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死了。
老板娘指控我是凶手。
因为上个月,老板把我从销冠变成了他的助理。
而他心脏病发作的时候,是我在开车。
1
「警察同志,我冤枉啊!」
医院出具的死亡证明写得很清楚。
老板全盛泽是死于哮喘诱发的心梗。
可老板娘赵莉却像个泼妇似的。
她一会儿说我是报复,报复老板对我降职降薪。
过一会儿她又说我是勾引,怀疑我在车上对老板做了什么刺激的事,诱发了他的心脏病。
「我当时在开车,能干什么刺激的事?」
「而且杀人要有动机,我为什么要害死自己的老板?」
眼前的老警察已两鬓渐白,但眼神依旧犀利。
像是已经看透了我心底所有的事。
难道他已经认出我了?
「程年年,一个月前你被降职降薪,从大销冠变成小助理,心里是不是恨透了全盛泽?」
我……
警察们不会因为这事就怀疑我是凶手吧?
虽然全盛泽是个万恶的资本家,我是个苦哈哈的牛马。
但是,我是个有上下级观念、职业素养极强的人。
老板让我交出客户资源,底薪减半给他当助理。
我二话不说,直接答应。
因为老板跟我说,等我做好助理工作,公司会让我挑更重的担子。
我要高提成,他给了。
他还许我锦绣前程。
全盛泽就是我的财神爷,我没理由害他呀?
2
「警察同志,如果这也算杀人动机,那我们公司所有的牛马都是嫌疑人。」
「哪个公司没几个专门骂老板的群?」
「你们有时候不也很烦自己的上级领导吗?」
一旁的年轻女警察似乎有些生气。
她快要发火时,被经验老练的老警察拦住了。
两方对战,谁先生气谁就输一截。
这一点,老警察跟我都很清楚。
「程年年,我知道你是销冠,脑子活嘴皮子溜,但技术科已经在恢复行车记录仪上的数据。」
「这份证据的关键部分被人故意污染了,但我们还是发现了一些线索。」
老警察说话的同时,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看。
估计想从我的脸上找到情绪变化。
可我压根没动过行车记录仪。
老警察放了一段录音,里面居然是全盛泽的声音。
「现在请你解释一下,死者全盛泽为什么会说你威胁他?」
我威胁全总?
我想起来了,这事我得详细跟警察解释一下。
3
我真是点背。
出差那天阳光明媚。
车内只有我和老板全盛泽两个人。
豪车的密闭性优越。
一路的嘈杂都被隔在车外。
我只是单纯地认为,这样的环境很适合跟领导汇报工作心得和生活感悟。
顺便提一嘴自己的烦心事。
我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全总经常用电视剧亮剑教育我们,让公司成为狼性团队。
我那两天看完有些心得,就问他:
「全总,亮剑里面有一句话,只有不怕死的人才配活着,你怕死不?」
说话的同时,我转过头看了看坐在后排的全总。
他一脸惊恐地指着前方,大吼了一声:「看前面!」
吓得我赶紧踩住了刹车。
「程年年,你他妈疯了?」
对着高速上开车的女司机大喊大叫。
也不知道是谁疯了?
我轰了一脚油门,带着埋怨的口气说道:
「全总,我开着车呢,你下次说话声音小点,刚才吓死我了。」
全盛泽:「你还知道自己在开车?想死别连累我。」
我长叹了一口气:「我当然不想死,只是觉得活着没意思。我每天当牛做马累成狗,下班了想吃顿好的犒劳自己一下,可报销款迟迟下不来。」
全盛泽一边插着安全带,一边开始说教:
「你活着的意义就是那些报销款吗?」
「你好歹也是销冠,眼界格局居然这么小。」
「你应该……」
我又踩了一脚刹车,力度不重。
但足以让全盛泽剧烈晃动一下后闭嘴。
「狗东西,真该死!
