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X年3月17日 星期五 晚21:47|苏州·工业园区·昭融助贷临时办公室
雨,下了一整夜。
窗外的金鸡湖早已被雨幕吞没,只余金融街高楼群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沉没前的巨舰。我盯着电脑屏幕,瞳孔被一行行银行流水刺得生疼。
“首笔三百万,已到账。”
系统提示弹出的那一刻,我松了口气。
可三小时后,阿炳的电话来了,声音压得极低:“林昭,钱动了——不是还贷,是转走的。三百万,分六笔,通过三家空壳公司洗账,最终……流入‘宁海商贸’账户。”
我猛地坐直:“宁海商贸?那不是……”
“对。”阿炳冷笑,“你前天让我查的,沈知意原来那家银行的关联企业。她离职前,正是负责这家公司的授信审批。”
我呼吸一滞。
宁海商贸——这个名字我太熟悉了。前世,它曾出现在一份被我忽略的“异常资金流动报告”里,是周明远用来转移助贷资金的“白手套”之一。但当时我只当是普通关联交易,未曾深究。
可现在,它竟又出现了。而且,资金流向,竟与沈知意的前东家挂钩。
她知道吗?她是否,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手机震动。是沈知意。
来电显示亮起的瞬间,我几乎想挂断。可我按下接听,把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冷得像湖底的石。
“林昭,”她语气急促,“我刚发现,‘苏诚过桥基金’的监管账户被异常授权,三百万资金被划转至‘宁海商贸’。这不是我的操作,我已向银行提交冻结申请。”
“你前东家。”我打断她,“宁海商贸,是你审批过的公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是我批的。”她坦然,“但它当时是合规企业,有真实贸易背景。可三个月前,我提交了风险预警,建议冻结其授信额度——结果被压了下来。我辞职,正是因为这个。”
我闭上眼。雨声、键盘声、心跳声,在耳边交织成一张网。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她不是共谋,而是被排挤的“吹哨人”。
可如果她是演的……那这局,比我想象的更深。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我问。
“因为我知道你不信我。”她声音低了下去,“但今晚这笔钱的流向,和我当年查的那条线,一模一样。林昭,有人在用老办法,做新骗局。而你,正站在刀尖上。”
我睁开眼,盯着屏幕上的资金链图谱——三百万→宏达制造→苏诚过桥基金→宁海商贸→三家空壳公司→最终汇入一家注册在开曼的“星海资本”。
星海资本。
我手指猛地一抖。
这个名字,我曾在前世的法庭文件上见过——它是周明远海外洗钱的最终通道。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还钱。他要的,是借我的手,把黑钱洗白,再通过“宏达制造”这具尸体,完成最后一跳。
而沈知意……她或许,真的是唯一一个想拦住这场灾难的人。
“林昭,”她忽然说,“明天上午十点,银保监会苏州分局有个闭门听证会,主题是‘助贷行业资金异动监管’。我有个朋友在里面。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进去。”
“条件呢?”
“你把今晚的资金链图谱交给我。”她顿了顿,“我要的不是证据,是正义。”
我笑了,笑得苦涩:“沈知意,你还是这么理想主义。”
“可理想,总得有人守着。”她轻声说,“否则,这行就真的烂透了。”
电话挂断。
我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雨声更大了,像无数人在哭,又像无数人在笑。
阿炳的消息跳出来:“查到了。宁海商贸的法人代表,是周明远的大学同学。而‘星海资本’的授权签字人——是你。”
我猛地睁眼。
是我?
不可能。我从未签过任何文件,从未授权任何海外账户。
可阿炳发来的扫描件上,那份《资金调拨授权书》的签名,确实是我笔迹。连我写字时习惯性上扬的尾钩,都一模一样。
——有人在仿造我的签名。而且,仿得极真。
是周明远?还是……沈知意?
不,不对。沈知意若想害我,何必提醒我资金异动?何必主动约我去银保监会?
那只有一个可能——周明远早已准备好“替罪羊”方案。而我,就是那个羊。
他让我做中介,让我签合同,让我走流程,一旦事发,所有证据都指向我:林昭,非法转移资金,伪造签名,洗钱主谋。
而他,只是“被蒙蔽的合伙人”。
前世,我就是这么死的——背负着“诈骗犯”的骂名,跳下高楼。
今世,他想故技重施。
可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他得逞。
我打开加密邮箱,将今晚的所有资金流水、截图、录音、合同版本,全部打包,设置定时发送:若我明日未手动取消,后天上午八点,自动发送至银保监会、经侦支队、苏州日报、苏融圈论坛。
然后,我拨通阿炳电话:“帮我做件事——明天一早,去宁海商贸注册地蹲点。我要知道,谁在操作那家公司。”
“你呢?”他问。
“我去赴约。”我站起身,穿上黑色风衣,“沈知意的听证会,我必须去。”
“可那可能是陷阱。”
“我知道。”我望着镜中的自己,眼神冷峻,“但有些局,必须走进去,才能掀翻它。”
“林昭,”他忽然叫住我,“你真觉得沈知意可信?”
我沉默片刻,轻声道:“我不知道。可我知道,她是我现在唯一的光。哪怕这光是假的,我也要抓住它——因为,我已没有退路。”
挂断电话,我走向门口。
雨未停。
我推开玻璃门,走入夜色。风夹着雨扑在脸上,像前世的泪,又像今世的血。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匿名短信,没有号码,只有文字:
“别信沈知意。她辞职,是因为收了周明远的钱。”
我盯着那条信息,良久。
然后,我把它删了。
——信与不信,已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必须走下去。
因为,这一世,我不想再跳楼。
我想活着,把真相,砸在他们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