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菩萨降伏红孩儿之后,问道:“你这三昧真火,究竟是从谁那儿学来的?”
红孩儿倔强地把头扭向一边,紧紧闭着嘴巴不肯出声。
菩萨的语气依然轻柔,却抛出了一个难以抗拒的条件:“你若是说出来,或许我能让你见一见你的爹娘。”
终究还是小孩子心性,红孩儿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低声吐露了一个名字。
就在那一瞬间,观音菩萨手中原本稳如泰山的柳枝,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01
那场席卷山野的熊熊大火,最终并不是被水浇灭的。
曾经请来的四海龙王降下滔天暴雨,非但没能压制火势,反倒像是往热油里泼水,让火焰燃烧得更加猖狂。
当然也不是被沙土掩埋所熄灭的,寻常泥土只要沾上一点火星,立刻就会被高温烧化成晶莹的琉璃。
这场火是在观音菩萨施展神通之后自行消散的,当那座由金箍咒幻化而成的莲花宝座缓缓收拢,将红孩儿的双腿牢牢禁锢住时,原本弥漫在山林间燃烧了三天三夜的三昧真火,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那样悄然熄灭了。
空气里依然残留着浓重刺鼻的焦糊味道,孙悟空从远处踉踉跄跄地跑过来,身上那些鲜艳的毛发一半被水浸得湿透,另一半则被火焰燎得焦黑卷曲,模样看起来实在是狼狈不堪。
他刚才特地请来了威风凛凛的四海龙王,召唤出的雨水简直比天河决堤还要汹涌澎湃,结果却只是给那诡异的火焰增添了几分助燃的兴致。
他自己也被浓烟熏得头晕目眩,差点就在这场对峙里丢掉了半条性命。
“菩萨您可算是及时赶到了,若是再晚上那么一小会儿,俺老孙恐怕就要被这小娃娃给彻底烤熟了!”
悟空凑到莲花座跟前,伸手指着被禁锢在其中的红孩儿,胸口因为激动而不住地起伏着。
红孩儿此刻被莲花瓣边缘那些锋利的金色刃口刺穿了娇嫩的皮肤,疼痛让他忍不住龇牙咧嘴,可是那双明亮的眼睛里仍然闪烁着不肯屈服的凶光,就像一头虽然落入陷阱却依然野性难驯的幼狼。
他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红色肚兜,光溜溜的脚丫在空中胡乱蹬踢,外表看起来不过是七八岁孩童的模样,任谁都难以想象就是这个小小的身躯,差点把整个西天取经的队伍都给一锅端掉了。
观音菩萨并没有理会孙悟空那些喋喋不休的抱怨,她的目光始终沉静地落在红孩儿身上。
那种凝视的眼神显得相当复杂,不像是在打量一个寻常的妖魔,反倒像是在审视某件令人感到棘手却又珍贵的宝物。
“你叫什么名字?”
菩萨开口询问的声音十分柔和,仿佛山涧之中缓缓流淌的清风。
“要杀就干脆点杀,哪里来这么多啰嗦的问题!”
红孩儿倔强地把脑袋转向另一边,语气里充满了不服软的硬气。
悟空一听这话立刻火冒三丈,举起那根沉重的金箍棒就要往下砸:“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泼怪,死到临头了居然还敢这么嘴硬!”
“悟空,退到一边去。”
菩萨只是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孙悟空举在半空中的金箍棒顿时停住了动作,虽然心里很不情愿,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把武器收了回来,他非常清楚菩萨的脾气,只要菩萨不允许他动手,他就绝对不敢轻举妄动。
菩萨凝视着红孩儿稚嫩的面庞,将刚才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老老实实告诉我,你的父母究竟是谁?”
红孩儿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或许可以做到不畏惧死亡,可是内心深处却无法克制地想起了自己的爹娘。
他的父亲是那位号称平天大圣的牛魔王,向来都是威风凛凛而且法力无边的人物,他的母亲则是居住在芭蕉洞里的铁扇公主,更是罗刹国里地位尊贵的仙女。
他们曾经无数次告诉过他,他是尊贵的圣婴大王,这号山周围六百里的广阔地域都是属于他的天下。
然而此时此刻,他却沦为了狼狈不堪的阶下囚徒。
“我爹是顶天立地的牛魔王,我娘是美貌非凡的铁扇公主!”
红孩儿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了出来,仿佛这样就能为自己增添几分早已动摇的胆气。“你们要是敢动我一根汗毛,我爹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你们的!”
