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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尔日妮·热斯克耶:效力于拿破仑军队的女战士

维尔日妮·热斯克耶本是一名法国女子,她女扮男装,以士兵的身份在拿破仑的军队中作战。她的事迹曾成为诸多欧洲传奇故事的蓝本,

维尔日妮·热斯克耶本是一名法国女子,她女扮男装,以士兵的身份在拿破仑的军队中作战。她的事迹曾成为诸多欧洲传奇故事的蓝本,但这些故事的真实性究竟有几分?

法国大革命期间,众多法国女性投身其中。然而,她们为争取平等地位与尊重所做的种种努力,最终却与那些思想僵化的革命领袖们施加的可怕报复发生了激烈碰撞。

维尔日妮·热斯克耶——一位全新的法兰西女英雄

最初的记载

维尔日妮·热斯克耶首次进入公众视野,是源于1812年10月31日发行的法国报纸《帝国日报》上的一篇报道。报道中写道:“10月27日讯:我们在此向诸位讲述一位年轻女士的英勇无畏与赤诚忠心。她顶替了1806年被征召入伍的双胞胎弟弟从军,如今身负光荣的战伤从军中归来。此事确凿无疑,其中的种种细节值得为众人所知。”(《帝国日报》,1812年10月31日,第1版)

拿破仑的首次征战·瓦格拉姆战役

据该报道所述,维尔日妮·热斯克耶出生于法国东北部的迪勒蒙市,此地距离里尔不远。她见自己那个双胞胎弟弟被征召入伍后,既无法承受战争的重负,又一心想要继续学业,便征得父母同意,顶替弟弟入伍。她女扮男装加入了第27线列步兵团,在团中服役长达6年。在瓦格拉姆战役中,她因勇救坠入多瑙河的上尉长官,被晋升为中士。

在另一场战役中——5月2日(年份未注明),战场位于里斯本附近,彼时的战场指挥官为阿布朗泰斯公爵——她所在团的团长被敌军包围。维尔日妮当即召集了6名志愿兵,与自己一同前去营救团长。尽管左臂负伤,她仍成功救出团长,并生擒了2名敌军军官。也正是在这场战斗中,她的左侧腰腹部被刺刀刺伤。维尔日妮先被送往阿尔梅达的战地医院,后又转至布尔戈斯的医院接受治疗,期间她的女性身份始终未被揭穿。但不久后,一场重病彻底拖垮了她的身体。在这篇报道刊发之时,她正途经库尔特雷市,准备返回自己的团部驻地。在库尔特雷,她因功勋卓著受到嘉奖,而她曾救下的那位团长,更是赠予她一枚“英勇勋章”,以表敬意。(《帝国日报》,1812年10月31日,第2版)

惹人怜爱的中士

有关维尔日妮的消息很快便流传开来。有位名叫卡多的人为此创作了一首广为传唱的民谣,名为《维尔日妮·热斯克耶》。这首歌的曲调采用了《出征叙利亚》——这首曲子由拿破仑的继女、荷兰王后荷坦丝·德·博阿尔内谱写。

荷坦丝·德·博阿尔内。安妮-路易·吉罗代-特里奥松创作的肖像画,1808年

这首民谣的大致译文如下:

怀着满腔的军人热血,

她投身军营,无畏前行……

在接下来的数十年间,这个故事被不断增补细节。其中一些细节有着重要的修正意义,例如,有记载指出维尔日妮实际上隶属于第27轻步兵团,而非第27线列步兵团。而另一些细节则更添传奇色彩,尤其是关于她在葡萄牙作战的那些情节。

根据这些流传的版本,维尔日妮所在的步兵团曾与兵力远超己方的英军展开激战。身受枪伤的团长让-艾蒂安·克莱芒-拉科斯特男爵倒在战场的一棵大树下。有说法称,他还被自己那匹倒下的、血迹斑斑的战马压住了身体。士兵们都以为他已经阵亡。1836年,相关记载描述道:

《热斯克耶,这位年轻无畏的轻步兵中士,对身旁的两位战友说道:“团长的身躯便是我们团的军旗,第27团定要将他夺回!”三人随即一同冲出战壕,但最终只有热斯克耶一人冲到了大树下——她的两位战友在冲锋途中便中弹牺牲了。

这位没长胡子的瘦小中士,看着倒下的团长,几番试图将他背起,却都因力气不支而失败。无奈之下,这位英勇的小个子中士只能对着团长的“遗体”失声痛哭。她的目光四处游移,眼中满是泪水——这位小个子中士有着一双美丽的蓝色大眼睛,睫毛纤长浓密。就在这时,她注意到两名英军军官正朝着大树的方向逼近。热斯克耶立刻端起步枪、上好刺刀,毅然决然地朝着英军冲去。此刻的她,早已收起了泪水,脸上写满了骄傲与果敢。一名英军军官被她一枪击中肩膀,倒在地上;而另一名军官见状扑了上来,热斯克耶来不及给步枪装填弹药,便挥起刺刀与对方缠斗起来。两人扭打在一起,滚落在泥泞与血泊之中。瘦小的热斯克耶终究不敌身形高大的英军军官,眼看就要丧命,她却突然挣脱出来,一刀刺伤了对方,那名英军军官当即跪地求饶。另一名受伤的英军军官试图起身反抗,也被她制服生擒。随后,这位轻步兵中士押着两名俘虏,回到了那棵掩护着团长的大树下……

他们合力将团长抬上一匹在战场上走失的战马,又把两名英军俘虏绑在马尾巴上。热斯克耶带着自己的战利品,得意洋洋地率领着这支临时“押送队”启程返回营地。

万幸的是,当他们赶到后方营地时,团长竟然还有呼吸!但此时的热斯克耶已是面色惨白,胸口早已被鲜血浸透——她在战斗中被英军刺伤了。

团长激动地紧握着救命恩人的手……这时,团里的外科主任军医——一位身材魁梧的老者走上前来,对这位惹人怜爱的中士说道:“小伙子,过来让我给你包扎伤口吧。”

热斯克耶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羞愧地低下了头。可军医不由分说,强行解开了她的军装,褪去她的衬衣——展现在众人眼前的,竟是一副白皙秀美的女性胸膛。这位英勇的小个子中士,原来是一位年轻貌美的姑娘。》

维尔日妮·热斯克耶与受伤的团长及英军俘虏

故事的更多细节,或许是来自维尔日妮本人的讲述,或是那些认识她的人所补充。

她如今仍居住在自己的家乡小村庄里,陪伴着年迈的父亲,闲暇时便会给他讲述自己当年的军旅生涯。我曾听第27团的一位军需官说过,有位曾与热斯克耶同住一间营房的老兵,至死都为自己没能识破这位小个子中士的女儿身而懊悔不已。热斯克耶的皮肤白皙细腻,双手更是娇嫩得很。那位老兵常常念叨:“唉!女人啊,真是天生的骗子!”这位老兵最终孤独终老,晚景十分凄凉。

维尔日妮·热斯克耶的故事还被收录进多本儿童读物中。这些读物详细描绘了她的家庭生活,以及促使她顶替弟弟从军的种种缘由。例如,在埃格尼·福阿所著的《应征入伍者的姐姐》一文中,维尔日妮被刻画成一个出身贫寒、目不识丁的乡下姑娘。她的父亲双目失明,一家人饱经磨难,全靠身强体壮、能下地耕田的弟弟维持生计,而弟弟彼时早已定下婚约。维尔日妮下定决心顶替弟弟入伍,尽管这个决定让她心如刀绞,但她清楚,弟弟若从军,整个家庭便会彻底垮掉,而她去从军,至少不会拖累任何人。在军队中英勇服役多年后,她终于重返家乡。她的父母依旧健在,弟弟和弟媳还生下了一个女儿,为了纪念她,便给孩子取名为维尔日妮。村里有不少年轻人都想娶她为妻,但她不愿再离开家人,便一一婉拒了。士兵们都称赞她的英勇无畏,而村里的女人们则敬佩她的谦逊与聪慧。

