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三年,我化作魂魄静静等着夫君镇北候交代遗言。
等着他死后与和我合棺而眠,共渡奈何桥。
没想到他死前,却紧紧抱着庶妹的画像对我们的儿子说。
“萦心,我终于能来找你了。”
“你姨母是天下第一个女乐官,却为了我终身未嫁,如今我就要死了,我已经签了放妻书,我死后把你娘迁出祖坟,让我和你姨母合葬吧。”
刚被封为镇远将军的儿子在一旁附和。
“只有姨母这样才华横溢的奇女子才配得上您,我已经将江氏的骨灰扔出祖坟。”
“我还自请族长,将我写在姨母名下,以后我就是她和您的嫡子。”
我看到自己的尸骨被挖出祖坟用破布兜着四处零散扔进乱葬岗
气的灵魂都在颤抖。
再睁眼,我重新回到了阎子安上门提亲那天。
看着他钉在庶妹身上的目光,我决定成全他们。
这一次,天下第一乐首的名头,我不会再让给别人了。
1
“既然你如此有诚心要娶晴岚,我就答应把她嫁给你,他是我掌上明珠你必须要答应我,今生今世不可以纳妾。只对她一个人好。”
父亲满意的看着如流水般搬进丞相府的聘礼。
重复和前世一样的叮嘱。
却不想,闫子安抬头立即打断他。
朝父亲拱手,严肃的说。
“不,丞相大人,我想娶得是二小姐,您的庶女江萦心。”
父亲震惊的看看庞大的聘礼又看看江萦心。
半晌皱眉道,“满京城的人都知道岚岚痴恋于你,她发誓除了你谁也不嫁,如今你提重礼只为迎娶岚岚的庶妹,你让我晴岚颜面何存?”
闫子安依依不舍的收回放在江萦心身上停留的目光。
转而坚定的看向父亲。
“丞相大人,您不知道能娶到萦心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晚辈知道,晴岚身为丞相府嫡女,端庄大方,无可挑剔。”
“也知道,她是侯府主母的最佳人选。”
“但是,我这辈子非萦心不娶。我不能再辜负她了。”
再辜负?
我细品之下,终于明白。
原来闫子安和我一样,又活了一世。
上辈子没得到的白月光,成了这辈子的执念。
闫子安知道,我痴恋他多年如此重礼摆到父亲面前,不娶嫡女非要庶女。
无疑是在打我的脸。
他看出父亲的愤怒,继而提出自以为圆满的主意。
“我知道,满京的人都在等着我娶晴岚,为了她的名声,只要她愿意服下绝子汤,我愿意纳她为妾。”
如此折辱的办法原以为父亲会让人将闫子安打出去,没想到父亲只是皱眉。
“此事容我再想想。”
见父亲没有直接拒绝,闫子安和江萦心同时松了口气。
江萦心把闫子安送出府。
看他们二人亲密无间的样子,我疑惑的问。
“父亲,为什么不直接拒绝他们?”
父亲诧异的看向我,“岚岚,你不是非他不嫁吗?”
“你说过无数次非他不嫁,我以为这次.....”
的确,满京的人都知道我在佛前起誓,此生不能嫁给闫子安,我宁愿终身不嫁削发为尼。
前世我一腔孤勇换来如此惨烈的结局心中倍感苦涩。
我久违的靠在爹的怀里。
撒娇的说,“我可是丞相大人的嫡女,京城贵女,怎么会执着于一个不爱我的男人身上。”
“任他羞辱。”
声音沁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恨意。
父亲见我面色如常,不禁放下心来。
“那爹就派人跟他说清楚,省的旁人觉得我丞相府的千金有多上赶着似的。”
我瞧瞧抹掉眼角的泪珠。
“爹,我亲自去做一个了断。”
我走到府门时,闫子安已经离开了。
只剩江萦心站在府门前还在目送他。
我正想上前不巧听见她和丫鬟的对话。
“二小姐和姨娘真是有勇有谋,逼死了夫人,抢走了大小姐的夫婿。”
“老爷总说大小姐是京城贵女之首,可奴婢看真正的贵女分明是二小姐才对。”
寒意瞬间爬上了我的后背,我赶紧躲在暗处。
主仆二人轻蔑语气的讨论我和母亲,让我遍体生寒。
在此之前我一直以为母亲是难产而死,没想到竟然是被江萦心母女害死的。
恨意涌上心头,我按不住冲动想要将真相告诉父亲。
却被江萦心随口的一句,“不光是夫婿,就连三日后的太后寿宴上我也会胜她一筹。”
我停住了脚步。
太后寿宴?