“牛魔王……”
菩萨轻轻重复着这个名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起来对这个答案并不感到意外。“难怪你这一身本事里,隐约能看出几分你父亲的影子。”
孙悟空站在旁边听着这段对话,心里愈发不是滋味了,想当年他和牛魔王可是磕头结拜的好兄弟,感情好得几乎能穿同一条裤子。
可现在倒好,这位好兄弟的儿子,差点把他这个当叔叔的给活活烧死,这乱七八糟的事情想起来就让人心烦意乱。
“菩萨容俺老孙插句话,这小娃娃放出来的火实在邪门得紧。”
悟空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发表自己的看法。“俺老孙这双火眼金睛,当初是在太上老君那尊八卦炉里炼了整整七七四十九天才得到的,也算是见识过天底下各种最厉害的火了,可这小娃娃的三昧真火,比起老君炉子里的火焰,似乎……似乎还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东西。”
02
悟空说的确实是肺腑之言,太上老君的火焰是那种纯粹到极致的刚猛,代表着能够炼化天地万物的炽热能量。
但红孩儿施展出来的火焰,除了令人难以忍受的高温之外,还带着一股仿佛能够钻入骨髓的阴毒气息,它不仅灼烧你的皮肤和血肉,甚至还会往你的魂魄深处拼命钻探。
观音菩萨终于将目光从红孩儿身上移开,轻描淡写地瞥了孙悟空一眼。
“悟空你须知道,三昧真火从来就不是单纯的一种火焰。”
“啊?”
悟空显然被这个说法弄得愣住了。
“所谓三昧,指的精气神这三种核心的生命能量,这种火焰是以人自身的精气神作为引子,从而催动天地之间游离的火灵之气,寻常的水流根本无法熄灭这种有灵性的火焰。”
菩萨用缓慢而清晰的语调继续解释着。“你的火眼金睛虽然能够驾驭火焰,但所能驾驭的不过是天地间自然生成的火,而这孩子释放的火焰里,融合了他自身的精气神,所以你之前尝试的那些办法,才会完全没有效果。”
菩萨说得非常缓慢,几乎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悟空听得似懂非懂,但他至少明白了一件事情:这种火焰绝非普通的凡火,也不是寻常神仙能够施展的法术,而是某种大有来头的特殊神通。
“那……那这小娃娃到底是从哪儿学来这等邪门功夫的?”
悟空紧追不舍地询问,这显然才是整个问题的关键所在。
观音菩萨的目光再次回到了红孩儿身上,这一次她的眼神里多出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你这身操纵火焰的本领,究竟是跟谁学来的?”
同样的问题第二次被问出来,其中蕴含的分量就变得完全不同了。
红孩儿紧紧咬着自己薄薄的嘴唇,依然不肯轻易开口,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一道模糊的身影。
那个人身材异常高大,总是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宽大道袍,脸上几乎看不到什么明显的表情。
当初父亲带他去见那个人的时候,曾经千叮咛万嘱咐,绝对不可以对外人提起那个人的存在。
“你若是说出来,”
菩萨的声音依旧保持着那种轻柔的语调,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力量。“或许我真的能让你见见你的爹娘。”
这句话就像一把精准的钥匙,瞬间打开了红孩儿心里最后那道坚固的防线。
他是真的想念自己的父亲了,也同样想念温柔的母亲,他独自在这片山林里称王称霸,表面上看起来威风凛凛,内心深处却常常感到难以言说的孤单。
父亲总是在外面四处奔波,说是要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母亲则常年居住在遥远的芭蕉洞,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次面。
他缓缓抬起头,用稚嫩的目光望向慈悲的观音菩萨。
菩萨那张端庄的面容在温暖夕阳的映照下,仿佛笼罩着一层柔和的光芒,就像寺庙里雕刻得最为精美的白玉佛像。
他犹豫了相当长的时间,终于用蚊子扇动翅膀般细微的声音,艰难地说出了一个名字。
他说完之后,孙悟空还在旁边不耐烦地挠着耳朵,根本没有听清楚内容,嘴里嚷嚷着:“说的什么玩意儿?给俺老孙大声点!”
但观音菩萨已经听得清清楚楚。
她手中那根翠绿的柳枝,在那一瞬间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她平日里总是微微上扬带着三分慈悲笑意的嘴角,此刻却紧紧抿成了一条僵硬的直线,那双早已看透三界万物、通常无悲无喜的清澈眼眸里,第一次泛起了连孙悟空都无法理解的细微波澜。
“难怪会是这样……”
菩萨用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自语。“难怪连你也无法熄灭这种火焰。”
悟空完全没有听清菩萨那近乎呢喃的自言自语,还在不死心地追问:“菩萨您就别卖关子了,这小崽子刚才到底说的是谁的名字啊?”
