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陪着好闺蜜去H岛散心,我把老公的所有联系方式都屏蔽了。
一周之后,我拉着行李箱回到了家。
他坐在沙发上,背对着我,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我原本以为,等待我的会是一场狂风暴雨般的争吵。
可他只是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我身上。
“儿子上周四做了手术。”
“幼儿园给你打了五十六个电话,你一个都没接。”
01
我的心猛地一沉,像是漏跳了一拍。
手里的行李箱滚轮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随后重重地砸在地上。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手术?什么手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虚,还有不易察觉的指责。
顾砚辰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他只是慢慢站起身,一步一步朝着我走过来。
他的脚步很轻,踩在光洁的木地板上,几乎听不到任何声响。
可我却觉得,那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脏上,沉重得让我喘不过气。
他走到我面前,身形比我高出一个头。
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他常用的香皂清香,形成一种陌生又让人不安的气息。
他的眼睛很黑,深不见底,像两口沉寂的古井。
我从那双眼睛里,看不到一丝愤怒,也找不到半点悲伤。
只有一片死寂般的平静。
这种平静,比任何歇斯底里的怒吼都更让我感到恐惧。
“苏晚柠,我们离婚吧。”他开口说道。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得上温和。
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样平常。
“离婚”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像两座沉重的大山,瞬间压得我无法呼吸。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你……你说什么?你再讲一遍?”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们结婚五年,虽然偶尔会有争吵,但感情一直都还不错。
他对我,对这个家,向来都是尽心尽力、毫无怨言。
他怎么会,怎么会突然提出离婚?
顾砚辰没有再重复一遍。
他只是转身走回茶几旁,拿起一份文件,递到我面前。
白纸黑字,最上方是三个醒目的大字:离婚协议书。
我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几个字,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凝固了。
“为什么?”我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抑制不住的哭腔。
“就因为我没接到电话?就因为我出去玩了几天?”
“顾砚辰,你不能这么对我!”我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动摇,一丝不舍。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他看着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我累了,晚柠。”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这七天,我一个人签字,一个人守在手术室外,一个人抱着安安在医院的走廊里过夜。”
“我给他换尿湿的裤子,给他擦眼泪,告诉他妈妈很快就回来了。”
“幼儿园的赵老师给你打了五十六个电话,我给你发了三十七条微信,打了二十一个电话。”
“你一个都没有回。”他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小的锤子,不重,却密集地敲打在我的心上。
02
我拿出手机,解锁屏幕。
因为之前在H岛觉得他太烦,我把他和幼儿园赵老师的电话都拉进了黑名单。
我手忙脚乱地从黑名单里把他的号码移出来。
未接来电和微信消息瞬间涌了进来,手机嗡嗡地震动个不停。
我点开那些微信,一条一条地看。
第一条是周三晚上发的:“安安明天要做个小手术,切除扁桃体,别担心,医生说很安全。”
第二条是周四早上:“我们要进手术室了,你看到消息回个电话。”
第三条是周四中午:“手术很顺利,安安睡着了,就是有点发烧。”
第四条,第五条……
他的语气从一开始的故作轻松,到后来的焦急万分,再到最后的彻底绝望。
最后一条消息,是周六的凌晨。
只有三个字:“算了吧。”
我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哭着伸手去抓他的手,“我闺蜜孟瑶失恋了,她哭得死去活来,说自己活不下去了,我才赶过去陪她的。”
“我的手机在H岛被偷了,我昨天才买的新手机,我真的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的!”
我语无伦次地解释着,把能想到的借口全都搬了出来。
我希望他能像以前一样,只要我一哭,他就会心软,就会把我搂进怀里,温柔地说“好了好了,没事了”。
可是这一次,他只是轻轻地挣开了我的手。
“手机找到了。”他平静地说道。
我愣住了。
“什么?”
