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一碗面的功夫,电动车丢了。
追上偷车老头,他反咬我抢他车,拉着我不放。
我甩开他,他站不稳倒地,死了。
法院判我承担5%地责任,赔偿5万。
后来我一查,老头癌症晚期。
临死出来碰瓷啊!
1
给自己放个长假,打算回村好好陪陪爸妈,顺带看看能搞什么项目。
让司机村口停车,自己低调走回去。
不论在外面啥样,回村我永远是李丰收的儿子,根娃子。
想着给爸妈个惊喜,结果他们给我个意外。
家门紧锁。
给我妈打电话,那头很吵,锣鼓喧天,邻村老表家娶媳妇,他们去帮忙,流水席要开到下午。
「你去街口吃碗面,晚上妈给你做好吃的!」
挂了电话,看见我妈的小电驴在,刚装了个显眼的红色置物箱。
我心血来潮,决定骑车出去转转,顺道找地方吃饭。
街口「老张面馆」开着,骨头汤的香味老远就勾人。
我把小电驴停面馆门口,拔下钥匙想找箱子里的链锁锁车,面馆老板走出来招呼:
「不用锁,我们这丢不了。」
我想也是,都乡里乡亲的,再说没钥匙这车死沉,很难推走。
一碗热汤面下肚,舒服,又和老板聊了几句才走出面馆。
统共半小时的功夫,停门口小电驴就没了。
我愣了一秒,是不是挡路有人给推一边了?
老板也出来绕着面馆帮忙找,没有!红置物箱很显眼,停哪一眼就能发现。
小电驴是我妈赶集的宝贝,我一回家就给弄丢了,她得骂死我!
街对面卖水果的大妈冲我招手,「新鲜的水果,买点不?」
我快走几步过去:「大妈,您看见面馆门口的电动车了吗,后面装了个红色置物箱?」
大妈摆弄着车上的苹果:「小伙子,这来来往往乱哄哄的,我就是个卖水果的,能长几只眼?哎,我这半天没开张了。」
我懂,赶紧挤出笑:「是,是,买卖不好做。这苹果看着不错,给我来二斤。」
大妈脸上有了笑模样,手脚利落地称重、装袋。递给我袋子时,朝我使眼色,往左边努努嘴:
「刚有个老梆子,推着辆红箱子的车往哪边去了。是不是你的,我可说不准。」
2
我道了声谢,也没拿苹果,顺着方向一路追。
追了几百米,远远地看见一个弯腰佝偻的老头正吃力地推着一辆电动车,累得呼哧带喘。
没错,正是我妈那辆带红箱子的电驴。
「站住!」我大吼一声,发力狂奔过去。
老头回头看了一下,干瘦的脸上露出惊慌。可他没停,反而更卖力地推车想跑起来,车被他推得歪歪扭扭,眼看要摔倒。
我几步追上,一把抓住车后架,「这是我的车!你往哪推?!」
老头被我一拽,手一松,我在车后也使不上力,电动车「哐当」倒地,红置物箱「咔嚓」摔裂了。
我气不打一出来,「你一把年纪干点什么不好?丢不丢人?!」
老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瞪着我,突然喊起来:「抢车啦!打人啦!救命啊!」拼命扯住我衣服不松手。
我心头起火,不想跟他纠缠,用力打他手扯出衣服:「你别乱喊,松开!」
老头被迫松手踉跄几步。
等我扶起车再回头,就见他脸色惨白,一只手捂着心口,另一只手朝我抓了几下,喉咙里「嗬嗬」的,然后身子软绵绵「噗通」倒在地上,手脚抽搐,白沫从嘴角溢出。
「我没动你!你别耍赖啊!」,我没有急救知识,不敢扶他。
地上的老头半天没反应,周围的人越来越多。
「咋回事?撞人了?」
「小伙子把老头推倒了。」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快报警。」
3
不用他们说,我第一时间打了120,110。
医生来了简单检查后,跟警察汇报:「死了」。
我脑子嗡一声,麻烦了!