另有记载称,维尔日妮的弟弟在她返乡前不久,便因患上斑疹伤寒而不幸离世。

事实与虚构的博弈

我们不禁要问,在士兵们同吃同住、共用盥洗设施的法军军营中,一个女人是如何做到隐匿身份长达6年之久的?尽管女性可以在军队中从事厨师、洗衣工或小商贩等工作,但她们绝无可能被允许加入战斗部队。然而,维尔日妮不仅成功女扮男装混入军队,而且这样做的并非只有她一人。

在她之前,便有不少女性做出过同样的选择,其中包括昂热莉克·布吕隆、玛丽·舍兰克、罗扎-亚历山德里娜·巴罗、费莉西泰与泰奥菲尔·费尔尼格姐妹,以及玛丽-泰蕾莎·菲格尔(不过后者并未刻意隐瞒自己的女性身份)。在维尔日妮服役期间,让娜-路易莎·安东尼尼也曾长期女扮男装,在军中担任中士。据说,还有一位名叫勒热的女子,化名安托万·佩尔捷,加入了维尔日妮所在的第27步兵团。

拿破仑荣誉军团勋章——荣誉军团十字勋章,法国骑士团勋章

大多数关于维尔日妮·热斯克耶的记载以及相关民谣都声称,她曾荣获荣誉军团勋章。的确,有一幅歌曲插画描绘了法国元帅为维尔日妮颁发这枚勋章的场景。但事实上,直到1852年,女性才被允许获得荣誉军团勋章,而且在荣誉军团勋章的受勋者名录《莱奥诺尔》中,也并未出现维尔日妮的名字。这一矛盾之处或许可以这样解释:在最初的那篇报道中,并未明确提及维尔日妮所获的嘉奖就是荣誉军团勋章,她很可能获得的是其他勋章,只是后世的作者们想当然地认为那就是荣誉军团勋章。另一方面,也有可能维尔日妮的获奖记录原本存在于档案之中,但在1871年巴黎公社起义期间,荣誉军团总部被付之一炬,相关档案也随之化为灰烬。

维尔日妮·热斯克耶从她救下的团长手中接受嘉奖

法国历史学家莱昂斯·格拉西耶于1917年发表的一篇文章,对维尔日妮的军旅生涯提出了质疑。(莱昂斯·格拉西耶,《女性与荣誉军团勋章》,《新评论》,第31卷,巴黎,1917年9-10月,第247页)

格拉西耶查阅了维尔日妮的军队服役记录,发现档案中登记的是让-巴蒂斯特·热斯克耶,此人于1786年6月11日出生于迪勒蒙。“他”于1806年应征入伍,后逃离部队,得到赦免后,又于1810年5月19日加入第27轻步兵团。但仅仅不到两个月后的7月11日,“他”再次擅离部队。1810年11月26日,“他”归队接受审判,并于1811年3月2日被重新编入该团。1811年8月15日——恰巧是拿破仑的生日——“他”第三次逃离部队,同年8月28日在维埃纳省被逮捕,并被关押在普瓦捷的拘留所中,当时“他”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证件。

在审讯过程中,“他”声称自己是第27轻步兵团的上士让-巴蒂斯特·热斯克耶,因遗失证件,正前往巴黎申请伤残抚恤金。同年11月18日,“他”与其他逃兵一同被押送前往斯特拉斯堡的拘留所,在途经布尔日时,“他”突发重病,不得不被送往当地医院救治。正是在医院里,“他”的女性身份被揭穿。“这名女子被迫交代了自己的身份。”相关报告中这样写道。维尔日妮向军方讲述了自己的经历,随后军方对此展开调查,并于1812年将她开除出军队。

格拉西耶撰写这篇文章的初衷,便是为了驳斥维尔日妮获得过——或者说配得上——荣誉军团勋章的说法,因此他在文中对维尔日妮极尽批判之词。他称她为“厚颜无耻、狡猾的投机分子”,“极其擅长自我宣传,将虚名当作谋取私利的工具”,还说她“天生善于欺骗他人,并且毫无廉耻地自欺欺人”。