“你的手机,我找到了。”
他指了指玄关的柜子。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我的那部粉色手机,正安安静静地躺在柜子上。
屏幕上还贴着我最喜欢的卡通贴纸。
那是我出发去H岛前,亲手放在那里的。
因为那部手机的信号不好,我特意换了旧手机,想着回来之后再换回来。
我走的时候太匆忙,竟然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谎言被当场戳穿,我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所有的解释,所有的眼泪,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我像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狼狈不堪地站在他面前。
“协议我已经签好字了。”
顾砚辰的声音再次响起,将我从无边的羞耻中拉了回来。
“房子和车子都留给你,公司的股份我也已经做了变更,会转到你名下。”
“我只有一个要求。”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身后的某个地方。
“安安的抚养权,必须归我。”
我猛地回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儿子安安的房门虚掩着。
门缝里,露出一双小小的、穿着恐龙拖鞋的脚。
他一直都在里面。
他听到了我们所有的对话。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我几乎要窒息。
我冲过去,想要推开那扇门。
顾砚辰却先我一步,挡在了门前。
他的身体像一堵坚固的墙,一堵我无论如何也无法逾越的墙。
“苏晚柠。”他叫我的名字,语气里带着最后的警告。
“别吓到他。”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我爱了五年的男人。
这一刻,我忽然觉得他好陌生。
陌生到让我害怕。
我不知道,在我离开的这七天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一个一向温和的男人,会变得如此决绝。
为什么一场小小的扁桃体手术,会让他提出离婚。
这背后,一定还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我必须弄清楚。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顾砚辰,我不离婚。”
“在我搞清楚所有事情之前,我绝对不会签字。”
我说完,不再看他,转身走进了客房,重重地关上了门。
我靠在冰冷的门板上,身体缓缓滑落。
门外,是死一般的寂静。
我知道,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03
我在客房里待了一整夜。
没有开灯,也没有拉开窗帘。
我就那么抱着膝盖,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
顾砚辰的话,安安手术的事,还有那份冰冷的离婚协议书,像电影画面一样在我脑海里反复播放。
我不明白。
我真的不明白。
不过就是一次闺蜜旅行,不过就是几天没联系上。
至于吗?
至于要闹到离婚的地步吗?
越想越觉得委屈,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我拿出手机,点开了和闺蜜孟瑶的聊天框。
“瑶瑶,他要跟我离婚。”
消息发出去,几乎是秒回。
孟瑶的语音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了出来。
“什么?离婚?顾砚辰是不是疯了?”
“就因为你去H岛陪我?他还是不是个男人啊?心眼比针尖还小!”
“晚柠你别怕,男人都是这样,就是吓唬吓唬你。你千万不能服软,你一服软,以后就没好日子过了。”
“你听我的,晾他几天,他自己就乖乖回来求你了。”
孟瑶的声音,像一剂强心针,让我混乱的心绪稍微安定了一些。
是啊,她说的对。
顾砚辰那么爱我,怎么可能真的舍得和我离婚。
他一定是在气头上。
等他气消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想到这里,我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
我开始回想这次的H岛之行。
孟瑶打电话给我的时候,声音都哭哑了。
她说她被谈了三年的男朋友甩了,对方还无缝衔接了一个富家女。
她在电话那头哭得撕心裂肺,说“晚柠,我活不下去了,你快来救救我”。
我当时心都揪起来了。
孟瑶是我最好的朋友,从大学时起,我们俩就形影不离。
她失恋,我比自己失恋还难过。
我立刻订了去H岛的机票。
临走前,顾砚辰还劝我。
他说:“安安这几天有点咳嗽,你能不能过两天再去?”
我当时怎么说的?
哦,我说:“咳嗽能有我闺蜜的命重要吗?她都要自杀了!”