前世,江萦心凭借一曲讨得太后的开心。
从此平步青云,当上了女乐首,光耀江家门楣。
如今,我倒要看看,究竟看谁更技高一筹。
2
我立马吩咐府中暗卫调查清楚我娘的死因。
我娘是皇帝的表妹,堂堂郡主不能死的不明不白。
与其向父亲戳穿她,倒不如让全天下的人看清她的真面目。
彻底击碎闫子安对她两世的执念。
今年太后的寿宴设在行宫。
京城贵女早就准备还才艺为太后贺寿。
明面上是为贺寿,实际上是为皇后娘娘挑选出色的女官。
能得以在皇后身边调教,是莫大的荣耀。
京城但凡叫的上名字的女子都到了。
江萦心就是在今日一举夺魁,
成为皇后身边掌管司音的女官。
光耀江家门楣。
让我的夫君和儿子崇拜的五体投地。
甚至不惜为了她,抛妻弃母。
而我今日,定不会如她所愿。
我强忍下心中的不忿,端起我就能搞成贵女的气度进了行宫。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我身上。
“这不是那个丞相家的那个只懂围着男人转的草包。”
“堂堂丞相嫡女竟然自甘为妾,喝断子汤也要抢庶妹的男人。真是不要脸。”
“这位江二小姐,据说很有才华呢。只不过没有大小姐这么爱出风头罢了,人家低调得很。”
我淡淡的听着这些风言风语。
我知道,这都是闫子安为了给我这个庶妹造势。
故意传出这些贬低我的谣言。
闫子安一脸谄媚跟在江萦心身后进了宴会上。
看到我,他眼中闪过一次厌恶。
“江晴岚,见到你妹妹你是故意不打招呼的吗?”
我冷淡的抚着衣角反问。
“侯府的规矩难道是嫡子向庶子行礼吗?”
闫子安来不及思考,“怎么可能,我可是嫡子。”
我嗤笑,“那就对了,我身为丞相嫡女,理应她江萦心向我行礼才对。”
闫子安被怼一时无言。
江萦心柔柔的开口,
“是我不懂事,理应先向姐姐相礼的,姐姐不要生妹妹的气。”
闫子安看心上人受委屈,怒火中烧。
“江晴岚,我竟没发觉,原来你在江家都是这样对待你妹妹的。”
‘我告诉你,我早已预算天机,萦心以后会成为本朝第一女官,天下女子争先效仿的表率。’
“倘若你现在跪在地上跟萦心道歉,我兴许还会考虑娶你做妾。”
“不过还是要喝绝子汤的,我此生只会和萦心生儿育女。”
所有人都围拢到了一旁,等着看我笑话。
我自小爱慕闫子安人尽皆知,甚至为了他拒绝了名声在外的少年将军贺宗。
现在他转而要娶我的庶妹。
大家都在等我继续痴缠他等他狠狠的打我的脸。
人群里不知是谁起哄道,
“江小姐,赶紧哄哄心上人吧,别到时候做妾都不要你了。”
身后传来一阵凛冽的松香,一身蟒袍来到我身边。
是贺宗,他轻笑的一声。
“怎么贺某久不在京,是丞相府落魄了吗?丞相府嫡女都沦落到给人做妾的地步了。”
3
“与其做妾倒不如,嫁给我做将军府少夫人。”
我开玩笑的说,“好啊。”
闫子安神色微变,又被江萦心的哭声吸引,再次看向我的时候眼中只剩朝三暮四翻滚的厌恶。
江萦心一副做错事情的样子委屈道:
“姐姐怎能为了和我赌气就草率决定婚姻大事,你是嫡出我是庶出,萦心一向不敢逾矩。”
闫子安搂着江萦心的肩膀,心疼道,“萦心,你别难过,她不会嫁的,你还是太善良了,以后进了侯府,你是主母她是妾,日后你不必再这样为难自己。”
我抬头看向二人,似笑非笑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嫁给你做妾。”
“小侯爷未免太过自信了。”
闫子安刚想反驳就被嬷嬷打断。
寿宴开始,大家看热闹只能作罢。
江萦心在闫子安得意的视线里弹出为太后贺寿的那一曲《百鸟朝凤》。
一曲弹完,艳惊四座。
就连天上的鸟儿都被吸引过来久久不愿离去。
这是真正的百鸟朝凤。
大家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不已。
就连一向对乐曲挑剔的皇后都对她连连赞扬。
要将她封为司音女官。
周围的人纷纷崇拜的看向江萦心。
继而嘲笑的看着我,认定我是一个只懂追爱的草包。
我还未上场就已经成了她们眼里的失败者。
“一个庶出都能有如此才艺,不知丞相府嫡女会展示什么才艺?”