观音菩萨缓缓抬起深邃的目光,望向遥远西方的辽阔天空,那里是取经人必须前往的方向,同样也是灵山圣境所在的方向。
但她的目光似乎能够穿透灵山的轮廓,望向了更加遥远、更加高渺、更加难以触及的神秘所在。
过了仿佛无比漫长的时间,她才慢慢收回飘远的思绪,转身对孙悟空平静地吩咐:“悟空你暂且留在此地耐心等候,我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甚至没有等待悟空的回答,她便驾驭着璀璨的莲花宝座,带着被禁锢的红孩儿,化作一道耀眼的金色流光,转瞬间消失在了遥远的天际。
只留下孙悟空独自站在原地,面对着被火焰烧成一片焦土的号山,满脑子都是理不清的困惑与疑问。
03
牛魔王第一次带着年幼的红孩儿去见那个神秘人物的场景,发生在红孩儿还不到五岁的时候。
那时候的牛魔王,还不是后来那个妻妾成群、为了争夺家产甚至不惜和昔日兄弟翻脸的“大力王”,那时候的他还是妖界公认的豪杰人物,作为七大圣里威名赫赫的“平天大圣”,行事向来以义薄云天著称,四海之内的生灵几乎都是他的朋友。
当孙悟空被如来佛祖镇压在五行山下的消息传来时,牛魔王正在和一群妖王开怀畅饮,他当场就把手里精致的酒碗狠狠摔在地上,抄起那根沉重的混铁棍就要冲出去营救。
是铁扇公主流着眼泪拼命拦住了他。
“你现在去又有什么用呢?那可是佛祖亲自下达的法旨,还有天庭正式颁布的敕令,你若是贸然前往,只会成为第二个被镇压的孙悟空!”
铁扇公主死死抱住他的双腿,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哭腔。
牛魔王看着满屋子刚才还在称兄道弟、此刻却纷纷低头沉默不语的妖王们,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他痛苦地意识到,妻子说的每个字都是残酷的现实,这个时代真的已经彻底改变了,当年他们七个兄弟热血沸腾地焚香结拜,发誓要搅得天地不得安宁的豪情壮志,早就被无情的风雨吹打得七零八落。
从那天开始,牛魔王整个人的性格都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他不再把虚无缥缈的“义气”整天挂在嘴边,转而开始精心经营自己的势力范围,不断积累丰厚的家业。
他迫切地想要让三界所有生灵都知道,他牛魔王绝对不是谁都可以轻易招惹的存在。
他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自己的儿子红孩儿身上。
红孩儿天生就是个修炼的好苗子,他不仅继承了牛魔王与生俱来的强悍神力,还幸运地继承了铁扇公主纯净的仙家根骨。
更难得的是,这孩子从小就天不怕地不怕,骨子里就带着一股令人惊叹的狠劲。
牛魔王亲自传授他精妙的枪法,指导他掌握变化之术,恨不得将自己毕生所学全部倾囊相授。
但牛魔王内心深处非常清楚,他所教导的这些内容,都只是安身立命的“术”,而不是能让儿子真正站在三界顶端的“道”。
他自己就是最典型的例子,他的法力已经足够高强了吧?可是面对天庭和佛门这两座巍然屹立的大山,他依然会感到深深的无力。
他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靠山,一个比他自身还要强大的靠山,或者说他需要让自己的儿子,能够搭上一条连他自己都难以触及的神秘关系线。
为了等待这样的机会,他默默期盼了很多年。
终于,他梦寐以求的机会悄然降临了。
负责牵线搭桥的,是妖界里辈分极高的老狐狸,据说这位老狐狸当年甚至在女娲娘娘的座下都曾经听过讲道。
老狐狸曾经欠下牛魔王一个不小的人情,当年老狐狸有个不成器的后代,在外面惹下了滔天大祸,得罪了天庭里某个颇有地位的小官,眼看就要被捉拿归案。
是牛魔王主动出面,摆下了一桌丰盛的酒席,又送出了一份厚重的礼物,才勉强把事情给压了下去。
老狐狸当时感动地说:“大力王,你今日的这份情谊,我会牢牢记住心里,日后但凡有我能够帮得上忙的地方,你尽管开口便是。”
牛魔王等待的正是这样一句话。
他谨慎地屏退了左右所有侍从,只留下老狐狸单独相处,然后毫不犹豫地“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了老狐狸面前。
“老前辈,晚辈今日想恳求您帮忙办一件事。”
老狐狸显然被这个举动吓了一大跳,赶紧伸手搀扶他:“这可万万使不得,你我也是平辈论交的朋友,何必行如此大礼?”
“不,”
牛魔王的态度异常坚决。“这件事情,恐怕只有您能够帮我了,只要您愿意答应,我牛魔王这条性命,以后就随时听候您的差遣。”
老狐狸看他脸上认真的表情不像是在作假,心里也忍不住犯起了嘀咕,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能让堂堂平天大圣不惜放下身段行此大礼?
“你且仔细说说看。”
“我想……让我那不成器的孩儿,拜一位真正有本事的师父。”
牛魔王缓缓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鲜红的血丝。“不是那些山野里修炼的寻常妖怪,也不是天庭里挂名的普通星君,我想让他……学到一点真正厉害的东西。”
老狐狸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已经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早就见识过世间各种风浪,一听就明白了牛魔王话语里隐含的真实意图。
这头看似憨厚的老牛,心里藏着的野心可真是不小,他想要让自己的儿子,彻底摆脱“妖”这个尴尬的身份标签。
“你心里想让他拜谁为师?”
