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带公婆度假去了马尔代夫， 一家人七天六夜花费十几万。
病魔缠身的我给女儿拨打电话：“我病了，你可以给我寄钱，让我去医院看病吗？”
我无力躺在床上，看着他们不断发 九宫格照片。
女儿在第二天晚上才回复我：“你身体一直不好，你不是感冒发烧，就是这疼那疼。”
眼泪翻滚，湿透我的衣领。
我无言以对，女儿厌恶道：“我会给你养老，但不要给我丢人。”
她的公婆有退休金，加起来大几千，我什么都没有。
可是我帮女儿带了十年的孩子。
若不是尽心尽力，我的身体也不损坏。
如果不是带孩子十年，我不论如何都能赚回养老钱。
他们旅游回来后，女儿带着女婿上门商议。
“给我妈养老很简单，大病没钱，小病拖着，死了火化。”
“可是这样对你妈是不是不孝？”
“没关系，她老实，没钱，身体不好。”
1
我病迷糊了，女儿和女婿的声音在门外盘旋。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扎入我的心脏，我疼得哆嗦。
区别对待，可以如此离谱？
不一会，女儿进门用手试探我额头的温度。
“还是高烧 ，妈，你好好休息，多喝水就行，只要出一身汗就可以退烧。”
我闭着眼睛，虚弱的嗯了一下。
电话响起，女儿喜笑颜开：“妈妈，我们马上回来，您好好歇息，家里的活不需要您干，晚上我们吃羊蝎子。”
“不贵不贵，给爸爸妈妈付出多少都可以，是我们的一片心意。”
“爸爸妈妈，我还给你们买了好多人参，你们头疼的话就多吃人参，对大脑好。”
亲妈高烧躺在床上连药都没有。
去转身对公婆那么好的态度。
我缓缓睁开眼，气若游丝般盯着女儿。
“藤萍，我是亲妈，我病了。”
女儿坐在我的床头，眼神冷若冰霜：“你是亲妈，可是你没退休金。”
“我公婆有退休金，只要我把他们照顾好，我们的生活就有保障。”
“妈，别嫉妒别吃醋，怪就怪你没本事，还生了我，给不了我好的起点和生活，所以现在是你的报应。”
语气很沉，在我没病之前，她不敢说这样的话，对我多少有点尊重。
这次我病了后，她带公婆出国旅游，尖酸刻薄对待我。
眼泪灼热而又滚烫，我绝望闭上眼：“可是我帮你带了十年的孩子。”
“是帮我带了，那是你生了我，对我唯一的弥补，你是应该的。”
“妈，别怪我心狠，要怪就怪你没本事，还要生我，我也不想投胎到你肚子里。”
女儿毫不遮掩对我的厌恶，每句话都恨不得把我挫骨扬灰。
偏偏，我体力不支，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她给我拉了很厚的棉花被，让被子将我裹得密不透风。
“妈，我要回去了，你自己照顾自己，毕竟你有手有脚，年纪也不大，我相信你可以挺过来的。”
她的手放在我的脸颊上，温柔触摸。
如寒冷的蛇，让我脊背发寒。
2
女儿和女婿走了后。
没留下任何食物和药品，甚至我手机还处于电量过低的情况。
发热的我，高烧不退，但四肢却很冷。
躲在被被窝里颤抖，脸颊很烫。
换了一个姿势，还是无法舒坦。
若是手机充电，我需要下床。
可是下床又站不稳，真的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我尝试很多次，最终手机没电，再也打不开手机。
病痛让我整夜无法入睡，分尸般的痛苦，加上鼻子无法呼吸，我只能张开口。
寒气从口中进入脏腑，导致嘴巴和喉咙很干，不断咳嗽。
不用照镜子，便知道自己多么狼狈。
熬了大半个晚上，不知道自己是晕厥还是睡意来了，我阖上双眼，莫非就这样死去？
“阿姨，您醒醒。”
“阿姨，您发烧了，赶紧醒来喝药。”
一道熟悉的声音把我叫醒，我还活着。
视线模糊不清，喉咙干涸如被人用指甲挠抓。
“阿姨，喝药喝水，一会就好。”
一粒药被送入我的口中，紧接着温热的水进入我的身体之内，我觉得舒服了很多。