骂完后我赶紧解释:
「全总,我不是骂你,刚才有条不想活的狗跑过去了,你看到没?」
……
4
「你说谎。」
「我们仔细看过行车记录仪上的视频,根本就没有你所说的那条狗。」
面对女警察的质问,我很淡定地说出了自己的分析:
「行车记录仪也有盲区,而且你们也听到了,我刚被全总吓过,也有可能是眼睛看花了。」
「警察同志,眼睛花了也有罪吗?」
「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
「这种事宁可看错,也不能放过……」
女警一脸气愤。
老警察瞪了我一眼:「差不多行了,你跑到公安局普法来了?」
「顺着刚才的时间点继续说。」
5
当时要不是我手里还握着方向盘,我猜全盛泽肯定会掐死我。
我赶紧组织语言。
说几句好话,全总说不定就不生气了。
「全总,我格局小眼界低,是脑子里只装着钱的穷苦命。」
「不像您,使命愿景天天挂在嘴边,您的命多金贵啊!」
「金贵」两个字我是咬着牙说的。
怕他没听出来,我还配合了一脚大油门。
好车就是好车。
这推背感,杠杠的。
速度迅速回到了120。
见全总没发火,我小心翼翼地说道:
「其实我也怕死,只是全总比我有钱,怕得更厉害些。」
「毕竟人生最大的遗憾,就是人死了,钱没花了。」
说完我偷偷瞄了眼车内后视镜,全总正在玩手机。
没过一会儿我的手机响了:
【您尾号9527的账户入账款项17800元,备注为报销。】
还好我提前设置了短信语音播报。
开车看手机,是很危险的。
「程年年,财务部的工作有纰漏,你不要多想。」
有纰漏?
财务部的赵莉明确告诉我,在我完成客户关系交接之前,停发我所有的奖金和报销。
赵莉就是全盛泽的新老婆。
不给我发钱,正好说明财务部有超强的执行力。
给我发钱,才是有纰漏。
「全总,我没有多想,毕竟报销款是我垫付的钱。可我上个月的工资和这个季度的奖金,都没发。」
我说完后瞅了眼车内后视镜。
正好对上全盛泽怒气冲冲的眼神。
「程年年,你啥意思,你在用这种卑劣的方式威胁我?」
「全总,我怎么敢威胁——
有情况!
我猛踩了一脚刹车。
全盛泽搭在头顶上的秀发,嗖的一下甩到了他的侧脸上。
我赶紧全神贯注地盯着路前方,然后把这辈子所有悲伤的事想了一遍。
才忍住没笑出声。
「今天是什么日子,哪来这么多不想活的狗?
「得亏您这好车有极强的操控性,加上我这一年零三个月驾龄的老司机临危不乱,要不然……」
全总打断我说话:
「程年年,你……你等着。」
等着?
等什么?
不一会儿,我等到手机又响了:
【您尾号9527的账户入账款项6514元,备注为工资。】
【您尾号9527的账户入账款项116875元,备注为奖金。】
……
6
「警察同志,我真没有威胁过全总。」
「我只是跟他汇报了一下看剧心得,顺便提了一句工资的事。」
「可怜天下牛马心。」
「好在全总聪明过人,三下五除二就治好了我的心病。」
女警察盯着我说:
「这还不算威胁?程年年,不要自作聪明玩文字游戏,你就差直接问全盛泽,要钱还是要命了?」
我自作聪明?
真是比窦娥还冤。
我耐着性子给警察解释。
我不傻。
我也不是第一天上班的职场小白
我怎么可能做出当面威胁老板的事?
可女警察接下来说的话让我明白,我的解释是苍白的。
他们不在乎我的职场经验。
他们感兴趣的,是全盛泽的死跟我有没有关系。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在高速上飙车要工资,全盛泽很有可能就不会死?」
听到这话我有些不高兴。
怕老板死还不能要工资了。
我凭本事挣的钱,为什么不要?
