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多年来我活成了家里的“提款机”,工资上交、彩礼全送,只为换母亲的一句认可。
我以为这是孝顺,直到高速服务区里,母亲突然撒泼打滚,硬说女儿弄脏了给弟弟刘军带的特产,甚至动手掐伤了孩子。
我习惯性想妥协,女儿却哭着说出真相:“是外婆拿红色小本子时碰倒的酱油,她还让我背锅!”
……
京港澳高速服务区。
我把车停在远离人群的角落,刚拉上手刹,副驾驶的车门就被猛地推开。
母亲刘梅莲攥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径直走向后座,一把拽开了车门。
“朵朵!你给我出来!”她的声音尖利,带着不容置疑的怒火,瞬间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解开安全带下车。
后座上,八岁的朵朵缩在角落,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旧玩偶,吓得浑身发抖。
她今天穿了件粉色的连衣裙,是上周我刚给她买的,此刻裙摆上沾了一小块褐色的污渍,看起来像是酱油。
“妈,怎么了?”我快步走过去,挡在朵朵身前。
刘梅莲指着朵朵的裙摆,又指了指自己手里的布包,气得胸口起伏:“怎么了?你问她!我这包里装的是给你弟带的腊鱼腊肉,都是我跟你爸辛辛苦苦做的,她倒好,直接把酱油洒上去了!”
我低头看了眼布包,外层的布料上确实有一块湿痕,颜色很浅,根本算不上严重。
“朵朵,是你不小心弄的吗?”我轻声问女儿。
朵朵抬起头,眼里满是泪水,用力摇头:“妈妈,不是我,是外婆自己拿东西的时候,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酱油瓶。”
“你还敢顶嘴!”刘梅莲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拧朵朵的胳膊。
我下意识地抓住她的手腕,阻止了她的动作。
“妈,孩子说不是她,就不能好好问吗?动手算什么事。”我的语气有些生硬。
刘梅莲被我拽住手腕,更生气了,她甩开我的手,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嚎啕起来:“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辛辛苦苦把女儿拉扯大,现在女儿胳膊肘往外拐,连个小丫头片子都敢欺负我!”
她的哭声越来越大,周围的人渐渐围了过来,指指点点地议论着。
“这老太太看着挺可怜的。”
“是啊,小孩子不懂事,弄脏了东西道歉就行了,还敢顶嘴。”
“做妈的也不容易,带着这么多东西,肯定是给儿女送的。”
这些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我太清楚刘梅莲这一套了,从小到大,只要事情不如她意,她就会在公共场合撒泼打滚,用别人的目光来绑架我。
小时候,我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买了一本童话书,弟弟刘军抢走撕了,我跟他理论,刘梅莲就是这样,在邻居面前哭天抢地,说我不懂事,欺负弟弟,最后逼得我不得不把自己的压岁钱拿出来,给刘军买了新玩具。
后来我考上大学,想要去外地读书,刘梅莲又在村口哭,说我翅膀硬了,想抛弃他们,最后我只能答应,毕业后必须回老家工作,工资大部分上交。
再后来,我结婚,她以养育之恩相逼,要了二十万彩礼,全部给了刘军买房。
这些年,我像个陀螺一样,被她和刘军抽打着旋转,不敢有丝毫反抗。
可现在,她把矛头对准了朵朵。
我低头看向朵朵,她已经吓得不敢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嘴唇,小手紧紧抓着我的衣角。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朵朵的胳膊上,有一块明显的红印,像是被人掐出来的。
“妈,你是不是掐朵朵了?”我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刘梅莲愣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说:“我掐她怎么了?她做错了事,就该教训!再说了,我教育外孙女,轮得到你管?”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有人开始觉得不对劲,小声说“就算孩子错了,也不能动手啊”。
刘梅莲听到这些话,哭得更凶了:“我这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你们这个家!为了刘军能过得好一点!现在倒好,我连教育外孙女的权利都没有了!”
她一边哭,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瞟我,显然是在等我像以前一样,低声下气地求她,然后逼朵朵道歉。
以前的我,肯定会这么做。
我会怕别人说我不孝,怕别人戳我的脊梁骨,怕刘梅莲真的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
可今天,看着朵朵眼里的恐惧和胳膊上的红印,我心里那根紧绷了三十多年的弦,突然断了。
我深吸一口气,蹲下身,轻轻擦掉朵朵脸上的眼泪,声音温柔却坚定:“朵朵,别怕,妈妈在。”
然后,我站起身,看着地上撒泼的刘梅莲,一字一句地说:“妈,既然你觉得在这里受了委屈,那你就留在这儿冷静一下吧。”
刘梅莲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要走了。”我转身打开后座车门,把朵朵抱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刘梅莲终于反应过来,她从地上爬起来,扑过来想要拉车门:“林晚!你敢走试试!你要是敢把我扔在这儿,我就没你这个女儿!”
我没有回头,直接上了驾驶座,落锁,发动车子。
透过车窗,我看到刘梅莲在车后疯狂地追着,骂着不堪入耳的话。
周围的人也愣住了,大概是没想到我真的会抛下母亲离开。
我踩着油门,车子缓缓驶离服务区,把刘梅莲的身影和那些议论声,都远远抛在了身后。
车厢里一片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微弱的风声。
我的手在微微发抖,心脏跳得飞快,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感,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慌。
我真的把母亲扔在了高速服务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无数的指责就涌上心头。
老家的亲戚知道了会怎么说?他们会说我是白眼狼,说我不孝,说我忘恩负义。
刘军知道了,又会怎么闹?他肯定会像以前一样,打电话来指责我,甚至可能会跑到我工作的地方闹事。
“妈妈……”朵朵的声音细若蚊蝇,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侧过头看她,她的小脸还是苍白的,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我们真的不管外婆了吗?”