老头尸体被救护车拉走,我被带回市警局,来龙去脉说清楚。
面馆老板、水果大妈都可以为我作证,我不担心案子。
可担心我爸妈,他们一定被吓坏了。
涉及到人命,警察调查走访细致,一周后我才从拘留所放出来。
一眼看见来接我的老爸,眼睛熬通红,一下老了好几岁,拉着我手一个劲儿说:
「根娃子受苦啦,没事啦,没事啦!咱回家!」
我在里面其实还好。
刚进去,几个混混眼神不善地围上来。
「新来的?懂规矩不?」为首的黄毛拍我肩膀。
我抬头看他一眼,沉下声音:「你立的规矩?」
对上眼神,黄毛的手突然僵在半空。
「不好意思,误会误会。」
后退着回到角落再没吱声。
接下来几天,也没人为难我,最好的铺位让给我,打饭都让我先来。
与外界失联,除了提审录口供,我安安生生过了七天。
办手续的小警察替我庆幸:「你真走运。老人尸检证明是心脏病突发,死亡原因与你没有直接关系,路口监控也拍下全程。不然,够你喝一壶的……」
回到家,我妈抱着我哭得上起不接下气,我好一顿安抚。
院子里没看见电动车,我妈说这车不吉利,转手卖了,以后也再不买了。
我心里不是滋味。
平时和他们沟通不多,这次回来就想慢慢告诉他们,我早已不是他们眼里的根娃子。
我有一家公司,住上了大别墅,有几台台车,钱足够花。
晚饭时,爸妈愁眉苦脸的。
「你不常回来不知道,死的是赵老蔫。他儿子赵四可不是省油的灯,听说在城里横着走,有一帮混子跟班,黄赌毒都粘,据说这阵子是回村躲债。我们倒不怕,就怕他报复你。你一个人在城里,没个依靠。」
「没事!」我安慰他们,「警察都说跟我没关系了,赵四还敢胡来?」
打开手机,无数未接来电和信息。
秘书小陈留言:「李总,要不要我带人过来?」
我回复:「暂时不用。给我送点现金过来。」
虽然法律的结论就是终点,但我想着,赵老蔫死了,乡里乡亲的,出于人道,私下里给赵四家一些补偿,虽然志不同道不合,但冤家宜解不宜结。
可我想简单了。
4
第二天天刚亮,院门外就传来乱糟的哭嚎、咒骂声。
开门一看,我浑身的血都冲到了头顶。
二三十号人,清一色披麻戴孝,乌泱泱挤满我家院子,一口发黑的薄皮棺材放在院子中央,正对着我家小祠堂大门,那里可供奉着我家祖宗牌位!
我们这里很讲究风水的,这院子是我爷爷的爷爷留下的地基,棺材这么晦气的东西对着祖宗牌位,这是大忌。摆明了是要断我们家的香火,让祖宗在地下都不得安生!
为首的一脸横肉,脖子上一大金链子,正用短粗的手指头一下一下戳我爸胸口:
「叫你家那个杂种给老子滚出来!当什么缩头乌龟,害死我爹,老子要他偿命!」
我爸被戳得连连后退,抖着身子拼死阻拦,试图讲道理:「赵四,是你爸偷车在先,而且公安都结案了……」
「放你娘的狗屁!谁偷车了?你哪只眼看见了?」赵四一口浓痰啐在我爸脚边,「我呸!明明是你儿子撞倒人想跑被公安抓了!可怜我爸辛苦一辈子,我还打算今年给他好好过个八十大寿,结果呢?被你儿子活活气死,死了还被拉去开膛破肚,魂飞魄散!不能保佑子孙,破了我们老赵家几代的风水!你们全家的命都赔不起!」
他身后那帮人跟着起哄。有人抓起纸钱往火盆里扔,黑灰落满我妈刚洗好的衣服;几个婆娘扯着嗓子干嚎,故意把鼻涕往小祠堂里甩;更可恨的是几个半大黄毛小子,当众解开裤子,对着我妈精心伺候的花草撒尿!