「警察同志,听你话里的意思,我不该要工资?」
女警察拍了下桌子:
「我说的是工资的事吗?工资重要还是人重要?」
我明白女警察的意思。
人命关天,生死面前无大事。
可命是老板的,工资是我自己的。
这一点,我还是能拎得清。
「警察同志,工资对你或许不重要,但对我很重要。」
「如果不是为了工资,我肯定不会上班的。」
「我上班的心情比上坟都糟糕,起码站在坟头我还能说几句实话。」
「警察同志,我上班就是为了挣钱。」
……
「好一个上班为了挣钱。」
「可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你的销冠是买来的。」
这是沉默了好一会儿的老警察的声音。
他像一个耐性极佳的猎人,在等待猎物露出破绽。
然后,一击致命。
7
「程年年,你付出高于公司提成的钱,从同事手里买订单。」
「你这个销冠名不副实,还费钱,你图什么?」
看来警察已经掌握了我在公司的情况。
接下来的回答要谨慎些了。
「图什么,这个问题问得好。」
「我从小就好胜心强,为争第一不惜代价,可以不?」
老警察脸上没有情绪,继续问我:
「原来如此,那你主动要求去给全盛泽做助理,该怎么解释?」
我:「……」
这该死的人事经理,拿了我的钱还出卖我。
当助理这事,的确是我运作的。
全盛泽一直强调降本增效。
我跟人事经理说,公司最大的成本就是我这个销冠。
调我去给全盛泽做助理,开掉之前的助理和司机。
然后把我的客户分给其他同事。
一举多得。
我还教她如何说服全盛泽——
大量的客户资源集中在我手上,是有风险的。
果然,全盛泽迅速批准了人事经理的方案,还给她发了奖金……
8
——啪——
老警察拍桌子提醒我,还没回答他的问题。
其实这个问题不难回答。
只是当着警察的面,我不好意思说这种【走捷径】的想法。
当初人事经理也问过我,这么做图啥?
我告诉她,因为爱情。
呵呵,懂的都懂。
我就是不想努力了。
当销冠很累的,还经常被人怀疑我用了不正当的方式搞定客户。
选择大于努力。
老板才是我最大的客户,拿下他这一单我可以吃一辈子。
赵莉当年也不过是个小会计。
我比她年轻这么多,而且还是销冠。
凭什么她能挤走原配上位,而我不行?
「警察同志,那天赵莉骂我的话,你们应该都听到了。」
「她说我费尽心思接近全总,就是为了勾引他。」
「坦白说,赵莉虽说是个新寡妇,可小三上位的她看女人的眼光还是很准的。」
看着二位警察一脸震惊的表情,我也觉得有些脸红。
可相比于脸面,眼下摆脱嫌疑更重要。
否则我就跟全盛泽一样,有命挣钱没命花了。
「我就是个俗人,让二位见笑了。」
「你们问我图什么,无非就是想找我的杀人动机。」
「可我还没上位成功呢,全盛泽死了对我没有任何好处。」
我的解释合情合理。
我没有杀人动机。
原本我想警察该放我离开了。
可没想到,真正的调查才开始。
9
老警察问我:
「按常理来说,从哮喘发作到引发心梗会有一个过程,这段时间你没听到全盛泽呻吟或者向你求救吗?」
问这话什么意思?
警察的侦查方向,从怀疑我故意杀人变成过失杀人了?
我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的细节——
工资到账后,我说想请几天假放松一下。
全盛泽骂我一顿让我闭嘴。
我气得不行,狠狠捏了几下挂在行车记录仪下面的小熊猫挂件,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全盛泽更过分。
他猛地起身,一把扯掉我刚换不久的挂件,扔到了窗户外面。
之后全盛泽说他有些闷,让我开天窗。
然后他开始翻包,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我打开所有窗户后专心开车。
直到下高速过ETC后,我发现全盛泽倒在了座位上。
我连喊了几声全总他都没有回应。
我吓坏了。
找到路旁的交警帮忙,引着我到了医院。
……
过程应该没啥纰漏。
女警察提醒我,要对自己说的话负责。
我一脸诚恳地点了点头,然后说道:
「警察同志,当时开窗后风声太大,我没听到全总说话也没有转头看他。因为差点撞狗之后,全总说我再敢转头看他不看路,他就挖了我的眼睛。」
老警察继续问我:
「车速都120了,你为啥还开窗户?」
我小心翼翼地回答:
「全总说他有些闷,我就把天窗打开了。」
「原来如此——
「技术科已经恢复了全部数据,那段时间行车记录仪里的呼呼声的确是风声。」
接着,老警察又意味深长地来了一句:
「程年年,全盛泽临死前最关键的声音资料,居然被风声遮掉了,你说巧不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