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身体原因被诊断难以生育后,相恋5年的男友沈铭宇决绝地与我分了手,临走前留下一张20万元的银行卡作为“青春补偿”。
他用这笔钱为我们5年的感情画上了句号,也给我钉下了“不完整”的标签。
我原以为人生将就此黯淡,直到公司那位严谨克制的副总经理顾怀远,在一个雨夜送我回家时,用平稳的语调对我说:“苏瑾,如果我说我想以结婚为前提和你交往,你会不会觉得唐突?”
更出乎意料的是,在一起仅仅5个月后,我被查出怀孕了,而且是双胞胎。
曾经判我“死刑”的诊断书,仿佛成了一个荒谬的玩笑。
当这个消息辗转传到前男友沈铭宇耳中时,他深夜打来电话,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
而那时,我的丈夫顾怀远正小心翼翼地将耳朵贴在我尚未隆起的小腹上,试图捕捉那两个小小生命的心跳。
01
我叫苏瑾,今年二十九岁,在一家规模中等的文化创意设计公司担任主案设计师。
和沈铭宇的相识始于一次朋友组织的普通聚餐,那时我刚走出大学校园不久,对世界充满了憧憬,而他已经是在业内积累了一定名气的项目经理。
他当初追求我的时候,总说我这种安静又温和的性格特别适合一起踏踏实实地过日子,现在回头想想,这些话真是充满了讽刺的意味。
分手后的第一个周末,母亲准时打来了电话,她的声音从听筒那端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和小心翼翼。
“小瑾,铭宇他妈妈都跟我说了……你也别太钻牛角尖,身体的问题咱们可以慢慢调理,总归是能找到办法的。”母亲的声音里充满了试探和担忧,“要是……要是实在调理不好,妈妈再托人帮你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不那么在意这件事的好人家……”
“妈,我真的没事,您别总为我操心了。”
我轻声打断了母亲的话,匆匆结束了这次通话,因为我知道如果继续听下去,我的情绪可能会失控。
挂断电话之后,我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盯着天花板角落里一小片因为潮湿而泛黄的污渍,整整发了一个小时的呆。
真的没事吗,怎么可能真的没事呢,心里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但眼泪确实是最没有用的东西,沈铭宇说得虽然残酷直白,却也是我必须面对的现实的一部分,无法生育的女性,在这个社会里面临的眼光和压力,大抵都是相似的。
周一回到公司上班的时候,关系不错的同事林晓晴悄悄凑到我身边,压低声音关切地问我:“小瑾,你眼睛看起来有点肿,是不是和沈铭宇闹别扭了?”
“我们分手了。”
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无波,就像在讨论今天午餐吃什么一样随意自然。
“啊?”林晓晴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迅速闪过了一丝了然,她把声音压得更低了,“是不是因为孩子的事情?我好像偶然听说,沈铭宇的母亲最近在到处打听试管婴儿的事情……”
原来这件事,早已不是我和沈铭宇两个人之间的秘密,而是不知不觉变成了旁人茶余饭后讨论的谈资。
只有我还天真地以为,他会和我一起想办法面对,会安慰我鼓励我,会和我共同承担这份压力。
部门主管赵总把我叫进了他的办公室,递给我一份新的项目需求说明书,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严肃。
“小苏啊,这个客户要求比较急,标准也定得高,你可能需要多加点班赶一赶进度了。”他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地补充道,“知道你最近私人事情可能比较多,但工作毕竟是工作,不能因此耽误了正事,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
我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完全明白。
我当然明白,无论个人遭遇了什么样的变故,班还是要照常上,钱还是要努力赚,下个季度的房租并不会因为我的不幸而减少一分一毫。
下班的时候,天空阴沉沉的,不一会儿就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丝细密,带着初秋的凉意。
我早上出门匆忙忘记带伞,只好站在写字楼宽阔的大堂门口,望着门外连成一片的雨幕静静等待着。
手机在掌心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显示是沈铭宇发来的短信:“二十万已经转到你之前常用的那张卡里了,钱货两清,以后我们还是不要再联系了,各自安好吧。”
我盯着屏幕上那行冰冷而公式化的文字,一股寒意从心底最深处蔓延开来,瞬间席卷了全身的每一个角落。
五年的感情,无数个日夜的陪伴与付出,最终被明码标价,以二十万元和一句“别再联系”潦草地画上了句号。
雨幕之中,一辆颜色深灰的轿车缓缓停在了我面前,车轮碾过积水,发出轻微的声响。