现在想来,顾砚辰当时看我的眼神,就已经有些不对劲了。
但我当时太着急了,根本没有注意到。
到了H岛,孟瑶确实很憔悴。
我们住在海岛最好的酒店,海景房,还有私人沙滩。
她说要用最奢侈的方式,来忘记那个渣男。
我陪着她。
她白天要去逛免税店,我就陪她刷爆信用卡。
她说晚上睡不着,要喝酒,我就陪她去酒吧,一杯接一杯地喝。
她说手机里全是和前男友的回忆,看着心烦,就把手机关了。
我也就把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想着彻底陪她疯几天。
现在回想起来,那七天,我们几乎没有一刻是清醒的。
酒精,购物,狂欢。
我好像也把自己的身份,自己的家庭,全都抛在了脑后。
我只记得,有一天晚上,我们在沙滩上喝多了。
孟瑶抱着我哭,说:“晚柠,还是你好,有顾砚辰那么好的老公,有安安那么可爱的儿子。不像我,什么都没有。”
我当时还拍着胸脯安慰她:“我的就是你的,别难过,以后我养你。”
现在想来,真是讽刺。
我连自己的家庭都快要保不住了。
天光大亮的时候,我听到了门外有动静。
是顾砚辰起床了。
他走路的声音很轻,然后是洗漱的声音,开冰箱门的声音。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只是,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在我门口放一杯温水。
也没有轻轻敲门,叫我“懒猪,起床吃早饭了”。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安安睡眼惺忪的声音。
“爸爸,妈妈回来了吗?”他的声音小小的,带着一丝怯生生的期盼。
我把耳朵贴在门上,屏住呼吸。
我听到顾砚辰温和地回答:“嗯,妈妈回来了。她在睡觉,我们不要吵醒她。”
然后是小小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们出门了。
我打开门,客厅里空无一人。
餐桌上,放着一份三明治和一杯牛奶。
还是温的。
旁边压着一张便签。
是顾砚辰的字迹,苍劲有力。
“我带安安去复查,中午不回来吃饭。你想吃什么自己叫外卖,或者等我回来做。”
我的眼泪,再一次不听话地掉了下来。
他还是关心我的。
他心里还是有我的。
孟瑶说得对,他只是在吓唬我。
我不能服软。
我要让他知道,我不是非他不可。
我擦干眼泪,走进浴室,化了一个精致的妆。
换上我最贵的那条连衣裙,踩上十厘米的高跟鞋。
我要让他看到,离开他,我照样可以过得很好。
我没有吃他留下的早餐。
我给他发了一条微信:“离婚可以,财产分割我不同意。房子车子我要,公司股份我也要。另外,你每个月必须支付我五万块钱的赡养费。”
我故意把条件开得很高,高到他不可能接受。
我想激怒他,我想让他跟我吵。
只要他跟我吵,就证明他还在乎我。
然而,手机那头,迟迟没有回应。
我等了一个上午,坐立不安。
我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
我是不是做得太过火了?
就在我快要忍不住,想要撤回消息的时候。
手机响了。
是顾砚辰。
他只回了一个字。
“好。”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紧接着,他又发来一条消息。
“律师函下午会寄到家里,你注意查收。”
我看着那行字,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不是在吓唬我。
他是认真的。
他真的,不要我了。
我瘫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直到门铃声响起。
我以为是顾砚辰回来了。
我冲过去打开门,门外站着的,却是一个陌生的中年女人。
她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看到我,微微一笑,笑容里却带着一丝疏离。
“请问,是苏晚柠女士吗?”