我握紧方向盘,喉咙有些发紧:“不是不管她,是外婆现在太生气了,需要一个人冷静一下。”
我知道这句话很苍白,但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八岁的孩子解释,我为什么要抛下她的外婆。
朵朵低下头,小声说:“妈妈,其实真的不是我把酱油洒在那个布包上的。”
“我知道。”我轻声说。
朵朵抬起头,眼里满是惊讶:“妈妈,你相信我?”
“当然。”我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我的朵朵从来不会撒谎。”
听到这句话,朵朵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却是委屈的泪水:“刚才外婆拿布包的时候,我看到她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红色的小本子,然后不小心碰倒了酱油瓶。”
“她看到我看见了,就很生气,掐了我一下,还说要让我背锅。”
我的心猛地一沉。
红色的小本子?
刘梅莲的布包里,怎么会有红色的小本子?
这次她跟我一起去外地,说是想看看我新买的房子,顺便给刘军带点家乡的特产。
出发前,她特意收拾了这个布包,说里面都是给刘军的腊鱼腊肉,宝贝得很,连放在后备箱都不愿意,非要放在后座自己看着。
难道里面除了腊鱼腊肉,还有别的东西?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赶紧把车停到紧急停车带,打开双闪。
“朵朵,你再仔细想想,那个红色的小本子,是什么样子的?”我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
朵朵皱着小眉头,努力回忆着:“很小,是红色的,上面好像有金色的字,但是我没看清。”
红色的,有金色的字,很小。
我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房产证。
但很快又否定了。
我的房产证好好地放在家里的保险柜里,刘梅莲怎么会有?
而且她拿房产证干什么?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刘军”两个字。
果然,他打电话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林晚!你是不是疯了?”刘军的咆哮声瞬间从听筒里炸了出来,“妈刚才借别人的手机给我打电话,说你把她扔在高速服务区了?你还是人吗?”
“她在服务区动手打朵朵,还逼着孩子背黑锅,我让她冷静一下。”我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动手打朵朵怎么了?那丫头片子做错了事,教训一下怎么了?”刘军理直气壮地说,“妈辛辛苦苦给我带东西,她还敢捣乱,就该打!”
听到这句话,我心里的火气瞬间涌了上来:“刘军,朵朵是你的侄女,不是你随便教训的对象!”
“行了行了,别扯这些没用的。”刘军不耐烦地打断我,“妈说她的布包还在你车上,是不是?”
果然,重点在这里。
“是。”我淡淡地说。
“那就好。”电话那头传来刘军松了口气的声音,紧接着他又恶狠狠地说,“林晚,我警告你,那个布包你千万别乱动!里面有妈的救命药,要是少了一点,我跟你没完!”
救命药?
我愣住了。
刘梅莲的身体一直很好,除了有点高血压,根本没有什么需要吃救命药的病。
而且就算真的有救命药,她为什么不自己带着,反而放在装满腊鱼腊肉的布包里?
刘军的话,漏洞百出。
“我知道了。”我敷衍了一句,就想挂断电话。
“等等!”刘军突然喊住我,“你现在立刻掉头回去接妈!听见没有?”
“我还有事,要赶去外地。”我拒绝道。
“有什么事比接妈还重要?”刘军的声音变得更加暴躁,“林晚,你要是不回去接她,后果自负!”
说完,他就狠狠挂断了电话。
车厢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刘军的反常反应,让我更加确定,那个布包里肯定有问题。
我打开车门,走到后座,拿起了那个布包。
布包很重,里面确实装着一些腊鱼腊肉,散发着浓郁的香味。
我小心翼翼地把里面的腊鱼腊肉拿出来,仔细翻找着。
很快,我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被腊鱼紧紧包裹着。
我把它拿出来,是一个红色的小本子,外面包着一层塑料袋,防止被油污弄脏。
打开塑料袋,我看清了上面的字——房屋所有权证。
我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这本房产证,竟然是我的。
可我的房产证明明放在家里的保险柜里,密码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刘梅莲是怎么拿到的?
我颤抖着手打开房产证,里面的信息让我浑身发冷。
房屋所有权人那一栏,赫然写着刘军的名字。
这不是我的房产证!
这是一本伪造的房产证!
刘梅莲带着这本伪造的房产证,跟着我去外地,到底想干什么?
无数个疑问在我脑子里盘旋。
我继续在布包里翻找,希望能找到更多的线索。
在布包的最底层,我找到了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打开一看,是一张借条。
借款人是刘军,借款金额是五十万,借款日期是三个月前,还款日期是今天。
借条的下方,还有一行小字:若到期未还款,愿将林晚名下位于XX市XX小区的房产抵押给出借人。
后面跟着刘军的签名和手印。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
原来如此。
刘军欠了五十万赌债,到期还不上,就想把我的房子抵押出去。
而刘梅莲,就是他的帮凶。
她跟着我去外地,就是想趁我不注意,用这本伪造的房产证,把我的真房产证换走,然后配合刘军完成房产抵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