老狐狸试探着询问。
牛魔王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我想恳求老前辈,帮忙引荐我那孩儿,去见一见……兜率宫里的那位尊贵存在。”
老狐狸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瞬间就变得严肃起来。
兜率宫,太上老君。
那可是道门之祖,是至高无上的三清之一,是连玉皇大帝都要礼让三分的伟大存在。
一个普通的妖王,竟然想要让自己的儿子,去拜道祖为师?这听起来简直像是痴人说梦。
“大力王,你该不会是今天喝多了吧?”
老狐狸的语气不由自主地冷了下来。“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那位是何等尊贵的身份?别说你我了,就算是玉帝亲自到场,也未必能说得上几句话。”
“晚辈今天非常清醒,并没有喝多。”
牛魔王的声音显得格外低沉。“老前辈,我知道这件事情难如登天,但我早就仔细打听过了,那位太上老君,偶尔也会点化一些具有仙缘的生灵,他向来不问出身来历,只看重天生的根骨资质。”
他稍微停顿了片刻,继续用低沉的语调说道:“我那孩儿红孩儿,天生根骨就不同凡响,是万年都难以遇到的火中之精,而且……”
牛魔王刻意压低了本就浑厚的声音,说出了一段隐藏多年的秘密:“而且当年那猴子大闹天宫,最后被投入八卦炉里焚烧的时候,您可知道是谁悄悄在炉子底下的巽位风口做了手脚,才侥幸留了他一条性命?”
老狐狸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瞳孔猛然收缩了一下。
这件事情,一直是三界之中流传的一桩悬案,几乎所有神仙都以为孙悟空是自己命不该绝,在八卦炉的巽位风口找到了唯一的生路。
却很少有人真正知道,八卦炉里精心控制的火候,怎么可能会如此轻易出现纰漏?
“难道当年动手脚的……是你?”
老狐狸的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牛魔王缓缓摇了摇头:“并不是我亲自做的,我也没有那种通天彻地的本事,但当年做这件事的人,曾经欠下我一个不小的人情,他不敢亲自去见太上老君,却把这个隐藏多年的秘密告诉了我。”
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他说太上老君其实什么都知道,只是从来不说破而已,太上老君真正要炼化的,并不是孙悟空的性命,而是他那颗桀骜不驯的心,留下一个隐秘的风口,既是上天的旨意,也是某些‘人’的暗中安排,这份人情,或许就是能够开口恳求的一次机会。”
老狐狸彻底呆住了,他久久地凝视着牛魔王那张坚毅的面孔,仿佛今天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头老牛。
他过去一直以为,牛魔王只是个有勇无谋的粗犷莽夫,现在看来,这头牛心里藏着的沟壑与谋略,恐怕比许多人都要深沉得多。
“我终于明白了。”
老狐狸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你这是在用全部身家进行一场豪赌,赌那位高高在上的太上老君,会愿意认下这份隐藏多年的‘人情’安排。”
“您说得没错。”
牛魔王毫不避讳地承认了。“我赌上的,是我儿子未来不可限量的前程。”
04
前往兜率宫正式拜见的那天,天气显得格外晴朗,万里无云的天空蓝得就像最纯净的宝石。
牛魔王没有携带任何随从侍卫,也没有施展任何节省时间的法术,就那么紧紧牵着红孩儿柔软的小手,一步一步脚踏实地向前行走。
他特意换下了平日里那身威风凛凛的战甲,穿上了一件最普通不过的青布长衫,乍看起来就像是个从乡下来的富家老翁。
红孩儿幼小的心里也充满了难以抑制的紧张情绪,父亲之前郑重其事地告诉他,今天要去见一位非常非常厉害的神仙,是比玉皇大帝还要尊贵的存在,叮嘱他一定要乖乖听话,绝对不可以到处乱跑,更不可以胡乱说话。
他们没有选择从气势恢宏的南天门进入,老狐狸提前给了牛魔王一枚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小巧玉佩,嘱咐他们从东天门外一条偏僻的小路悄悄前行。
那条小路隐藏在云雾深处,通常是专门给那些在天庭当差、却又因为各种原因不方便公开露面的散仙行走的秘密通道。
守卫路口的天兵看到那枚玉佩之后,什么多余的问题都没有询问,就默默地放行了。
兜率宫周围的氛围安静得有些过分,既没有悠扬飘荡的仙家乐曲,也没有穿梭往来的美貌侍女,只有一个看起来正在打瞌睡的烧火童子,无精打采地靠在门口粗壮的柱子上。
牛魔王小心翼翼地上前几步,恭恭敬敬地递上了一张精心准备的拜帖,那张拜帖同样也是老狐狸提前帮忙准备好的。
童子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接过拜帖随意瞥了一眼,用懒洋洋的语调说道:“老老实实在这儿等着吧,老师此刻正在丹房里专心炼丹,暂时没有空闲接见你们。”
牛魔王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多说,直接拉着红孩儿在门口冰凉的台阶上安静地坐了下来。
红孩儿学着父亲严肃的模样,也乖巧地依偎在旁边坐下。
这一等就是漫长难熬的三天三夜。
整整三天时间里,牛魔王几乎没有合过眼睛休息,也没有喝过一口清水解渴,就那么像尊沉默的石像般静静地坐着。
红孩儿饿了他就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干粮,红孩儿困了,他就温柔地把孩子抱在温暖的怀里轻轻摇晃。
红孩儿从来没有见过父亲如此卑微的模样,在他幼小的心灵里,爹爹向来都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小心翼翼了?