副驾驶的车窗玻璃无声地降下,露出了顾怀远那张棱角分明却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是我们公司长期合作的区文化旅游局副局长,今年三十九岁,平日里话不多,显得有点严肃,但在项目讨论的关键时刻,他每次提出的意见都精准而切中要害,让人印象深刻。
“没带伞吗?”他开口问道,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嗯,想等雨小一点再走。”我有些局促地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包带。
“要去哪里?如果顺路的话,我可以捎你一段路程。”
他的语气非常自然,没有流露出过分的同情,也没有那种打探隐私的好奇心,只是一种恰到好处的礼貌和善意。
我原本想下意识地拒绝,但抬头看了看外面的雨势,似乎没有变小的意思,反而下得更密更急了。
犹豫了片刻,我还是低声道了谢,然后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空间很整洁,几乎一尘不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类似雪松的清淡香气,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神稍定。
我报出了自己租住的小区地址,车内便陷入了一种安静而舒适的沉默,只有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规律地左右摆动,发出有节奏的声响,窗外城市的灯火在连绵的雨水中晕染成一片片模糊而绚丽的光斑。
“顾局长,今天真是麻烦您了。”我再次开口道谢,打破了沉默。
“顺路而已,不必客气。”他简短地回应了一句,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被雨水打湿的路况,过了几秒钟才又看似随意地开口,“你的脸色看起来好像不太好,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我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到皮肤,感觉确实有些缺乏弹性。
“可能是最近睡眠不太够,项目上的事情有点多。”我找了个最寻常的理由。
他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这种恰到好处的分寸感和距离感,反而让我一直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不再那么戒备。
车子平稳地停在了我租住的小区门口,我第三次诚恳地道了谢,准备推门下车。
顾怀远微微点了点头,就在我的手指已经触碰到车门把手的时候,他忽然又开口说道:“苏瑾,工作上如果遇到什么困难或者瓶颈,可以随时和我沟通交流,你们公司正在筹备的那个文创园区项目,赵总说主要由你在负责前期方案设计?”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点头回答:“是的,顾局长,目前是我在做初步的概念设计和整体规划。”
“用心做,这个项目区里领导很重视,投入了不少资源,希望能看到一个有创意又能落地的成果。”
他说完这句话,便升起了车窗,那辆深灰色的轿车缓缓驶离了小区门口,很快便融入了雨夜之中川流不息的车流里,消失不见。
我站在单元楼的楼道口,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不由自主地有些出神。
顾怀远知道我的名字并不奇怪,毕竟有过工作接触,但他特意提起这个项目,是纯粹出于工作需要和上级的督促,还是……
也许,真的只是领导对合作方员工的普通鼓励和鞭策吧,我不应该想太多。
02
我租住的是一间一室一厅的小公寓,面积不大,但一个人住也足够了,和沈铭宇正式分手之后,我用那二十万补偿金支付了押金和接下来一整年的房租。
空间虽然显得有点紧凑,但被我收拾得干净整洁,最重要的是,这个小小的空间完全属于我自己,是我此刻生活中唯一能够完全掌控的方寸之地,给了我一种难得的安全感。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起来,发出嗡嗡的声响,屏幕上显示是表妹苏悦打来的电话。
“姐,我听说你和铭宇哥分手了?你也别太难过了,这种事情强求不来的,可能缘分没到吧。”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种刻意营造出来的轻快语调,“对了,我下下个月就要举办婚礼了,你来给我当伴娘吧?我已经找好三个伴娘了,就差一个,正好能凑齐四个人,多好啊。”
我握着手机,指甲无意识地掐进了自己的掌心,传来微微的刺痛感。
苏悦比我小两岁,从小到大,无论是学习成绩还是外表打扮,甚至后来交的男朋友,她总喜欢暗暗地和我比较,似乎只有赢过我才能让她开心。
如今她如愿以偿地嫁给了家境优渥的未婚夫,而我却因为无法生育被恋爱多年的恋人决绝地抛弃。
这通电话背后真实的目的,我心里再清楚不过了,无非是想看看我如今狼狈的样子。
“我那天公司可能有个重要的项目会议,时间上不一定能协调得开……”我试图委婉地推脱。
“姐!你不会连我的婚礼都不愿意来吧?”苏悦的声音立刻拔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不满和抱怨,“姑姑都说你最近心情不好,正好出来参加婚礼散散心嘛,你放心,累活重活都不用你干,就穿着漂亮的裙子站在我旁边陪着我就行,这有什么难的。”
