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新乡的清晨，天还灰着，李桂香扶着墙，给床上的人擦脸，被单底下是个年轻女人，脸色发白，睫毛偶尔动一下，别的啥反应都没有，这日子本该是她儿子结婚五周年，可现在，成了压垮这个家的最后一口气。

五年前那场车祸，把每个人的日子都扯得乱七八糟，李桂香还记得赶去医院时，那个喊她妈的人，她一听就掉眼泪了，医生说只有一成希望，可这一成她也得拼，她一边给那女人梳头，一边说，梳子卡在打结的头发里，她没停，人爱漂亮的心没变，头骨修补的钱，她就是跪着借，也得凑齐。

病房成了家，医院走廊成了儿子下班后第二个落脚的地方，他每天一下班就直奔病房，拉着妈发凉的手说工地上的事，李桂香知道儿子把夜班辞了，他说想多陪陪她，当妈的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借来的百万债务像绳子一样捆着人，老人说话时总不自觉地弯着腰，可她死活不肯请护工，机器哪懂她夜里怕冷，得用厚点的毛巾被盖着。

凌晨三点翻身，清晨五点喂水，正午推她坐轮椅晒两小时太阳，这些事早成了李桂香的日常，有次她睡着了说梦话，说儿子该找个人了，立马惊醒拍大腿，不行，这事没她点头我绝不松口，床头相框里两人笑得挺开心，照片边角还贴着当年婚礼的彩带。

医院的缴费单越堆越高，李桂香的护理笔记却写得密密麻麻，十月二十八号，右手有了感觉，十一月二十号，听见人叫她，脸上动了动，医生说这是希望，可她早把希望塞进枕头底下，掀开枕头，红绳捆着的手术同意书露出来，只要心跳还在，她就当她是活人，一天天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