他小小的脑袋里充满了各种困惑,却又不敢轻易开口询问。
到了第四天清晨,太阳刚刚从云层里露出温暖的光芒,兜率宫那两扇厚重的大门,终于“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了。
依然是那位看起来没睡醒的烧火童子,他打着哈欠慢悠悠地走出来,对牛魔王随意说道:“跟着我进来吧,老师今天只见你儿子单独一个。”
牛魔王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连忙站起身,轻轻拍了拍红孩儿稚嫩的后背,然后蹲下高大的身躯,认真注视着孩子清澈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嘱咐道:“我的好孩儿,千万要记住爹之前叮嘱过的话,进去之后让你做什么,你就老老实实地做什么,绝对不可以顶嘴,也不可以偷懒耍滑,都听明白了吗?”
红孩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小脑袋。
牛魔王久久凝视着儿子那逐渐消失在朱红色大门后面的瘦小背影,心里涌起了百般复杂的滋味。
他清楚地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他的儿子或许就要踏上一条截然不同的命运之路了。
文殊菩萨离开灵山后,并未直接前往兜率宫,而是在三十三重天外一处僻静的云台上停留了许久。
他需要思考如何向太上老君传达佛祖的问候,同时又不显得过于刻意,毕竟佛道两家虽表面和睦,暗地里的微妙关系却如履薄冰。
青狮安静地伏在云台边缘,金色的眼眸半开半合,仿佛也在思索着什么。
文殊菩萨的目光投向兜率宫方向,那里隐约有阴阳二气流转的气息,虽然微弱却异常精纯。
“此子果真有造化。”
文殊菩萨轻声自语,手中捻动的佛珠微微停顿。
他想起了三百年前那场震动三界的安天大会,那时太上老君曾与如来佛祖论道七日,言语间虽客气,实则暗藏机锋。
05
如今老君收下红孩儿为徒,恐怕不仅仅是因为此子的天赋,背后或许有更深层的用意。
“走吧。”
文殊菩萨拍了拍青狮的脖颈,青狮会意,四足腾起祥云,缓缓向兜率宫方向飞去。
越是接近兜率宫,周围的灵气就越是凝实,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丹香,吸入一口便觉神清气爽。
文殊菩萨在宫门外落下云头,整理了一下衣袍,这才缓步上前。
守门的依然是那个烧火童子,此刻正靠在门柱上打盹,听到脚步声才懒洋洋地睁开眼。
“菩萨前来,所为何事?”
童子的语气并不算恭敬,但也没有怠慢之意。
文殊菩萨合十行礼:“贫僧奉佛祖之命,特来问候道祖安好,烦请童子通传一声。”
童子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这才慢吞吞地转身进了宫门。
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童子才重新出来,侧身让开道路:“老师正在丹房,菩萨请随我来。”
文殊菩萨道了声谢,跟在童子身后步入兜率宫。
宫内比想象中更加简朴,没有雕梁画栋,也没有金碧辉煌,只有青石铺就的地面和素白的墙壁,处处透着一股返璞归真的气息。
童子引着他穿过前厅,来到后院一间独立的丹房前。
房门虚掩着,从门缝中可以看到里面隐约的火光,以及一个盘坐在蒲团上的背影。
“老师,文殊菩萨到了。”
童子轻声通报。
“进来吧。”
太上老君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文殊菩萨推门而入,只见老君正面对着一尊半人高的丹炉,炉中火焰呈青紫色,正缓缓舔舐着炉壁。
老君没有回头,只是指了指旁边的蒲团:“菩萨请坐。”
文殊菩萨依言坐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丹炉吸引。
那炉中火焰看似平静,实则内蕴玄机,每一缕火苗的跳动都仿佛暗合某种天地至理。
“佛祖近来可好?”
老君终于转过身来,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古井。
“佛祖安好,特命贫僧前来问候道祖。”
文殊菩萨恭敬回答,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这是佛祖亲笔所书的《般若心经》新解,请道祖过目。”
老君接过玉简,神识一扫,脸上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如来还是这般客气,一部心经被他解出了三千种奥义,确实难得。”
他将玉简放在案几上,话锋一转:“菩萨此来,恐怕不只是送经这么简单吧?”
文殊菩萨心中一凛,知道瞒不过老君法眼,索性直言:“道祖明鉴,贫僧确实有一事不解,还请道祖指点。”
“可是为了我那徒儿?”
老君的语气依然平静。
“正是。”
文殊菩萨斟酌着词句:“红孩儿曾在取经路上设劫,虽已被观音菩萨收服,但终究是妖族出身。如今得蒙道祖亲自教导,实乃天大造化。只是佛祖担忧,此子日后若修为大成,是否会......”
“是否会阻碍佛门东传?”