最终,我还是无奈地答应了下来,我知道如果执意拒绝,恐怕在家族那一大群亲戚之中,又会传出更多难听的风言风语,说我经受不住打击性格孤僻等等。
挂断电话之后,我背靠着客厅里冰冷的墙壁,身体慢慢滑坐到光洁的地板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手机屏幕因为长久没有操作而自动暗了下去,房间里陷入一片昏暗。
我重新点亮屏幕,手指像是不受自己控制一样,点开了沈铭宇的社交账号主页,他的头像果然已经换了,变成了一张和另一个年轻女孩脸贴脸的亲密合照。
照片里的女孩看起来最多二十三四岁,笑容明媚灿烂,充满青春活力,亲昵地依偎在沈铭宇身旁,两人显得无比登对。
我像被烫到一样迅速关掉了手机,将脸深深埋进并拢的膝盖之间,试图阻隔外界的一切。
窗外的雨还在持续地下着,滴滴答答敲打着窗玻璃,声音单调而绵长,仿佛永远都不会停歇,就像我此刻看不到尽头的心情。
接下来的几周时间里,我把所有能够投入的精力都一股脑地投入到了工作之中,用忙碌来填满每一分钟,这样就没有时间去胡思乱想。
文创园区的设计方案我反反复复修改了不下三十稿,熬夜成了家常便饭,但主管赵总始终不满意,总是皱着眉头敲着桌子说“感觉还差点意思,不够打动人,缺乏灵魂”。
“到底什么才叫‘打动人心’、‘有灵魂’呢?”一次在公司餐厅午餐时,我忍不住对着坐在对面的林晓晴吐露了困惑。
林晓晴耸了耸肩,压低声音对我说道:“领导的话,有时候不用太较真,他们的标准可能随时在变,我觉得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至少比我强多了。”
但我心里清楚,还远远不够好,离真正的出色还有很长的距离。
顾怀远上次那句“用心做”和“区里很重视”,像一根细小的刺,一直扎在我的心底深处,时不时带来一阵隐痛。
他不是那种会说客气场面话的人,既然特意提了,就说明这个项目确实至关重要,承载着多方的期望,而我目前绞尽脑汁做出的方案,显然并未达到他内心那个高标准的要求。
周四下午,我带着最新一版修改完善的方案前往区文旅局,准备交给负责具体对接工作的李科长审阅。
在办公大楼安静的走廊里等待电梯时,恰好碰到了正与几位同事一边讨论一边往外走的顾怀远。
他看到我,脚步微微顿了一下,朝我颔首致意。
“来送方案修改稿?”他开口问道,目光扫过我怀里抱着的厚厚文件袋。
“是的,顾局长,给李科长送一份刚修改好的稿子,根据上次会议的意见调整了不少地方。”我抱紧了文件袋回答道。
顾怀远抬手看了看腕表,对同行的几人说了句“稍等我一下”,然后转向我,语气平和地说道:“等我十五分钟左右,我这边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就送你回去,正好关于项目有一些具体的想法,路上可以和你沟通一下。”
我一下子怔住了,旁边那几位显然是顾怀远同事的人,也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探究目光快速看了我一眼。
顾怀远却已经神色如常地转回身去,继续与同事确认工作安排:“那就初步这样定下来,具体细节问题我们下周例会再集中讨论敲定,大家回去也再想想。”
十五分钟后,我再次坐进了顾怀远的车里,这次他开的是一辆黑色的SUV,车型比上次那辆轿车更显沉稳大气。
“你们公司提交上来的项目初步方案,我已经抽时间仔细看过了。”车子平稳驶入主干道后,顾怀远开门见山地进入了正题,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
“创意方向和整体设计感是有的,这是你们的优势所在,但现阶段最大的问题在于实际落地性和与本地真实情况的结合度不够,显得有些理想化。”他目视前方,语气平稳而清晰地分析着,就像在做一个常规的工作汇报,“你们想做文旅融合,不能仅仅停留在漂亮的视觉设计和空泛的概念包装上,必须找到能真正带动当地经济发展、惠及普通民众的抓手和切入点,这才是核心。”
我立刻坐直了身体,从随身的大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准备记录:“顾局长,您具体指的是哪些方面呢?我们确实在落地层面考虑得不够深入。”
“园区规划所在的片区,周边辐射着好几个自然村落,村民们目前主要依靠种植柑橘和杨梅为生,但销售渠道非常单一,基本上依赖中间商收购,产品溢价能力很低,收入相当不稳定,年景不好的时候甚至会亏本。”他打了把方向盘,车子平稳地转过一个弯道,驶向另一条路,“你们的文创设计,能不能和这些本土农产品进行深度结合挖掘呢?比如,为它们设计有故事背景、有美学价值的品牌包装,深入挖掘产品背后的风土人情和历史渊源,然后通过文旅项目未来带来的流量和展示平台,帮助村民有效拓宽销售渠道,切实提升产品附加值——这才是真正有生命力、可持续的文旅融合模式,而不是仅仅投资建造一个看起来漂亮却脱离实际的空中楼阁。”
我的大脑随着他的话语开始飞速运转起来,之前一些模糊不成形的想法仿佛被瞬间点亮,串联成了清晰的脉络。
“您的意思是,将整个文创园区的核心主题,与本地的果品文化进行深度融合?把园区部分功能区打造成一个集产品展示、文化体验、线上线下销售于一体的果文化中心,同时利用我们公司的设计能力和项目自身的宣传推广渠道,切实帮助村民解决销售难题,形成良性互动?”