而拿破仑遗产爱好者论坛上一位名为“苏格兰号角”的用户,则提出了一种更为客观的解读。“苏格兰号角”指出,维尔日妮能够晋升为中士乃至上士,这一事实本身便足以说明,她曾是一名尽职尽责的士兵。

瓦格拉姆战役,1809年7月5日—6日

他推测,维尔日妮的第一次逃兵行为,很可能发生在瓦格拉姆战役(1809年7月5-6日)之后——考虑到第27轻步兵团的部分精锐连队曾被划归至乌迪诺将军的掷弹兵师麾下,且该团有7名军官在这场战役中负伤,维尔日妮大概率参与了此次战役——而她的“逃亡”,实际上只是返乡探亲。毕竟迪勒蒙距离第27轻步兵团的驻地亚琛并不远。或者,也有可能维尔日妮根本就没有逃亡,只是在部队脱离乌迪诺的掷弹兵师编制后,归队回到了原团(也就是说,格拉西耶可能错误解读了档案记录)。

对于维尔日妮在1810年7月11日至11月26日期间的第二次失踪,“苏格兰号角”并未给出明确解释。1811年3月5日,也就是维尔日妮被重新编入部队的三天后,第27轻步兵团便在西班牙的巴罗萨战役中参战。两个月后,该团又参与了葡萄牙阿尔梅达要塞的解围战。而这场战役,正是最初那篇报道中所提及的、维尔日妮参战的那场战斗。德鲁埃将军麾下的轻步兵部队(包括第27轻步兵团)曾将英军步兵逼退至丰特斯德奥尼奥罗一带,但法军最终还是在1811年5月3日至5日的这场战役中战败。

西班牙加的斯附近的巴罗萨湾。奇克拉纳战役,1811年3月5日,弗朗索瓦·勒让创作的画作(1824年)

维尔日妮或许确实救过团长的性命,但她自己也在战斗中负伤。“苏格兰号角”不禁发问:当时她的身份是否就像那些带有医生角色的故事版本中所描述的那样,已经被揭穿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她在1811年8月的第三次逃亡,很可能就是为了继续隐匿自己的女性身份。当时她所在的团部位于巴约讷以南的地区,而她却在维埃纳省被逮捕,这意味着她在13天内跋涉了约420公里。或许,她是想抢在军方的文书手续办妥之前,逃到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

维埃纳省——法国奥弗涅-罗讷-阿尔卑斯大区伊泽尔省维埃纳市

“苏格兰号角”还推测,倘若维尔日妮当时确实身患重病或身负战伤,她定然不敢去军队医院接受治疗,因为那样一来,她的身份很容易就会暴露。如此看来,她的一次或多次“逃亡”,很可能是为了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养伤治病,以便能继续留在军队中当兵。

无论如何,到了1812年,维尔日妮终究还是被迫离开了拿破仑的大军。

维尔日妮・热斯克耶之死

1867年12月中旬,巴黎的报纸报道称,维尔日妮·热斯克耶在伊西的“小济贫院”中因年老去世,享年80岁。报道还提到,她在去世前的几年里,便已陷入“老年痴呆”的状态,过往的事情全然记不清了。(《小日报》,巴黎,1867年12月14日,第3版)她的遗体被安葬在巴黎的佩尔拉雪兹公墓。里尔市还专门为她命名了一条街道,以示纪念。

“小济贫院”养老院——荣誉庭院

有部分资料声称维尔日妮逝世于1874年,但这些说法均是基于1867年那份死亡通告的复印件——这份复印件曾于1874年再次刊登在报纸上。还有些报纸称,维尔日妮去世时年近百岁,但根据她军方档案中记载的出生日期推算,这显然是不实信息。

另一位曾效力于拿破仑军队的女战士玛丽-泰蕾莎·菲格尔,晚年同样居住在“小济贫院”养老院,并于1861年1月在那里逝世。我们不妨心怀这样的期许:在两人记忆尚未完全消逝、生命走向终点之前,她们曾有机会一同追忆那段戎马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