老君替他把话说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文殊菩萨默然点头。
老君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在丹炉上轻轻一拍,炉盖应声而开,露出里面三颗圆溜溜的金丹。
每颗金丹表面都有九道云纹,散发着沁人心脾的香气。
“菩萨请看这丹。”
老君指着金丹说道:“炼丹之道,讲究君臣佐使,各种药材性质不同,有的相生,有的相克。若只取相生之药,炼出的丹虽温和却效力不足;若只取相克之药,则丹未成炉先炸。唯有将相生相克之药巧妙配伍,以火候调和,方能炼出九转金丹。”
他看向文殊菩萨,意味深长地说:“三界之事,亦如炼丹。佛道两家看似教义不同,实则同源而出。妖族、人族、仙族,皆是天地所生,各有其存在之理。强行压制一方,只会让三界失去平衡,反生祸乱。”
文殊菩萨若有所思:“道祖的意思是......”
“红孩儿此子,身负火灵之体,又得太阴太阳真火传承,将来成就确实不可限量。”
老君缓缓说道:“但他能否成大器,不在于他学了什么,而在于他如何运用所学。我教他神通,也教他道理。至于他日后选择哪条路,那是他的缘法,强求不得。”
说到此处,老君停顿片刻,才继续道:“况且,佛门东传乃是大势所趋,非一人之力可阻。如来若真有此担忧,未免太小看佛法,也太高看我这徒儿了。”
文殊菩萨闻言,心中豁然开朗,起身深深一拜:“多谢道祖指点,贫僧明白了。”
“明白就好。”
老君重新转过身去,看向丹炉中的火焰:“回去告诉如来,让他安心讲他的经,传他的法。三界很大,容得下佛,也容得下道,更容得下一个努力修行的孩子。”
文殊菩萨再拜,悄然退出丹房。
走出兜率宫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心中感慨万千。
太上老君看似超然物外,实则对三界之事洞若观火。
红孩儿能拜在这样的师父门下,确实是莫大的机缘。
只是不知道,这份机缘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深意。
文殊菩萨驾云离去时,没有注意到,在兜率宫深处的山腹中,红孩儿正面临着修行以来最大的考验。
星辰炉前,红孩儿的神魂已经完全沉浸在无边星海之中。
他的意识仿佛化作一粒微尘,飘荡在浩瀚宇宙里,周围是亿万星辰生灭轮转的壮丽景象。
每一颗星辰都有独特的轨迹,每一道星光都蕴含着古老的信息。
红孩儿试图理解这些信息,却发现自己的神魂之力如同沧海一粟,在星海面前渺小得可怜。
“不要试图理解全部。”
太上老君的声音如晨钟暮鼓,穿透星海传入红孩儿的神魂:“静下心来,感受星辰的呼吸,感受它们运行的韵律。”
红孩儿依言放弃挣扎,任由神魂随星海漂流。
渐渐地,他感受到了一种奇特的律动,那是亿万星辰共同构成的宏大节奏,仿佛天地的心跳。
在这律动中,他“看”到了一些破碎的画面。
有星辰初生时的炽烈光芒,有星辰成熟时的稳定燃烧,有星辰衰老时的黯淡收缩,也有星辰死亡时的爆发湮灭。
生与死,始与终,在星海中不断上演。
红孩儿忽然明悟,星辰真火的奥秘不在火焰本身,而在星辰生灭的过程中蕴含的时间与空间之力。
他尝试捕捉一缕星光,那星光入手冰凉,却蕴含着足以焚毁一方小世界的恐怖能量。
“引星光入体,以神魂为炉,淬炼星辰真火。”
老君的指点适时响起。
红孩儿小心翼翼地将那缕星光引入经脉,瞬间,一股狂暴的力量在体内炸开。
那力量不同于太阳真火的炽热,也不同于太阴真火的冰寒,而是一种蕴含着时空扭曲感的奇异能量。
他的经脉在星光照耀下变得透明,可以清晰看到星光在其中流淌的轨迹。
那轨迹并非直线,而是不断扭曲、折叠,仿佛在有限的空间内开辟出无限的可能。
痛苦如潮水般涌来,红孩儿咬紧牙关,强行稳住心神。
他知道这是关键的一步,若是退缩,不仅前功尽弃,神魂也可能受到重创。
时间在修炼中失去了意义。
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百年,红孩儿终于将那一缕星光彻底炼化。
当星光化作银蓝色的火焰在丹田中静静燃烧时,他感到自己对世界的感知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只能看到眼前的景物,现在却能“看”到更深远的东西。
比如空气中灵气的流动轨迹,比如地面下地脉的走向,甚至能隐约感知到未来一段时间内天气的变化。
“这就是星辰真火的奥妙吗?”