“理解得非常到位,抓到了重点。”顾怀远侧头看了我一眼,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赞许,“但这也意味着,你们现有的方案框架需要进行大幅调整,甚至可能在某些部分要推倒重来,时间和工作量都会增加不少,压力也会更大,你们赵总那边,需不需要我出面打个招呼,协调一下资源?”
“不用麻烦您,顾局长。”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语气坚定地回答道,“我会根据您的思路尽快重新构思,并尽最大努力去说服赵总和支持我的同事,把新方向落实下去。”
顾怀远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好,我相信你的能力。下下周我会安排去那几个村子做一次实地走访和调研,如果你有时间并且感兴趣,可以作为设计方代表一起参加,掌握第一手资料。”
“我……”我有些迟疑,不确定这样的邀请是否完全出于工作考量。
“别误会,这完全是基于工作需要下的正常邀约,没有其他意思。”他仿佛一眼看穿了我心底的顾虑,适时地补充解释道,“你们公司要成功承接并做好这个重点项目,深入一线了解实际情况,是做出优秀方案的前提,也是乙方应有的专业态度和责任心。”
我暗自松了口气,立刻点头回应:“好的,我明白了,非常感谢顾局长能给我这个机会深入现场。”
“机会永远只留给那些有准备并且愿意付诸行动的人。”他说完这句话,略微停顿了片刻,车内一时只有引擎低沉平稳的运转声,“苏瑾,关于你和你前男友之间的事情,我偶然从一些渠道听到了一些传言和议论。”
我的身体瞬间僵硬了,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一下。
“抱歉,我并非有意探听你的个人隐私。”顾怀远的语气依旧平静无波,听不出太多额外的情绪,“我只是想告诉你,在这个现实的社会里,把一份工作做到出色、做到专业上无可替代,比什么都更能赢得他人真正的尊重和属于自己的底气,至于其他的闲言碎语,不必太过在意,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就好。”
我转头看向车窗外飞速向后掠去的街景,路灯暖黄色的光晕在潮湿的深色路面上拉出一道道长长的、摇曳的影子。
分手以来的这段日子,这是第一次,有人对我不是同情或怜悯,而是说出这样既现实清醒又带着一丝温度与力量的话。
03
车子在公司楼下稳稳停住。
我解开安全带,正准备再次道谢然后下车,顾怀远忽然又开口了,语气如同讨论天气一般自然随意:“对了,有件事顺便提一下,我现在也是单身状态,去年办理完的离婚手续,没有孩子,家庭结构简单。”
我准备推开车门的手顿在了半空中,有些错愕地看向他线条清晰的侧脸。
“告诉你这个私人情况,是希望我们之后的工作合作,尤其是像下周那样需要单独相处的调研工作,你能更自在一些,不必有多余的顾虑或尴尬。”他的解释直接而坦荡,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那么,具体时间确定后我再通知你,下下周见。”
黑色的SUV缓缓启动,很快汇入傍晚时分密集的下班车流中,消失在我的视线尽头。
我独自站在原地,初秋的晚风带着凉意拂过脸颊,脑海里却反复回响着他最后那几句看似随意却信息量颇大的话。
特意告诉我他的婚姻状况,真的只是为了让我“少些顾虑”、更专注于工作吗?还是隐含着其他的意味?
回到开放式办公室,林晓晴立刻像只嗅到特别气息的小动物般凑了过来,眼里闪烁着掩饰不住的好奇光芒。
“哇,小瑾,顾局长亲自开车送你回来的?我可是听我在局里的朋友说了,这位顾副局长在单位是出了名的低调严肃,尤其去年离婚以后,几乎没见他和哪位女性走得近过,私下接触更是很少。”
“只是正好顺路而已,而且路上主要聊了聊项目上的调整思路,是工作交流。”我低下头,掩饰性地整理着桌面上散乱的设计草图和各种色卡。
“顺路聊工作?”林晓晴拖长了语调,脸上写着明显的不相信,“顾怀远是什么级别的人物?他要是真想谈工作,一个电话打过来,咱们赵总都得立刻放下手头所有事情赶过去汇报,还用得着他亲自当司机、当解说员,花时间陪你聊一路?”