那口棺材更是发出恶臭,也不知塞了多少臭鱼烂虾。
我妈死死攥着我胳膊不让我上前,哭都不敢大声,浑身都在抖。
我强压着火气,盯着赵四警告:「有什么事好商量,让你的人和棺材先离开!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哎呦呦!」赵四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晃着膀子凑近我,指着自己的肥脑袋,「你想怎样?打我?朝这打,谁不打谁是孙子!」他环指周围看热闹的人,「有敢报警的尽管报!看是警察来得快,还是老子手快!」
说完抬脚踹翻旁边的几个花盆,「咣当」一声泥土溅了一地。
「我告诉你,今天不拿出一百万赔偿我们赵家,这口棺材就永远对着你家祖宗!」他狞笑着指着我鼻子:「你不是会跑会追吗?跑啊!不过我告诉你,跑了和尚跑不了庙,除非你家离开槐树村,否则,以后别想有安生日子过!」
老族长被人扶着挤过来,唉声叹气地劝我爸:「老李啊,死者为大,破财消灾⋯⋯」
我爸妈看向我,眼神里全是绝望和无奈,轻轻摇了摇头。
看着被糟蹋得不成样的院子,看着受尽屈辱的爸妈,我胸口堵得发疼,勉强压住翻江倒海的怒火。
「赵四,大家乡里乡亲,在城里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要讲理。你爹的事是意外,虽然与我无关,但我愿意表示一点心意,让老人家入土为安吧。」
说完进屋拿出五万块现金递给他。
赵四捏着那几沓钱甩得啪啪响,斜眼瞅我。
「五万?打发要饭的呢?我爹一条命就值这点?」
「那我现在把你爹打死,给你五万,你愿意吗?」
「你动一下试试?」我握紧拳头挡在我爸前面。他今天要敢动我爸一下,就别想完整地走出这个院子。
这时村长带人赶来,「赵四,你搞什么?刚出来又想进去了?赶紧把人带走,散啦散啦!」
赵四冷哼一声,点指我:「看在村长面子上,今天先饶了你,这事没完,咱走着瞧!」
「走!」大手一挥,带着那群暴徒扬长而去,留下满院狼藉。
我看得分明,他眼里没有半分满意,全是没捞到大好处的怨毒。
5
我没猜错,赵四不知被什么高人指点,继续找死!
消停没两天,一场风暴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
一天早上,手机就像中了病毒一样疯狂震动,被无数条陌生号码的辱骂短信和骚扰电话轰炸。
很多朋友也发来信息:「李哥,网上说的是真的吗?」
我心头一沉,打开本地最大的网络论坛。一个被置顶加 hot 的帖子,标题触目惊心:
【李根逼死八旬老人拒不认账!】
发帖人叫【泣血孝子赵四】。
帖子写得极具煽动性,断章取义、颠倒黑白。
【李根,城里人,因为我爹拾荒不小心碰了他的电动车,他狠狠推搡,我爹倒地受惊吓,心脏病突发。可李根不仅冷眼旁观,阻挠施救,还恶人先告状,污蔑老人偷车。不知道背地里怎么运作的,打通关系,最终无责释放。可怜我爹一条人命,就这么大事化了。我爹是家里顶梁柱,他这一走,我们家天塌了,活不下去啦!可李根一家根没事人一样,一家人有吃有喝,好不快活。老天爷,你睁开眼看看吧,天理何在呀?】
帖子下面,附了几张精心挑选的照片:赵老蔫生前穿着破旧衣服的【可怜】照;赵四和他老婆在灵堂前哭得【撕心裂肺】;还有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偷拍的,我和爸妈围桌吃饭,桌上是秘书小陈送来的点心。
通篇不提他爹偷车,不提警方调查结果。只抓住我【推搡】老头死亡这个结果,拼命渲染我作为有钱人的【冷血】和他们穷苦人的【悲惨】,在网上拉仇恨。
不明真相的网友瞬间被点燃了仇富的怒火。
【城里有钱了不起啊!必须严惩!】