我点了点头。
“我是安安幼儿园的赵老师。”她说。
“我今天来,是想和你聊一聊,关于安安的事情。”
我的心,猛地一紧。
04
赵老师的表情很严肃。
这让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
我把她请进屋里,给她倒了一杯水。
她没有喝,只是把水杯放在茶几上,然后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个文件夹。
“苏女士,我知道我这样冒昧上门可能有些唐突。”
她开口说道,语气很客气,但也很直接。
“但是作为安安的老师,我觉得我有责任让你知道一些情况。”
我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上周四,也就是安安手术那天,我们幼儿园给你打了五十六个电话。”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打印纸,递给我。
上面是通话记录的截图。
从早上八点半,到下午五点。
每隔半个小时,就有一个来自幼儿园的未接电话。
那五十六个红色的感叹号,像五十六根烧红的针,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们打不通你的电话,就只能打给顾先生。”
赵老师继续说。
“顾先生当时正在去公司的路上,接到电话,立刻就掉头赶到了幼儿园。”
“我见到他的时候,他脸都白了。”
“他说安安早上只是有点咳嗽,怎么会突然晕倒。”
晕倒?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
顾砚辰在微信里,只告诉我是扁桃体手术。
他没有说安安晕倒了。
“是急性喉炎,并发了喉梗阻。”
赵老师似乎看穿了我的疑惑,解释道。
“当时情况很危险,安安的脸都憋紫了,呼吸很困难。”
“幼儿园的保健医生做了紧急处理,我们马上打了120。”
“在去医院的路上,顾先生一直抱着安安,不停地跟他说话。”
“他说,安安别怕,爸爸在,妈妈马上就来了。”
赵老师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我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到了医院,医生说必须马上手术。”
“需要家属签字。”
“顾先生拿着笔,手抖得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
“他签完字,就蹲在手术室门口,一动不动。”
“我当时想陪他一会儿,他说,赵老师你先回去吧,晚柠马上就到了,有她陪着我就行。”
赵老师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我的心上。
我能想象到那个画面。
顾砚辰一个人,蹲在冰冷的医院走廊里。
守着手术室里生死未卜的儿子。
心里还抱着一丝希望,以为我马上就会出现。
而那个时候,我在做什么?
我在H岛的沙滩上,喝着香槟,吹着海风。
我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潇洒的女人。
“可是,你没有来。”
赵老师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从上午十点,到下午两点,手术结束,你都没有出现。”
“顾先生一个人办完了所有手续,一个人把安安抱回了病房。”
“安安麻药没过,一直在睡。顾先生就坐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后来,安安醒了,开始哭,喊着要妈妈。”
“顾先生就把他抱在怀里,轻声哄着,说妈妈在来的路上了,马上就到。”
“那天晚上,安安一直发高烧,说胡话,嘴里不停地叫着妈妈。”
“顾先生一夜没睡,就那么抱着他,给他物理降温,喂他喝水。”
“第二天,我去看他们。顾先生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胡子拉碴的,整个人憔悴了一圈。”
赵老师从文件夹里,又拿出了一张照片。
是她用手机拍的。
照片的背景是医院的病房。
顾砚辰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坐在病床边。
他怀里抱着小小的安安。
安安的脸上还带着氧气面罩,小手紧紧地抓着爸爸的衣襟。
顾砚辰的头,轻轻地靠在儿子的头顶上。
他的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疲惫和脆弱。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
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那么平静。
因为所有的风暴,他已经一个人扛过去了。
当一个人经历了真正的绝望,他就不会再有精力去愤怒,去争吵。
剩下的,只有无尽的疲惫和心死。
“苏女士,我不是来指责你的。”
赵老师看到我哭了,语气软了下来。
“我只是觉得,安安很可怜。”
“他是个很敏感的孩子,他很爱你。”
“手术后,他画了一幅画。”
赵老师又递给我一张画。
画纸上,用蜡笔画着一个孤零零的病床。
病床上躺着一个小人,旁边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画的另一边,是一片蓝色的大海,海上有一艘大船。
船上,站着一个穿着漂亮裙子的女人,正在笑着挥手。
画的下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爸爸和安安在医院,妈妈在坐大船。
我的心,像是被这幅画彻底撕碎了。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除了这三个字,什么都说不出来。
赵老师叹了口气,把文件夹收了起来。
“幸好,这次有沈女士帮忙。”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
“要不是她,顾先生一个人可能真的撑不下来。”
“沈女士?”