“阿姨，你等会退烧后，吃点粥就好了，我现在就去给你熬粥。”
女孩子的声音很年轻，很熟悉，但我一时半会就是想不起来。
迷迷糊糊中，我觉得自己出汗了，脑子的疼痛也被缓解。
女孩子给我鼻子喷了喷雾，没多久我鼻子可以呼吸，缓缓睁开眼，一碗热气腾腾的粥放在我面前。
女孩子开心道：“阿姨，你没事了，赶紧吃吧。”
我热泪盈眶，女孩子是隔壁家的寡妇，最近都在外面打工。
没想到这个节骨眼回家。
“春慧，谢谢你。”我哽咽道。
“谢谢我做什么？都是小事，你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就发烧而已，退烧就没事了。”
春慧笑容灿烂，我却怔住了。
“我没病？”我若是没病，怎么会病魔缠身呢？
春慧给我把脉，笃定摇头：“没病，就是声息虚弱，营养不良，没什么大问题，这次你发烧，只要喝一颗退烧药就好了，你女儿没照顾你？”
对面很诧异，我瞬间石化。
我没钱，每分钱都给了女儿。
常年不吃肉，营养跟不上，每次生病都拖好的。
这次发烧，我以为大限将至，没想到只是普通发烧，就差一颗退烧药。
眼泪顺着脸颊溢出来，我双手覆盖脸颊。
“阿姨，没事 了，这段时间我照顾你，我儿子在县城上学，现在我一个人在家里无聊的很，我打算种点田地，你跟我一起？”
她的一番话，让我魂魄瞬间回归。
好像一个在荒漠的人，看到了绿洲。
我之前不该把全部精力注意力都放在女儿身上。
她是我的希望和期待，随着我身体的变化，希望和期待全部瓦解，我的人生崩盘。
我需要一个伴儿。
“真的？”我语气颤抖。
“真的，你好好养身体，养好后我们一起种田。”
忽然有了盼头，我的胃口也好了。
女儿在离开我第三天后，忽然再次回家。
和我赫然四目相对那一刻，女儿一愣。
“妈，我都说了你命大，拖拖就会好。”
3
她好奇扫视了我全身，确定我没问题后， 才阴阳怪气。
我心遽然被一把手捏紧，难过的窒息。
难怪我身体不好，原来是不开心。
我惨笑道：“藤萍，让你失望了，本来是想给我收尸的，但我还活着，对不对？”
她眼神一闪，露出健康的牙齿：“妈，你说笑了，既然你身体好了，那正好今天跟我去干活，我婆家还有几亩稻谷，需要收割。”
她不管不顾，和往常一样，拉着我的胳膊便拽着我出门。
以前，每次干活，她都拉着我过去。
现在，我力气不如她，被拽着就往门外走。
她婆家有四层楼房，和别墅似的，楼房面前是好几亩稻田。
这个季节，稻谷成熟，人工收割。
她公婆坐在门槛外面喝茶聊天。
女儿给我准备好帽子和镰刀：“妈，赶紧去，给我挣一口面子。”
“你还愣着做什么？就你没退休金，我公婆都有点瞧不起我，你要勤快点，才能给我找回一点面子。”
她把我往田里推，我身体还没恢复，整个人轻飘飘的，不是她的对手。
我十分佩服女儿，三天前在床前说着刻薄无比的话。
嫌弃我没本事生了她。
三天后，她当没事发生，依旧把我的劳动力占到极致。
我顺着她推搡的力道进入田间。
女儿爽声对她公婆那边喊叫：“爸妈，外面有点热，你们去吹空调看电视，我给你们切西瓜。”
我鼻子发酸，今天出门时，我还没吃饭没喝水。
这会四肢发软，割稻谷时，双手绵软无力。
我随便割了几把，便坐在草堆上。
女婿走过来：“妈，活儿还很多，不要偷懒。”
我掀开眼皮盯着他：“三天前我发烧，差点死了，现在我没力气，割不动。”
我认为不需要解释什么。
但女婿一样的自私，他打量我一圈。
“又不是金贵的人，我昨天发烧，今天一样干活，你就不行？”
心又被碾了一下，我蹙眉抚着胸口。
反复告诫自己，不能对白眼狼有丝毫亲情共频。
“那是你，不是我，我今天不行，实在是干不动。”
我没起身，像是被焊在地上。
女婿瞥了我一眼，转身离去，三分钟后，女儿过来了。
她甩掉手中的西瓜皮，嘴巴上还有西瓜的汁液。
“妈，你都生了我，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就不能给我一点美好吗？”