我没有接话,因为林晓晴说得确实没错,这不符合一般上下级或合作方之间的常规往来模式。
可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或许只是他为人处世比较周到细致罢了。
一个因为无法生育而被恋人抛弃的女人,和一个离异单身、事业处于上升期的副局长。
我们之间,无论是社会地位、人生经历还是现实条件,都横亘着太多显而易见的距离。
或许,真的只是他为人特别周到,或者对这个区里重点扶持的项目格外上心,以至于爱屋及乌吧。
我把顾怀之在车上给出的建议和思路仔细地整理成电子文档,并附上了一些根据新方向即兴绘制的构思草图和思维导图。
为了尽快理清头绪,找到设计突破点,那天我一直加班到深夜十一点多,整层办公楼几乎只剩下我工位这一盏灯还亮着。
揉着酸涩的眼睛走出寂静无声的办公楼,深夜的凉意让我下意识拢紧了身上的薄外套。
手机在随身的大挎包里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固定电话号码。
“喂,你好?”我接起电话,声音因为疲惫而有些低沉。
“是苏瑾姐姐吗?”听筒里传来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语调轻快上扬,甚至带着点甜腻的娇气,听起来年纪不大。
“我是,请问你是哪位?”我心中升起一丝疑惑。
“我叫林雅,是铭宇的未婚妻,我们很快就要结婚了。”女孩爽快地自报家门,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明显的恶意,却总让人感觉不太舒服,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
我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滞,握着手机的指尖收紧了些。
“苏瑾姐你别紧张,我没有别的什么意思啦。”林雅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笑声清脆,“就是听铭宇提起,你最近工作好像挺不顺心的,还经常往文旅局那边跑?铭宇说,你们分手的时候你情绪挺激动的,一直不太能接受现实……不过嘛,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好了,总抓着不放也没意思,对吧?我和铭宇马上就要举办婚礼了,希望到时候能得到你的祝福呀,毕竟你们也好过一场。”
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林小姐,我和沈铭宇之间已经彻底结束了,没有任何瓜葛,他的事情与我无关。至于我的工作,那是我个人的职业发展,不劳你费心关注。”
“是吗?”林雅拉长了声音,话语里透出一种天真的残忍,“可是我怎么听说,文旅局那位顾副局长,对你好像挺照顾的?苏瑾姐,我们女人呀,终究还是要靠自己才最可靠,总想着走捷径、攀高枝,最后可能会摔得更疼哦。再说了,以你身体的那个特殊情况,就算想找个二婚的,人家心里恐怕也得反复掂量掂量吧?毕竟结婚过日子,孩子还是很重要的呢。”
电话被对方干脆利落地挂断了,忙音嘟嘟地在耳边响着,显得格外刺耳。
我站在初秋微凉的浓郁夜色里,却感觉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连指尖都变得冰凉。
沈铭宇竟然连我具体的诊断情况都如此详尽地告诉了他的新欢?他还说了些什么?是不是把我描绘成一个分手后纠缠不休、心有不甘的怨妇形象?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沈铭宇本人在微信上发来的消息:“小雅是不是刚才找你了?她年纪还小,说话有时候比较直,没什么心机,你别往心里去。但我们之间真的已经彻底结束了,我希望你能向前看,开始自己的新生活,也别再做那些容易让人产生误会的事情了,这样对大家都好。”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几行看似劝解实则撇清关系的文字,看了很久,忽然觉得这一切荒谬得有些可笑,又带着深深的无力感。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呢?我只是想好好工作,靠自己的专业能力立足,只是想从跌倒的地方努力爬起来,重新开始我的人生。
为什么在他们眼中,这就变成了“做让人误会的事”?难道就因为我被判定难以生育,就失去了正常生活、努力工作的资格,连想要凭借自身能力站稳脚跟的权利,也要被剥夺和质疑吗?