我猛地抬起头,抓住了这个陌生的名字。
“对,沈清禾女士。”
赵老师点了点头。
“她是安安这次的主治医生,也是一位非常热心的家长。她的孩子和安安在同一个班。”
“那天她正好在医院,看到顾先生一个人手忙脚乱,就主动留下来帮忙。”
“跑前跑后,联系专家,安排病房,甚至还给安安带了她亲手做的营养餐。”
“顾先生说,她是他们家的恩人。”
沈清禾。
沈女士。
一个陌生的名字,像一根刺,扎进了我的心里。
我的丈夫,在我缺席的时候,和另一个女人,共同经历了我儿子的一场生死考验。
那个女人,还是一位医生,一位热心的家长。
她温柔,能干,善解人意。
她在我最该出现的时候,扮演了我的角色。
甚至,比我做得更好。
一种强烈的危机感和嫉妒,瞬间攫住了我。
赵老师走后,我一个人在客厅里坐了很久。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
每一下,都像是在嘲笑我的愚蠢和失职。
我拿起手机,颤抖着手,给顾砚辰打去了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顾砚辰。”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我们谈谈吧。”
“关于沈清禾,关于那个女人。”
05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久到我以为他已经挂断了。
“没什么好谈的。”
顾砚辰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漠。
“她只是个医生,也是个好心人。”
“如果你非要给这件事找一个假想敌,来减轻自己的负罪感,我无话可说。”
说完,他便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嘟嘟”忙音,我愣在原地。
假想敌?
负罪感?
他把我所有的情绪,都归结为这两个词。
他甚至懒得跟我解释一句。
这种被看穿,被轻视的感觉,比直接的指责更让我难受。
不,事情一定不是他说的那样简单。
一个普通的医生,一个普通的好心人,会做到那种地步吗?
会陪着一个非亲非故的男人,照顾他病重的儿子,一整夜不睡吗?
会亲手做营养餐送到医院吗?
这已经超出了一个普通医生的职责范围。
也超出了一个普通“好心人”的界限。
我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上演各种各样的剧情。
他们是不是早就认识了?
是不是顾砚辰早就对我心生不满,而这个沈清禾的出现,恰好给了他一个离开我的契机?
甚至,这次安安的手术,是不是也是他们计划好的一部分?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太疯狂了。
太荒谬了。
可一旦怀疑的种子种下,就会疯狂地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我开始像一个侦探一样,疯狂地寻找线索。
我翻遍了家里所有的角落。
他的书房,他的衣柜,甚至是他车子的后备箱。
我想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比如一张暧昧的收据,一根不属于我的长头发,或者一丝陌生的香水味。
可是,什么都没有。
家里还和我离开时一模一样。
他的东西,永远都收拾得井井有条。
衬衫按照颜色深浅挂在衣柜里,书桌上的文件分门别类地放好。
这是一个自律到可怕的男人。
这样的男人,如果真的想隐藏什么,我可能一辈子都发现不了。
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我在他常穿的一件外套口袋里,发现了一张揉得皱巴巴的收据。
是附近一家药店的。
日期,是安安手术后的第二天。
我仔细看着上面的内容。
儿童退烧贴,开喉剑喷雾剂,还有一盒……润喉糖。
牌子是我没见过的,看起来像是进口的。
我的心,又是一沉。
安安刚做完喉咙的手术,怎么能吃糖?
顾砚辰是医生,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个常识。
那么,这盒润喉糖,是买给谁的?
是买给他自己的吗?
