就是这一切的合法继承人,你说,我有没有资格,清理一下家里的……垃圾?”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们的心上。
“你……你太不要脸了!”周浩气急败坏,却又不敢真的冲上来。
他很清楚,在绝对的权力和财富面前,他那点可怜的尊严和所谓的“父亲”身份,一文不值。
我不再理会他的乱叫,把目光重新投向沈静。
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女人,现在正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我。
“陆远,算我求你了……当年的事情,是我不对,你要怎么报复我都可以,但孩子是无辜的,你放过他吧。”
“放过他?”我站起身,一步一步向她走去。
高大的影子笼罩着她,带给她巨大的压迫感。
“沈静,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无辜’这两个字?”
“三年前,你和他一起给我戴上那顶所有人都知道的绿帽子时,有没有想过我也很‘无辜’?”
“你把我像垃圾一样扔掉时,有没有想过我该去哪里?”
我每说一句,就向前走近一步。
沈静被我逼得不断后退,直到后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再也退不了。
“我……”她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苍白无力的辩解,在残酷的事实面前,显得那么可笑。
我弯下腰,在她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冰冷地说道:“我要的‘利息’很简单。”
“签完继承文件之后,你们两个,带着这个孩子,立刻从这栋别墅里滚出去。”
“从今以后,你们的生活费,由我来决定。”
“高兴了,就给你们一口饭吃,不高兴了……”
我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没说出来的威胁,让沈静的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这才是真正的报复。
不是简单的赶尽杀绝,而是要把他们曾经施加在我身上的那种,被人控制命运、看人脸色的屈辱,成百上千倍地还给他们。
沈静的眼睛里终于流下了绝望的眼泪。
她知道,她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要么接受我的羞辱,要么……就眼睁睁看着沈家的一切消失,流落街头。
“好……我答应你。”她闭上眼睛,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出了这几个字。
旁边的周浩完全傻眼了。
他大概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和儿子的命运,会掌握在那个他一直看不起的“废物”手里。
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已经定了,准备让郑律师进来办手续的时候,一直没说话的郑律师却突然清了清嗓子,表情古怪地开口了。
“陆先生,沈小姐……还有一件事情。”
他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了一份文件,递到我面前。
“根据沈董事长遗嘱的补充条款……您要完全合法地继承这一切,还有一个……最后一个附加条件。”
我的眉头皱了起来,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又升了起来。
郑律师深吸了一口气,好像接下来要说的话很难说出口,他扶了扶眼镜,一字一句地说道:“根据沈董事长的遗嘱规定……您必须,和沈静小姐,复婚。”
06
客厅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连那个孩子的抽泣声都清晰可闻。
我捏着那份补充文件,纸张边缘在我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那股从心底窜上来的荒谬和怒意。
沈耀啊沈耀,你可真是到死都不忘玩这一手。
我慢慢抬起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郑律师的脸。
“你早就知道这个条件,对吧?”
郑律师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陆先生,我也是在沈董事长去世后才拿到这份补充文件的,按照法律程序,我必须在所有相关方都在场的情况下才能宣读,请您理解我的职业操守。”
“职业操守?”我冷笑一声,把文件轻轻摔在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所以你刚刚一直沉默,就等着看我逼他们答应那些条件,然后才把这个最后的炸弹抛出来,让我连反悔的余地都没有,沈耀给了你多少钱让你演这出戏?”
郑律师的脸色变了变,但他很快恢复了专业姿态。
“陆先生,您误会了,我只是按照遗嘱执行人的职责行事,这份补充条款完全合法,如果您不接受,那么之前的所有继承约定都将自动失效。”
我转头看向沈静。
她的表情比我还要震惊,那张漂亮的脸此刻惨白得像纸,嘴唇微微张着,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和某种更深的东西——是屈辱,还是绝望?
“你也不知道这个条件?”我问她。
沈静艰难地摇了摇头,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我不知道……爸爸从来没有说过……”
周浩这时候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突然暴起,像头发疯的野兽一样冲向茶几,想要抓起那份文件撕碎。
但我的动作更快。
我一把按住文件,同时抬脚踹在他膝盖侧面。
周浩惨叫一声,踉跄着摔倒在地毯上,疼得整张脸都扭曲了。
“在我面前撒野?”我俯视着他,声音冷得像冰,“周浩,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现在这栋房子里,连你呼吸的空气,都属于我。”
那个小男孩看到父亲摔倒,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挣扎着想要跑过去。
沈静死死抱住孩子,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陆远……够了……真的够了……你要怎么样才肯罢休?”
我看着这一家三口狼狈的样子,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快意。
三年前我离开的时候,曾经幻想过无数次回来报复的场景,但真到了这一刻,却发现这些人的可怜相根本激不起我任何情绪。
他们不配。
我重新坐回沙发,身体向后靠去,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属于沈家的花园。
“郑律师,”我缓缓开口,“如果我拒绝复婚,那么沈氏集团会怎样?”
郑律师清了清嗓子,翻开手里的文件副本。
“根据沈董事长的主遗嘱和补充条款的联动设置,如果您拒绝复婚,那么主遗嘱中关于您继承的条款自动作废,沈氏集团的全部资产将进入拍卖程序,所得款项扣除债务后,百分之七十捐赠给慈善基金会,百分之三十由沈静小姐继承,但前提是……”
他顿了顿,看向沈静。
“前提是沈静小姐必须放弃孩子的抚养权,将孩子交由沈家指定的监护人抚养,且本人五年内不得离开宁州,不得从事任何商业活动。”
“什么?!”沈静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这不可能!爸爸不会这么对我!”
“白纸黑字,沈小姐。”郑律师叹了口气,“沈董事长似乎早就预料到了所有可能性,这份遗嘱设计得非常……周密。”
周密?不如说是狠毒。
沈耀这是把自己的女儿和外孙也当成了棋子,就为了逼我就范。
我突然觉得有点可笑。
这个老头子一辈子都在算计,连死了都要布下这么一个局,把所有人都拖进来陪他玩。
“陆远……”沈静抱着孩子,一步一步挪到我面前,然后,在我猝不及防的时候,她跪了下来。
膝盖撞击地板的声音很闷,却很响。
“我求你……我知道我当年对不起你,我知道我伤透了你的心,但是孩子是无辜的,我不能失去他,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复婚也好,当牛做马也好,我只求你……别让爸爸的安排成真。”
她低着头,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板上,很快就湿了一小片。
那个三岁的孩子似乎被母亲的举动吓到了,止住了哭声,睁着大眼睛茫然地看着我。
周浩还在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膝盖的疼痛让他只能半跪着,他死死盯着沈静的背影,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可怕。
“静静!你起来!不准跪他!我们不要沈家的钱!我带你走!”
沈静没有回头,只是维持着跪姿,肩膀微微颤抖。
我沉默了很久,久到客厅里的挂钟都仿佛走得格外慢。
然后我站起身,走到沈静面前,弯腰把她扶了起来。
她的手臂冰凉,整个人轻得像一片羽毛。
“我可以答应复婚。”我说。
沈静猛地抬头看我,眼睛里闪过希望的光芒。
但我的下一句话让那光芒迅速熄灭。
“但只是法律意义上的复婚,一张纸而已,我不会再踏进这栋别墅一步,也不会承认你和这个孩子是我的家人,你们的生活费我会按月支付,但不会多给一分,沈氏集团我会接手,但你们无权过问任何事,如果同意,明天就去办手续。”
我的话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沈静的嘴唇颤抖着,她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又看了看还在地上的周浩,最后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好……我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