红孩儿睁开眼,左眼金光,右眼银芒,而在双眼深处,又有一点星蓝缓缓旋转。
太上老君站在不远处,微微点头:“初步炼化星辰真火,你已触及时空之道的门槛。但切记,这只是开始,星辰真火的修炼永无止境,因为宇宙本身就在不断膨胀、变化。”
红孩儿起身行礼:“弟子谨记。”
“接下来三个月,你需巩固境界,将三种真火彻底融会贯通。”
老君吩咐道:“三月之后,我会教你炼丹之术的真正精髓——以火为笔,以丹为墨,书写天地法则。”
红孩儿心中一震,知道这将是修行路上的又一个关键节点。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盘膝坐下,开始调理体内三种真火。
太阳真火居左,太阴真火居右,星辰真火居中调和,三者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角结构,在经脉中缓缓运转。
每运转一周天,三种真火就融合一分,他的修为也精进一分。
就在红孩儿潜心修炼时,三界中的暗流开始涌动。
最先按捺不住的是北俱芦洲的几位妖王。
他们从各种渠道得知红孩儿在兜率宫修行的消息,心中既羡慕又嫉妒。
“牛魔王那老小子,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一座阴森洞府中,黑熊精拍着石桌,瓮声瓮气地说:“把儿子送到太上老君那里,这是要彻底脱离咱们妖族啊。”
旁边一位狐妖摇着扇子,阴柔一笑:“熊兄此言差矣,牛魔王这是为儿子谋前程,无可厚非。只是他忘了,妖族这些年为何能在天庭和佛门的夹缝中生存?靠的就是团结。如今他儿子攀上高枝,将来还会管咱们这些同族的死活吗?”
洞中其他妖王纷纷附和,一时间怨气冲天。
黑熊精眼中闪过凶光:“不如咱们联合起来,去兜率宫要个说法?他牛魔王的儿子是儿子,咱们的儿子就不是儿子了?凭什么好处都让他一家占了?”
“不可。”
一位老迈的树妖缓缓开口,声音干涩如树皮摩擦:“兜率宫是什么地方?那是道祖清修之地。咱们若是敢去闹事,只怕还没到宫门,就被天兵天将拿下了。”
“那你说怎么办?”
黑熊精不满地瞪眼。
树妖沉吟片刻:“等。等红孩儿出关,等他离开兜率宫。到时候,咱们再以妖族长辈的身份‘请教’他,看他到底学了多少本事,又还认不认自己妖族的身份。”
众妖王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个主意稳妥。
“就这么办。”
黑熊精拍板定案:“派人盯着兜率宫,一旦那小子出来,立刻通知各方。”
类似的对话在妖族各处暗中进行。
牛魔王虽然有所耳闻,却无力阻止。
他深知妖族的秉性,见不得别人好是通病,更何况红孩儿得到的机缘实在太大,大到足以让所有妖族眼红。
“夫人,我有些担心。”
芭蕉洞中,牛魔王对铁扇公主说:“孩儿如今成了众矢之的,那些老家伙不会善罢甘休的。”
铁扇公主正在绣一件披风,闻言停下手中的针线:
“那怎么办?要不要去求老君,让孩儿在兜率宫多待些年?”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牛魔王摇头:“孩儿总要出来历练的,这是他的劫,只能他自己渡。”
他走到窗前,望着东方天空,眼中满是忧虑:“我只希望,老君能多教他些保命的本事,别让那些宵小之徒钻了空子。”
铁扇公主放下针线,走到丈夫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咱们要相信孩儿,他能从那么多劫难中走过来,一定能应付这些事。”
牛魔王反手握住妻子的手,重重点头。
就在各方势力暗中角力时,红孩儿的修炼进入了最后阶段。
三个月时间转瞬即逝。
这一日,太上老君将红孩儿召到丹房,指着案几上摆放的数百种药材说道:“今日起,我教你真正的炼丹之术。”
红孩儿看向那些药材,有人参、灵芝、朱果等常见灵药,也有许多他从未见过的奇花异草。
每株药材都散发着独特的灵气,有些甚至还有微弱的神魂波动,显然是有了灵性。
“炼丹之术,首重识药。”
老君随手拿起一株通体赤红的草:“此乃赤炎草,生于南明离火之地,千年发芽,千年长叶,千年开花。其性极阳,可助长火系神通,但若用量不当,反会灼伤经脉。”
他又拿起一株冰蓝色的花:“这是寒月兰,只生长在太阴星照耀的极寒之地。其性极阴,能调和火毒,但若是与赤炎草同用,需以星辰砂为引,否则阴阳冲突,丹毁炉炸。”
老君一一讲解各种药材的性质、产地、采摘时节、处理手法。
红孩儿听得全神贯注,不敢漏掉一个字。
他知道,这些知识是无数代炼丹师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经验,每一句都价值连城。
讲完识药,老君开始演示炼丹手法。
他没有用丹炉,而是直接以掌心为炉,以真火为柴,当空炼制。
只见一缕太阳真火从老君左掌升起,裹住一株赤炎草,几个呼吸间就将草药炼成一滴赤红液体。
同时,一缕太阴真火从右掌升起,裹住寒月兰,炼成一滴冰蓝液体。
老君双手合拢,两种液体在空中相遇,却没有立刻融合,而是相互盘旋,形成一个太极图案。
就在这时,老君张口吐出一缕星辰真火,那火焰呈银蓝色,如丝如缕,缠绕在太极图案上。
奇迹发生了。
原本相互排斥的赤红液体和冰蓝液体,在星辰真火的调和下,缓缓融合成一滴紫金色的液体。