他最近并没有感冒或者喉咙不舒服。
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是买给那个沈清禾的。
也许是她照顾安安,说话太多,喉咙哑了。
所以,他体贴地为她买了一盒润喉糖。
多么细心,多么温柔的男人啊。
只可惜,这份细心和温柔,不再是属于我的了。
我拿着那张薄薄的收据,感觉它有千斤重。
这是我找到的,唯一的“证据”。
它证明了,在我不知道的时候,顾砚辰和另一个女人之间,已经有了一种超越普通朋友的关心和默契。
我没有拿着这张收据去质问他。
我知道,那没有任何意义。
他只会像之前一样,用一句“你想多了”来打发我。
我要自己去找到答案。
我要亲眼看一看,那个叫沈清禾的女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通过幼儿园的家长群,很快就找到了沈清禾的微信。
她的头像是她和她儿子的合影。
照片里,她穿着白大褂,笑得很温婉。
她的儿子,虎头虎脑的,看起来很健康。
她的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
唯一的一条,是转发的一篇关于儿童春季常见病的科普文章。
专业,严谨,又充满了对孩子的关爱。
这是一个看起来,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女人。
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完美的女人。
事业有成,家庭美满,温柔善良。
和她比起来,我简直一无是处。
我只会花钱,只会享乐,只会逃避责任。
一种强烈的挫败感,将我紧紧包围。
我加了她的微信。
申请信息,我只写了五个字:我是苏晚柠。
她通过得很快。
没有问我是谁,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
就好像,她一直在等我加她一样。
我点开她的对话框,手指悬在屏幕上,却不知道该输入什么。
是直接质问她和我丈夫的关系?
还是旁敲侧击地试探?
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她先发来了消息。
“苏女士,你好。”
“安安恢复得还好吗?”
她的语气,礼貌而疏离。
仿佛我们之间,真的只是医生和患者家属的关系。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
“托你的福,他很好。”
我故意在“托你的福”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听我先生说,这次多亏了你。”
“沈医生真是个热心肠的人。”
我发完这两句,紧紧地盯着手机屏幕。
我想看看,她会怎么回复。
是会谦虚地否认,还是会坦然地接受我的“谢意”?
过了大概五分钟,她才回复。
“顾太太,你误会了。”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无论是作为医生,还是作为安安同学的家长。”
“而且,真正辛苦的人,是顾先生。”
“我从未见过,像他那样有耐心,有担当的父亲。”
她的每一句话,都说得滴水不漏。
既撇清了自己,又顺便夸赞了顾砚辰。
还顺带,点出了我的失职。
这个女人,段位太高了。
我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我的心里,涌起一股无力感。
但我不能认输。
我还有最后一张底牌。
“沈医生,你这么优秀,你先生一定很爱你吧?”
我发出了这句,带着明显试探意味的话。
如果她有一个幸福的家庭,那她介入我和顾砚辰之间的可能性,就会小很多。
这一次,她回复得很快。
“我先生,三年前就因病去世了。”
我看着屏幕上的这行字,大脑一片空白。
她是个寡妇。
一个带着孩子的,温柔漂亮的,事业有成的寡妇。
而我的丈夫,刚刚对他的婚姻感到了绝望。
所有的拼图,在这一刻,都完整了。
我仿佛已经看到了结局。
不。
我不能让这一切发生。
这个家,是我的。
顾砚辰,是我的。
我绝不允许任何人,把他从我身边抢走。
我关掉手机,从沙发上站起来。
我必须做点什么。
我冲进书房,那是顾砚辰的地盘,我平时很少进去。
他有轻微的洁癖和强迫症,不喜欢别人动他的东西。
但现在,我顾不了那么多了。
我要找到,能让他回心转意的证据。
我要找到,我们曾经相爱过的证据。
他的书柜里,有很多医学专著,也有很多我们一起旅行时买的纪念品。
我拉开抽屉,里面是我们从恋爱到结婚的所有照片。
第一张,是在大学的图书馆。
他穿着白衬衫,坐在窗边,阳光洒在他身上,英俊得像一幅画。
而我,扎着马尾,偷偷地在他身后做鬼脸。
我一张一张地翻看着。
翻看着我们逝去的青春,和曾经的甜蜜。
眼泪,不知不觉又流了下来。
就在最底层的那个抽屉里,我发现了一个上锁的木盒子。
这个盒子,我从来没有见过。
我的心,猛地一跳。
直觉告诉我,这里面,藏着顾砚辰最大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