冰凉的雨丝再次悄无声息地飘落下来,细细密密地打在脸上,带来真实的湿润触感。
这一次,我没有像往常一样急忙寻找避雨的地方,而是仰起头,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混合着湿润泥土和草木气息的凉夜空气。
苏瑾,你不能在这里倒下,你绝对不能倒下。
你倒下了,那些等着看你笑话、盼着你一蹶不振的人,才会真正如愿以偿,把你当成反面教材津津乐道。
你必须站直了,甚至要比以前站得更挺、更稳,用事实证明自己的价值。
04
周末,我照惯例回了城郊的父母家吃饭,这是分手后我第一次回去,心情有些复杂。
还没推开那扇熟悉的防盗门,就听见大姨那极具穿透力的大嗓门从客厅里清晰地传出来,隔着门板都听得真切。
“要我说啊,小瑾就是以前眼光太高、太挑!那个沈铭宇多好的条件,工作体面收入又高,她愣是拖着不结婚,现在好了,查出来这个毛病,人家可不就转身找别人了嘛!这女人啊,一旦不能生孩子,身价那是直线往下掉,再想找好的可就难喽……”
我转动钥匙,推门进去,屋里的交谈声就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戛然而止,瞬间安静下来,气氛微妙。
母亲连忙从沙发上站起身,脸上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尴尬和心疼,快步走过来:“小瑾回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妈妈好多准备几个你爱吃的菜,你看这就几个家常菜。”
“不用特意麻烦,妈,随便吃点就行,我又不是客人。”我把路上买的新鲜水果和给父亲的营养品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转向客厅,语气平静,“大姨今天也在啊,好久不见了。”
大姨坐在沙发上,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我一番,叹了口气,摆出一副“我都是为你好”的典型长辈姿态:“小瑾啊,不是大姨说你,你这眼看就快三十了,又……有这个情况,找对象的标准可真不能再像以前那么高,不切实际了。我这边呢,倒是有个觉得合适的人选,男的今年四十六,自己经营一家货运公司,规模不大但收入稳定,前些年妻子生病去世了,留下一个正在上初中的女儿,需要人照顾。人挺老实的,也踏实想过日子,你要是觉得还行,大姨就去帮你牵个线,接触接触?”
我微微笑了笑,语气平和但态度坚定:“大姨,谢谢您总是替我操心。不过我最近真的没考虑这方面的事情,公司项目到了关键阶段,我只想先把工作做好,做出点成绩来。”
“不考虑?”大姨的音调立刻拔高了不少,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焦急,“你再不考虑,年纪越来越大,就更难找了!女人这辈子,最重要的就是结婚生子、有个稳固的家庭作为依靠,你现在孩子生不了,要是再不赶紧找个条件相当的男人嫁了,以后老了、病了,身边连个端茶送水、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那可怎么办?指望谁去?”
“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也有能力安排好以后的生活。”我的声音不大,却在突然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有力。
大姨显然愣了一下,随即撇了撇嘴,脸上露出明显的不赞同神色,摇了摇头:“行行行,你本事大,你主意正,你比大姨懂得多。等你以后真一个人孤零零的时候,遇到难处没人搭把手,可别后悔今天不听劝!我们这都是过来人的经验!”
那顿晚饭吃得异常沉闷,席间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和偶尔几句关于菜咸淡的客套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压得人有些透不过气。
饭后,母亲帮我收拾碗筷,趁着父亲和大姨在客厅看电视的间隙,把我拉到厨房,眼睛微微泛红,压低声音。
“小瑾,你别怪你大姨说话直接,她也是关心你,怕你以后一个人孤单没人照应……妈妈知道你心里苦,可女人这一生,总得有个知冷知热、能互相扶持的人在身边,日子才算安稳完整,妈妈也是这么过来的。”
“妈,”我看着水池里漂浮着的几片翠绿菜叶,轻声但认真地说,“如果我靠自己,也能把日子过得安稳、过得舒心、过得有价值呢?不一定非要走传统的路。”
母亲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默默转过身,拿起那块洗得发白的旧围裙,动作有些慌乱地擦了擦眼角,厨房里只剩下哗哗的水流声。
回市区的公交车上,窗外夜景流动,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
我拿出来一看,是顾怀远发来的微信消息,内容非常简洁:“下周四上午八点半,区文旅局办公楼前集合,统一乘车前往石桥村调研。请携带记录本和拍摄设备,着装便于户外活动。”
一条标准的工作通知,没有任何多余的字眼。
我立刻打字回复:“收到,谢谢顾局长通知,我会准时到。”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还是他发来的,这次内容不同:“山区部分道路前几日降雨可能仍显湿滑,建议穿防滑性能好的舒适平底鞋,安全第一。”
我怔怔地看着这行字,心底某个坚硬的角落似乎被轻轻触动了一下,泛起一丝细微的暖意。
这应该只是同事之间,或者说合作方之间,再普通不过的善意提醒和关心吧,毕竟要一起出差,负责人考虑到队员安全也很正常。
可是,为什么当身边几乎所有人,包括部分亲人,都在有意无意地暗示我“贬值”、催促我“降低标准赶紧将就”的时候,只有他,在告诉我具体的路该怎么走才稳妥,提醒我注意脚下可能出现的崎岖与风险?