好恶毒的话，从女儿长大后，就时常抱怨我不该生了她。
生了她，就要给她最好的生活，是我把她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
我经常被pua，反复自问，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曾经把自己钻进死胡同里，差点抑郁走不出来。
现在，我好像能 组织一些语言：“我也想当王健林和马云的女儿。”
“我也想当世界首富的亲人朋友，但是我们没投好那个胎，我没投对胎，我尚且不抱怨谁，我会感恩你外婆他们。”
“我从小过的日子，你比差了千万倍，你爸还早死，我也没改嫁，就怕继父对你不好，委屈了你，我还不到40就守寡，给你最好的生活，最健全的母爱，我不觉得亏待你。”
我真的没一点亏待她。
4
“你的童年，你的婚姻，你现在拥有的一切， 你会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你会后悔投错胎？如果你还觉得你很悲惨，是我带给你的，那你可以以死明志，报复我。”
我实在是太累，一段段输出自己的观点后，累得满头大汗。
呼吸时，忽然觉得心窍通达很多，并不觉得淤塞。
我有点喜极而泣，逐渐觉得自己不需要这种亲情。
女儿听闻后，目瞪口呆，半晌没回过神。
还是女婿碰了一下女儿，她才重新盯着我。
“妈，你没必要吧，我喊你过来干个活而已， 又不是不给你吃的。”
我笑着说：“所以我又饿又渴，能不能吃饱了再干活？”
女儿脸色精彩纷呈，放眼几亩地的稻谷，她咬牙切齿：“可以，跟着我去。”
我终于再次进了她家大门。
她给我煮了一碗面条，拉着脸递给我：“你吃。”
我端着面条找去客厅。
女儿在我背后嘶吼：“我爸妈在里面休息，你进去干什么？”
“你没退休金，也没人家有文化，进去不是丢人吗？”
以前我觉得给女儿丢人现眼，所以很少和她公婆共处一室。
不得不打招呼时，我会露出微笑。
让他们知道我懂礼数，不是一个恶心的亲家母。
女儿也通过打压我，讨好他们老两口。
我端着面条转身笑：“我进去了，吃面太热。”
穿着破破烂烂的我，端着一碗没放油盐的面条进去。
亲家两口子正在看综艺节目，笑的前俯后仰，看见我时，他们面色不虞。
亲家母还遮掩了一下口鼻，用扇子净化空气。
女儿做错事似的，进来急忙给亲家两口子解释：“我妈不懂事，我现在把她喊出去。”
见我不动，女儿掐着我的胳膊：“你出去。”
我发出一阵惨叫，碗掉落在地，面条糊在地板上。
女儿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声音如夹了冰渣。
“赶紧出去， 出去，不要给我丢人，你还管不管我？”
“你什么都没有，还赶着给我丢人，哪里有你这样当妈的。
女儿掐住我的胳膊，用力把我推出门。
再转身讨好对她公婆说：“爸妈，你们继续，我会处理这件事，你们把门反锁。”
亲家两口子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从里面反锁。
女儿露出的笑还没收回来，和我四目相对，她的五官逐渐扭曲。
疯狂的，愤怒的，恨不得把我撕碎的眼神。
“妈，你在陷害我。”
“你要亲自毁灭我的一切吗？”
好恐怖的女儿，但我不怕她，我只觉得她好可怕。
为了讨好别人，踩着我的尊严，恨不得用我的命为她自己铺垫。
“ 我只是累，想找个地方吃饭，休息一下，我怎么毁灭你？”
我从牙缝挤出来正常的音调。
女儿摇摇头：“不是，你不是，你在陷害我。”
我笑了，笑着笑着，两行眼泪溢出来。
心已经麻木到放松，承受能力好像被拉伸了很大的范围。
“我没陷害你。”我不想解释。
我想看看我亲手诞下的恶果，能把我自己反噬成什么样。
我要看着她揉碎我们的母女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