那液体表面有日月星辰的虚影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磅礴生机。
“此乃阴阳调和丹,服之可平衡体内阴阳,修复暗伤,延寿百年。”
老君将紫金液体装入玉瓶,递给红孩儿:“你来试试。”
红孩儿深吸一口气,依样画葫芦地操作。
第一次,太阳真火控制不当,将赤炎草烧成了灰烬。
第二次,太阴真火温度太低,寒月兰未能完全融化。
第三次,两种液体融合时,星辰真火注入过早,导致阴阳冲突,液体当场炸开。
老君并不着急,只是静静地看着,偶尔出言指点。
红孩儿也不气馁,一次次失败,一次次重来。
他知道炼丹之术不可能一蹴而就,需要的是耐心和毅力。
不知失败了多少次后,红孩儿终于成功炼出了一滴紫金液体。
虽然颜色比老君炼制的黯淡许多,表面虚影也模糊不清,但终究是成功了。
“不错。”
老君难得地露出了赞许的笑容:“能在三天内炼出阴阳调和丹,你的悟性确实超乎我的预料。从今日起,你每日需炼三炉丹,每炉丹需成丹九颗,颗颗需有云纹,直到你能炼出九转金丹为止。”
红孩儿恭敬应下,心中却暗暗叫苦。
炼一炉丹需要耗费大量心神和真火,一日三炉,这简直是地狱式的训练。
但他没有退缩,而是立刻开始准备药材,投入新一轮的修炼。
日子在炼丹中一天天过去。
红孩儿的炼丹技艺以惊人的速度提升,从最初只能炼出下品丹,到后来能炼出中品丹,再到最后能稳定炼出上品丹。
他的真火控制越发精妙,对药材的理解也越发深刻。
更重要的是,在炼丹的过程中,他对三种真火的运用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太阳真火用来提纯,太阴真火用来冷却,星辰真火用来调和,三者配合无间,如同指挥三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转眼又是半年。
这一日,红孩儿如往常一样开炉炼丹。
炉中火焰平稳燃烧,药材在真火的淬炼下逐渐融化、融合。
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在炼丹过程中,仿佛与丹炉、与火焰、与药材融为一体。
就在丹药即将成型时,红孩儿心中忽然灵光一闪。
他不再拘泥于老君传授的手法,而是根据自己的理解,对真火的运用做了一些微调。
太阳真火稍弱一分,太阴真火稍强一分,星辰真火不再均匀调和,而是时强时弱,如同呼吸般有节奏地波动。
奇迹发生了。
丹炉中原本平稳的药液忽然剧烈旋转,散发出七彩光芒。
光芒越来越盛,最后化作九道云纹,烙印在九颗圆溜溜的金丹表面。
九转金丹,成了。
红孩儿看着炉中那九颗金光闪闪的丹药,愣住了。
他只是灵机一动的小小调整,竟然真的炼出了九转金丹?
“恭喜。”
太上老君不知何时出现在丹房门口,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你已掌握了炼丹的真谛——法无定法,道法自然。从今日起,你出师了。”
红孩儿回过神来,连忙跪下行礼:“弟子能有今日,全赖老师教导。”
老君扶起他,仔细打量这个已经长成少年的徒弟。
三年多的时间,红孩儿已经从那个顽劣的小妖王,蜕变成了沉稳内敛的修行者。
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身上散发着一种历经磨砺后特有的气质。
“你在我这里学艺三年零七个月,该学的都已学了,剩下的路需要你自己走。”
老君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红孩儿:“这是为师的信物,持此玉佩,可自由出入兜率宫。若遇生死危难,捏碎玉佩,我会感知到。”
红孩儿双手接过玉佩,眼眶微红:“老师,弟子......”
“不必多说。”
老君摆摆手:“师徒缘尽于此,你且去吧。记住,你所学的一切神通,皆为护道之用,切莫仗技欺人,否则天理难容。”
“弟子谨记。”
红孩儿重重磕了三个头,起身时已是泪流满面。
他知道,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但他也明白,雏鹰总要离巢,修行之路终究要自己走完。
红孩儿收拾好行装,最后看了一眼生活了三年的兜率宫,转身驾云离去。
他没有直接回芭蕉洞,而是先去了南海普陀山。
观音菩萨正在紫竹林讲经,见红孩儿前来,微微颔首:“你来了。”
红孩儿恭敬行礼:“弟子红孩儿,拜见菩萨。当年蒙菩萨点化,送入兜率宫学艺,今日特来拜谢。”
观音菩萨打量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三年不见,你变化很大。看来老君对你确实倾囊相授。”
“老师恩重如山,弟子永世不忘。”
红孩儿诚恳地说。
观音菩萨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可知,当年我为何要将你送往兜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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