【有钱能使鬼推磨,严查背后见不得光的勾当!】
【看着人模狗样,心这么黑!】
【照片有点糊,看不清那人长相,李根是谁?要不要给他开盒!」
【赵家太好说话了,要我,拼了命也要告到底!】
舆论一边倒,赵四趁着热度把我告上法庭。
几天后我爸妈看到法院传票,差点吓死。
他们一辈子老实本分,摊上官司对他们来说是天塌了大事。
诉讼请求白纸黑字,要求我支付赵老蔫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赵家精神抚慰金等共计一百万元。
我妈哭了,说就算卖掉祖宗家业也要凑这一百万,只要别再把我关监狱就行。
不论我怎么宽心解释,他们还是愁得整夜整夜睡不着,甚至看到我的律师团队坐了一屋子,他们还在准备四处筹钱,不相信官司能赢。
庭审那天,赵四和他老婆在原告席上哭天抢地,把自己包装成孝子贤孙和弱势群体。
他的律师,一个看起来油滑的中年人,避重就轻,抓着【推搡】和【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大做文章,反复强调我的【过失】和【冷漠】。
我的律师镇定地出示一系列证据:警方不予立案的通知、证明赵老蔫偷车行为的调查笔录、面馆老板和水果大妈也都出庭作证,路口模糊但能说明问题的监控截图、以及我第一时间拨打120和110的通话记录。
律师主张我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且已尽到救助义务,赵老蔫的死亡是其自身疾病导致。
最终,法院采纳了警方调查结果,认定我的行为不构成犯罪,属于正当防卫范畴,也确认我尽到了救助义务。
但是,判决书的最后几行,却引用了所谓的【公平责任原则】,认为老头的发病毕竟是由我的【推搡】引发,因此,判我承担5%的责任,补偿赵四五万元。
鉴于村长证明,我已经支付五万,所以再无需额外支付。
宣判结果出来,赵四脸上的横肉猛地抽搐了一下,当庭把宣判书砸律师脸上,显然对这个结果极度不满。
他推开阻拦的法警冲到我面前,指着我的鼻子骂:
「五万?李根,你他妈玩老子吗?」他脸色铁青,眼神要吃人,「我告诉你,这事没完!老子跟你磕到底!不把你家搞垮,我赵四两个字倒着写!」
我爸妈在旁听席被他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想冲过来护着我。
我往前站了一步,将他们完全挡在身后,看着气急败坏的赵四,只淡淡回了一句:
「行,你想怎么玩,我奉陪到底。」
赵四狠狠瞪了我一眼,带着他那帮亲戚,骂骂咧咧地走了。
看着他们嚣张的背影,我眼神冷下来。
我给过他机会,法律也给了公道。
如果他非要往死路上走,我也不介意把这条路给他铺「好」。
但没想到,赵四最先报复的是证人。
官司赢了,我爸提着水果去谢人,从不关门的面馆大门紧锁。
旁边铺面老板偷偷告诉我爸,说赵四带着人天天来面馆店吃,个个光着膀子露出纹身,占着桌子吃喝,大声划拳,吓跑所有客人。不仅不给钱,还逼老板「进贡」。
「老东西,你家也跟着出名了,不该表示表示?」
老板稍有抗拒就招来一顿揍,骨头老汤锅也被砸了。被逼得下跪,不得不给赵四两万,面馆彻底关门。
水果摊大妈也没幸免。一帮混子找由头推翻水果摊,水果碾成烂泥,棚子也被拆毁。大妈吓病住院,说见到生人就哆嗦。她儿子眼睛通红给我爸看摊子被砸稀烂的照片。
更绝的是,赵四在村里放言,说我家赔五万块只是开始,以后缺钱了就来找我爸闹,我家就是他们赵家的提款机,长期饭票!
听得我热血直往头上涌,心底最后一丝容忍被彻底点燃!
欺负我,可以商量。
欺负我爹妈,不行!
欺负帮我作证的乡亲,更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