周四清晨,天空泛着鱼肚白,我提前二十分钟到达区文旅局气派的大门口。
顾怀远已经到了,正倚在那辆熟悉的黑色SUV驾驶座车门旁,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翻阅着手里一份文件,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轻薄防风夹克,搭配一条灰色的休闲裤和一双看起来就很舒适的运动鞋,比起平日里总是一丝不苟的西装革履,这身打扮显得随和了许多,也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了几岁。
“顾局长,早上好。”我走上前打招呼。
他闻声抬起头,目光在我身上快速停留了一瞬,点了点头:“早。鞋子选得合适,看来把我的提醒听进去了。”
我今天穿的是一双鞋底有深刻防滑纹路的深棕色短靴,既考虑了实用性,也兼顾了一点美观。
车上除了司机,还有局里宣传科和产业科的两名年轻干部,看起来都干劲十足。
一路上,他们主要讨论着近期局里的重点工作安排和一些新出的政策动向,我安静地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认真听着这些平时接触不到的信息,偶尔在随身携带的皮质笔记本上记下一些关键点。
顾怀远话依旧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能精准地指出某个问题的核心所在或提出极具建设性的具体意见,显示了他深厚的专业功底和全局视野。
抵达石桥村后,皮肤黝黑、笑容淳朴的村支书热情地接待了我们一行,带着我们走访了几处村里规模较大的果园,又随机拜访了几户有代表性的果农家庭,倾听他们的心声。
我一路上走一路用手机拍照记录,拍下果树的生长情况、村民的采摘过程、农家的生活环境和那些质朴的笑容,笔记本上也密密麻麻写满了果农们提到的具体困难、每年的产量、往年的收购价格和现有的销售渠道等信息,这些都是未来设计方案的宝贵素材。
中午,我们在一位热情好客的果农家的宽敞院子里用了简单的午饭,新鲜的时令蔬菜和自家腌制的腊肉炒在一起,味道质朴却格外香,是城市里很难吃到的本真味道。
饭后,顾怀远安排两名同行的年轻同事在院子里稍作休息,整理上午记录的素材和照片。
他则转向我,语气自然地说道:“苏瑾,跟我去后山的果园区域看看吧,那边地势高,光照更足,种植的品种也有些不同,而且视野开阔,能俯瞰整个村子的风貌,或许能给你带来不同的灵感。”
后山的果园位置更偏远一些,通往山上的小路是村民们长年累月踩出来的土石小径,狭窄而原始,前几日的降雨让有些路段略显泥泞湿滑。
我小心地跟在顾怀远身后,全神贯注地看着脚下的路,以免滑倒。
“当心点,这里有点陡。”
走到一处坡度较陡的转弯处时,走在前面的顾怀远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我的小臂,帮助我保持平衡。
他的手温暖而干燥,非常有力,掌心能感觉到一些常年劳作或坚持锻炼留下的薄茧,触感真实。
等我借力稳稳站住,他立刻松开了手,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刚才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个互助动作。
“谢谢顾局长。”我低声道谢。
“不在正式场合的时候,可以叫我的名字,不用那么拘谨客套。”他继续迈步往上走,目光投向远处层层叠叠、郁郁葱葱宛如绿色海洋的果林,“现在是工作调研,但也没必要一直保持上下级那种过分正式的距离感。”
我犹豫了一下,才试探着轻声开口:“顾……怀远?”
“嗯。”他应了一声,没有回头,继续沿着小径向上,“上午的记录和观察角度都抓得不错,能抓住重点,也有细节支撑,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这是我职责范围内应该做好的事情。”我低声回应,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久违的被专业认可的暖意和成就感。
这种单纯因为自身工作能力和认真态度而被上级肯定的感觉,对我来说已经有些陌生了,过去一段时间,我听到的更多的是关于我个人遭遇的议论。
我们在半山腰一处村民用木头和茅草搭建的简易凉棚里停下暂歇,这里视野极佳,山风从茂密的林间穿过,带着浓郁的果木清香和潮湿的泥土气息,轻轻吹起我额前的碎发,让人心旷神怡。
“苏瑾。”
顾怀远忽然叫了我的全名,声音在山间清净的空气和微风里显得格外清晰沉稳。
我转过头看向他,他正望着远处的山谷,侧脸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如果我说,我挺欣赏你对待工作和生活的态度,并且想和你尝试着,以认真交往并走向婚姻为前提进行相处,你会不会觉得我这个提议来得太过唐突,或者……显得不合时宜,甚至有些冒昧?”
我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只能听到自己胸腔里骤然加快的心跳声,咚咚咚地撞击着耳膜,那么清晰有力。
他侧过身,正面看着我,眼神专注而坦荡,没有任何玩笑或试探的成分,深邃的眸子里映着山林的光影和我有些愕然的脸。
“我三十九岁,有过一段未能走下去的婚姻,没有子女,家庭关系简单。你二十九岁,单身,目前可能更专注于事业的突破和自我的重建。我们都经历过一些人生起伏,应该比年轻时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生活伴侣,以及能够为一段关系承担什么样的责任。所以,我想很认真地征求你的意见——你是否愿意,给我们彼此一个相互深入了解、共同向前探索的可能?”
