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丘的袁先生，去年腊月办的婚礼。52桌，一桌799元，24道菜，光订金就交了两万三，合同签得清清楚楚，连八宝饭盛在什么青花碗里、扣肉肥瘦几比几都拍了样品照。他前后跑了四趟酒店，跟大堂经理、后厨主管、宴会总监挨个对过单子，对方还笑着指着他手机里那张晶莹软糯的八宝饭照片说：“您放心，今儿这饭，保准比图上还亮堂。”

结果吉时到了，宾客坐满，茶水续了三轮，第一道凉菜还没影儿。袁先生攥着袖口在廊下转圈，汗顺着鬓角往脖子里钻，一问服务员，人家眼皮都不抬：“快了快了。”再问，就低头刷手机。他心里咯噔一下——这“快了”俩字，跟他妈催婚时说的“再等等”一样，听着就悬。

菜终于上了，但筷子一动，不对劲。有位舅姥爷夹了块扣肉，刚咬半口，脸一僵，直接吐进餐巾纸里，小声嘟囔：“这味儿……像搁冰箱底下压了三天又回锅的。”袁先生不信，自己扒拉一块尝了，酸气直冲脑门，肉柴得硌牙。再掀开八宝饭盖子，指尖一按，那团糯米饭梆硬，拿勺子敲都“咚”一声。亲戚们开始不动声色地换碟子，有人悄悄把剩菜堆进空碗底，有人低头给家里发语音：“别提了，今儿这婚，吃的是委屈。”

最扎心的是数菜。袁先生掏出手机里存着的菜单截图，一桌一桌核对，数到第37桌时手抖了——24道菜，上来的只有16道。少的不是素菜，是整只的白切鸡、现炸的椒盐虾、连汤带料的花胶炖鸽蛋……全没了。后厨说“漏单”，前厅说“传错单”，主管说“等老板回来定责”。袁先生站在宴会厅柱子后面，听见隔壁包间新人敬酒的笑声穿过薄墙，清脆又刺耳。

他掏出手机录视频，镜头晃得厉害，画面里是发硬的八宝饭、泛油光的臭扣肉、皱巴巴的订单截图，还有自己通红的眼角。第二天本地晚报记者蹲在酒店后巷拍到泔水桶边飘着几块没拆封的真空扣肉包装袋，生产日期赫然是上个月12号。

那天晚上，袁先生没回新房。他坐在酒店停车场台阶上，抽了半包烟，手机屏一直亮着，是母亲发来的消息：“你姑说，她邻居家闺女前年在同一家办的婚宴，上菜慢，甜品是速冻的，但没敢声张。”

风一吹，烟灰落进他崭新的西装裤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