闫子安仿佛料定了我会输一样。
“我就说萦心会艳惊四座你还不信,现在服了吧。”
“现在趁结果还没出,你认错还来得及。”
闫子安此时拿出纳妾书递到我面前,
“萦心的才情在你之上,她做妻你做妾,你不亏。”
“签了纳妾书,以后你若不生事,我还是会善待你的。”
我没有动,而是平静道,
“皇后娘娘,我举报江萦心剽窃我的作品。”
此话一说,大家都嗤笑我的荒唐。
皇后谨慎的问,“晴岚,你是说这曲是你谱的?”
江萦心眼眶通红,豆大的眼泪滑落,哽咽道,
“姐姐,你就这么看不得我好,我当上女官也是光耀江家门楣,你竟然要当众污蔑我。”
我欲上前说清闫子安拽住我的手腕。
低声威胁。
“你别再信口胡驺,你要是敢往萦心身上泼脏水,我就杀了你。”
我将他的手甩开。
淡淡的说,
“小侯爷什么时候做了武将,张口就是打打杀杀的,劝你还是注意分寸一点吧,我怎么也是丞相嫡女,男女授受不亲。”
前世,江萦心就是偷了我的谱子参加太后寿宴。
我怕姐妹之间的内宅争斗会让父亲被人诟病。
又怕说出这件事会让闫子安不满,觉得我欺负庶女。
选择了忍气吞声。
如今,我得知了江萦心的真面目。
对闫子安再无留恋,自然不会再忍气吞声。
我上前禀明太后,皇后。
“这首曲子,是我幼时所作,既然江萦心说是自己作出来的,就拿出曲谱来给大家看看。”
江萦心一时哑口无言慌张中,闫子安却突然站了出来。
“萦心当然有证据,她能创作出这样惊世之作还怕你这种草包质疑吗?”
我跪在地上,“既然小侯爷如此相信江萦心,那不妨到御前,请陛下和皇后娘娘亲自出题,一试便知。”
江萦心瞳孔微张,有紧张地扯闫子安的袖子,想阻止他。
他恍若未闻的想为心上人出气,直接应下。
“那最好不过。”
4
前世我自甘平庸,将功劳尽数给了江萦心。
从青丝到白发,任劳任怨操持侯府。
可换来的,却是他的背叛,和亲生儿子的瞧不起。
重来一次,我绝不做他人的垫脚石。。
皇上很快就到了。
听完了来龙去脉,爱曲成痴的皇帝当场给我俩出了题。
让我们将百鸟朝凤的曲谱默出来。
谁能完整的写出来,谁就是曲子真正的主人。
听了皇帝的话,江萦心长长地松了口气。
她向来记忆力惊人,这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不然也不会只看了一眼就将我的曲谱偷走。
只见她想也不想,龙飞凤舞地提笔疾书。
闫子安远远地看着,脸上露出了骄傲的神色。
半柱香的时间到了,江萦心当场展开了宣纸。
乐师们看了都拍手叫好,夸她是难得一见的乐理天才。
轮到我时,大家纷纷皱了眉。
闫子安嘲讽的看着我手上的鬼画符。
“我就说江晴岚根本就比不过萦心,现在大家都看到了吧。”
‘下来吧,别丢人了,还好丞相府有萦心还不至于让你把面子丢光。’
“现在你明白了,让你做妾,并不委屈你吧。”
江萦心也得意地附和,
‘姐姐,大家都是亲姐妹,你承认输给我也不丢人。’
“至于你冤枉我剽窃你的作品,我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你了。”
众人在一旁边纷纷议论。
‘江晴岚出身嫡女却透着一股小家子气,真给她亡母丢人。’
没想到皇帝看过我们的曲谱后,竟然直接将江萦心的谱子揉成一团。
狠狠地砸在闫子安脸上。
龙颜大怒,“江萦心这样的德行有亏的人,也配当女官?!”
“你们自己看看,她写的是什么?”
闫子安懵了,捡起曲谱也没看出个端倪。
大家争先看过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皇帝示意,乐师接过曲谱仔细看过后叹了口气。
只是摇头,遗憾的看向江萦心。
江萦心间大家都没说什么,对自己过目不忘的本领极度自信,她以为还有几分胜算。
跪在地上求皇上,“陛下,这曲子臣女一字不差的写下来了,并无错出啊。”
皇后娘娘再次追问道:“你确定百鸟朝凤是你自己作的?”
江萦心不明所以,点头道,“千真万确。”
皇帝冷哼一声,将一张已经泛黄陈旧的宣纸扔在了江萦心面前。
“是吗,那怎么和我手中的残卷一摸一样”
“你可知,这独创的曲子,是我曾经和郁菀一起作出来的。”
“我写前面,郁菀写后面,这曲百鸟朝凤是我们打算送给太后的礼物,郁菀突然离世,就连朕都没见过完整的曲子。”
“郁菀从不给人看她的谱子。”
“你剽窃,竟敢窃到朕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