山风持续地穿过简陋的凉棚,带来远处隐约的鸟鸣和溪流潺潺的水声,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发紧,一时竟发不出任何声音,脑海中一片纷乱。
“……为什么是我?”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轻微颤抖,问出了这个盘旋在心底的问题。
顾怀之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并没有立刻给出一个敷衍的答案。
“因为你即使在个人生活最狼狈、最低谷的时刻,也尽力保持着应有的体面和尊严,没有歇斯底里,没有怨天尤人。因为你在工作中展现出的韧性、专注力和对细节独特的洞察力,让我看到了你的专业潜力。也因为,你从来没有把自己放在一个需要被特殊同情和照顾的‘受害者’位置上,而是始终在试图主动解决问题,努力向前走,这种内在的力量很吸引我。”他停顿了片刻,目光变得深远了一些,仿佛在回忆,“还有,或许你不知道,在我们第一次雨夜遇见之前,我就已经见过你一次了。”
我蓦地抬起眼,愕然地看着他,完全不记得之前有过交集。
“你和沈铭宇正式分手,签署那份协议的那天中午,我碰巧就在那家餐厅另一个相对隐蔽的隔间里用餐,隔断不高。”顾怀之的语气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普通小事,“我看到你最终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看到你挺直了脊背,保持着平静的姿态走出餐厅,也看到你后来独自去到地下停车场,坐在自己的车里,无声地哭了大概十分钟,然后擦干眼泪,调整好呼吸,发动车子离开了那里。”
我的脸颊瞬间滚烫起来,连耳根都在发烫,有一种隐私被彻底窥见的羞赧和难堪。
那样脆弱、那样不堪一击、自以为无人知晓的崩溃时刻,竟然被他从头到尾尽收眼底,这让我感到无比尴尬。
“而我欣赏的,恰恰是你那一刻努力维持的‘体面’,以及崩溃之后迅速自我整理、继续前行的行动力。”顾怀之继续说道,目光重新落回我脸上,“那并不是软弱,相反,那是一种内在的、不易被摧毁的力量。不是每个人在那种被背叛和否定的情境下,都能做到像你那样,这很难得。”
体面?我那时只是不愿在那个已经决意离开、并且用金钱衡量感情的男人面前,失掉自己最后一点尊严罢了,那更像是一种本能的自我保护。
“你不用感到有压力,也不需要现在就给我任何答复。”顾怀之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可能沾到的细微尘土和草叶,“回去之后,你可以有充足的时间慢慢考虑,不急于一时。如果你愿意给彼此一个尝试的机会,那么这个周末,我们可以一起吃顿便饭,就像普通朋友那样开始,互相了解。如果你觉得不合适,或者暂时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就当我今天的话没有说过,我们之后一切如常,继续保持专业的工作关系,全力推进项目合作,这一点绝不会受影响。”
他说完,便迈开步伐向山下走去,脚步稳健,背影挺拔。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没有回头,声音顺着清凉的山风清晰地传回我的耳中:“对了,我父母都是很开明的退休教师,受过高等教育,思想通达,我自己对于所谓的‘传宗接代’也并没有传统意义上的执念,更看重的是伴侣之间的理解、尊重与精神契合。所以,在我们可能的关系里,你完全不必有那方面的顾虑,那不是问题。”
他的身影很快被茂密葱郁的果树丛遮挡,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凉棚里,久久没有动弹,山风带着丝丝凉意吹拂着皮肤。
可我的脸颊和手心却一直在微微发烫,心跳也迟迟未能恢复平缓。
顾怀远的话语,他沉静而认真的表情,反复在我脑海中回响、盘旋。
尝试交往?以婚姻为前提的认真相处?
和一个认识时间并不算长、身份背景和社会阅历都存在明显差异的副局长?
一个比我年长了整整十岁的男人?
可是,他说得确实没错,我们都对现实有着更为清醒和成熟的认知。
我面临着生育方面的医学难题,他经历过一段婚姻的挫折与终结。
我们似乎都不再是那种会仅仅为了一时虚无缥缈的激情或浪漫幻想而头脑发热、不顾一切的年纪了。
然而,如果仅仅是觉得“条件合适”、“各取所需”,他完全不必说那么多,不必特意提到“欣赏”,不必强调“体面”和“内在力量”,更不必如此郑重地给予我充分的选择权和考虑时间。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山间的宁静,也猛地将我从纷乱的思绪中拉扯出来。
我低头看向屏幕,上面闪烁的名字赫然是“沈铭宇”。
我盯着那个曾经无比熟悉、如今却显得刺眼的名字看了好几秒钟,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按下了绿色的接听键。
评论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