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去世后给我留下一套房,叔叔带着族里的长辈来我家,当着我妈的面说:“你是个女儿,按规矩没资格继承房产,把这套房子过户给你堂弟吧,以后让他给你撑腰。”
我笑着说:“你们先等等,我去取个东西。”
他们看到后,直接傻眼了。
1
父亲的"头七"前一天晚上,三叔孙建国打来电话。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接起来。
"浩浩啊,"三叔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你父亲走了,家里的事情也该料理料理了。我明天上午带几个长辈过来,咱们坐下来说说,你跟你妈也不用特意准备,就是随便聊聊。"
"什么事?"我问。
"没什么大事,"他顿了顿,"就是你家的房子,到底怎么处理,得给个说法。"
我握着手机,指节微微收紧。
"行,三叔,明天见。"
我挂了电话,没有告诉妈妈。
妈妈那天晚上吃了两口饭就放下了筷子,说不饿。
她坐在椅子上,眼睛空洞地望着墙壁。
我站在门口看了她很久,最终没有说话,轻轻带上了房间的门。
我是家里唯一的女儿。
我妈没有工作,从我记事起,家里就靠着父亲一个人的工资支撑,供我上学,供一家三口的吃穿用度,还断断续续地接济过几次三叔家。
父亲的房子,是他在我读初中那年买的,一套六十八平的老小区住宅,首付是父亲攒了十几年的钱,贷款还了整整十二年,在他去世前两年才还清。
那是我们家最值钱的东西。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三叔准时出现在我家门口。
他身后跟着四个人——大伯孙德山,村里的老族长孙庆福,还有两个我叫不出名字的远房亲戚,都是五六十岁的男人,一脸庄重地鱼贯而入,把我家不大的客厅坐得满满当当。
堂弟孙明轩最后一个进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角落里,眼睛看向别处,一句话没说。
我妈从厨房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盘花生,脸上堆着那种心里慌张却还在硬撑的笑容。
"建国,你们来了,坐坐,我去倒水……"
"嫂子,你坐着,不用忙活。"三叔摆了摆手,在沙发正中间坐下,样子俨然是主人,"我们今天来,也不是走亲戚的,就是把话说清楚,大家心里都有个数。"
妈妈把花生放在桌上,在椅子边上浅浅地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眼神里有些茫然。
我靠在厨房门框旁,没有坐。
我看着三叔,等他说。
"嫂子,"三叔清了清嗓子,语气和缓,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大哥走了,家里就剩你们娘俩,往后的日子,族里肯定不能不管,大家都是一家人,这一点你放心。"
妈妈点了点头,眼眶有点红。
"但是,"三叔话锋一转,"有些事情,也得按规矩来。"他扫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族长孙庆福,"庆福叔,您来说说。"
孙庆福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头发花白,手里捧着一个搪瓷茶缸,慢条斯理地放下来,开口的时候语气像是在宣读什么古老的法令。
"这个道理,老祖宗留下来的,咱们孙家历来都是这么讲的,"他说,"房子这种东西,是传家的根基,得留在男丁手里,才叫名正言顺。浩浩是个好孩子,但她是个丫头,迟早要嫁出去,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房子留给她,反而说不过去。"
他顿了顿,端起茶缸喝了口水,不紧不慢地继续说。
"按族里的规矩,德清兄弟没有儿子,房子应该由最近的男丁来继承。明轩是建国的儿子,也是这一辈里最近的堂亲,由他来继承,合情合理。以后嫂子在世,他们肯定要好好孝顺,等嫂子百年之后,房子就归明轩,这样大家都有个交代。"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妈妈的脸色变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手指悄悄攥紧了膝盖上的衣角。
三叔接过话头,语气放得更软一些,带着一种我很熟悉的、说服人的口吻。
"嫂子,你也别多想,我的意思是,你现在岁数也不小了,一个人住着这么大的房子,身边也没个男人撑着,万一有个什么事,也没人能跑前跑后。明轩结了婚,以后就搬过来陪着你住,给你养老,多好的事。"
他说到这里,转过头看向我,目光和善,语气却更加笃定。
"浩浩啊,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三叔我说话你能明白。你以后找个好人家嫁了,日子照样过,这个房子,你一个出嫁的丫头,留着也没什么用,不如让你堂弟继承了,以后让他给你撑腰,多好。"
我抬起眼睛,看向角落里的孙明轩。
他正低着头,拨弄着手机屏幕,自始至终一个字也没有说。
2
我认识孙明轩二十三年了。
我比他大两岁,小时候两家住得近,我们几乎是一起长大的。
我爸对他也很好。
有一年夏天,三叔家收成不好,家里揭不开锅,我爸二话没说,拿了两袋面粉送过去,还给孙明轩买了一双新凉鞋,说是孩子不能被耽误了。
这件事孙明轩后来提过好几次,说孙叔对他最好了,比他亲爸还亲。
父亲刚确诊的时候,我们家里一时间乱成一锅粥。
我在外地,接到电话连夜赶回来,买药、挂号、安排住院,忙得脚不沾地。
我给孙明轩发了一条消息,告诉他我爸病了,问他在哪,能不能回来帮一帮。
他只回复了三个字:知道了。
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我以为他在外地走不开,没再多说什么。
父亲住院的第一个月,我几乎每天都在医院和家之间来回跑,妈妈年纪大了,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在病房守着,就自己包揽了大半的陪护。
三叔来探视过一次,带了两盒保健品,坐了大概二十分钟就走了,说家里还有事。
孙明轩一次都没有来。
直到父亲走的那天,他也只是在我们的家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节哀顺变。
"说完了?"
三叔的话音刚落,我开口了。
我声音很平,不高,也不急,客厅里的人都齐刷刷地看向我。
"三叔,庆福爷,还有各位长辈,"我从厨房门框旁直起身,走到客厅中间,在妈妈旁边站定,"今天你们来,是要跟我们说房子的事,对吧?"
三叔点头:"对。"
"那我想先确认几件事,"我说,"庆福爷,您刚才说,按族里的规矩,房子应该传给男丁,因为闺女迟早要嫁出去。"
孙庆福颔首,表情镇定。
"那我想请教一下,这套房子是谁买的?"
三叔皱了皱眉,但还是开口:"当然是你爸买的。"
"对,是我爸买的,"我说,"我爸孙德清,用他干了三十年活攒下来的钱,付的首付,还了十二年的贷款。贷款还清之前,他的工资卡每个月会自动扣款,一次都没少过。"
我停了一下,继续说。
"这套房子的产权证上写的是谁的名字,三叔您知道吗?"
三叔沉默了一秒,说:"应该是你爸的名字。"
"对,是我爸的名字。"我说,"我爸去世之后,按照法律规定,遗产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也就是我妈,和我。"
"没有孙明轩,没有三叔,没有任何人。"
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凝住了。
孙庆福放下搪瓷茶缸,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悦。
"浩浩啊,你这孩子,法律是法律,规矩是规矩,法律管得了族里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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