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矿难中救了工友一命,他现在是煤老板身家5亿,我儿子尿毒症他却让保安打断我的腿,他出殡那天我收到一个快递
......
「你一个穷鬼,还想赖上我们家一辈子?」
高尔夫球杆砸在我腿上,骨头断裂的声音,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二十年前矿难,我把最后的氧气让给他哥,救了他一条命。
如今我儿子尿毒症要死了,我跪着求他帮忙,他却让人打断我的腿。
我躺在雨里,看见楼上窗户开了一下,又关上了。
三个月后,老李死了,肺癌晚期。
可出殡那天,我却收到一个快递——
寄件人,竟是老李的名字。
1
我叫张大山,今年52岁,种了一辈子地。
要说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供儿子考上了大学。
儿子今年19岁,是我们全村第一个考上省城大学的孩子。
通知书下来那天,全村人都来道喜。
我老婆高兴得一宿没睡,逢人就说:「我儿子出息了,以后是大学生了。」
我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美。
这些年,我这身体干不了重活,全靠老婆种地、养猪,供儿子念书。
苦是苦了点,但值了。
儿子去省城体检那天,我和老婆在家杀鸡。
我说:「等儿子回来,咱好好庆祝庆祝。」
老婆笑着点头,手上的活都快了几分。
下午三点,电话响了。
我一接,是医院打来的。
那头的声音很急:「你是张浩的家属吗?你儿子晕倒了,确诊尿毒症晚期,必须马上住院。」
我当时没听懂。
尿毒症?晚期?我儿子才19岁啊,前两天还活蹦乱跳的。
我扔下电话就往省城赶。
六个小时的车,我一秒都坐不住。
到了医院,儿子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瘦得脱了相。
医生把我叫到办公室。
他说:「必须尽快换肾,否则最多撑两年。」
我问:「换肾要多少钱?」
「肾源加手术加后续药物,少说五六十万,多则上百万。」
我的腿一下就软了。
医生又说:「前期先做透析,维持生命,每个月至少一万。」
一万。
我种一辈子地,全部家当加起来不到十五万。
从医院出来,我蹲在墙角,抽了一整包烟。
老婆打电话来,哭着问怎么办。
我说:「卖房。」
第二天,我就回村把老房子卖了。
住了三十年的房子,卖了12万。
老婆的嫁妆首饰,全部当掉,8000块。
亲戚朋友借了一圈,有的借500,有的借1000,凑了不到5万。
有些人听说是尿毒症,连门都不让我进。
他们怕我还不起。
我不怪他们,换了我,可能也一样。
这些钱加起来,只够三个月的透析费。
三个月之后呢?我不敢想。
2
有天晚上,儿子拉着我的手,问我:「爸,我是不是要死了?」
我攥着他的手,攥得指节发白。
「不会的,爸一定救你。砸锅卖铁都救你。」
儿子没说话,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他才19岁,大学还没上,媳妇还没娶,什么都还没开始。
我不能让他死。
可钱从哪来?
我躺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一夜没睡。
脑子里全是数字:五六十万,一百万,一万一个月……
就在这时,我突然想起一个人。
老李。
二十年前,我们在同一个煤矿干活。
那年矿难,矿道塌方,我和他被困在最深处。
氧气瓶只剩最后一个,两个人用,撑不到救援来。
老李已经昏迷了,我把氧气罩套在他脸上,自己硬扛。
等救援队找到我们,我已经憋得浑身发紫。
命是捡回来了,但肺落下了病根。
医生说我的肺功能只剩40%,这辈子都干不了重活。
老李活了。
后来他承包煤矿,发了大财,听说现在身家五个亿。
我呢?回村种地,穷得叮当响。
二十年了,我从来没找过他。
不是不想,是不好意思。
当年救他,我没图过什么回报。
兄弟之间,谁跟谁啊。
可现在,我儿子要死了。
我已经没有别的路了。
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攥着那张写满欠款数字的纸。
二十年前,我把命让给了他。
现在,他该救我儿子的命了。
我做了决定。
明天,我就去找老李。
3
第二天一早,我就坐上了去省城的大巴。
六个小时的车程,我一直睡不着。
手里攥着儿子的诊断书,攥得纸都皱了。
窗外的风景不停倒退,我的思绪却回到了二十年前。
那年我28岁,老李26岁。
我们都是矿上的工人,住一个宿舍,吃一锅饭。
那时候下井挖煤,一个月能挣两千多,算是高工资了。
老李话少,但实在,有什么好吃的都先紧着我。
我俩好得跟亲兄弟一样。
那天的事,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矿道突然塌方,轰的一声,整个世界都黑了。
我和老李被困在最深处,周围全是塌下来的石头。
我们喊了很久,没人应。
矿灯的电快用完了,氧气也越来越稀薄。
我摸了摸腰上的氧气瓶,只剩最后一个。
两个人用,撑不到救援来。
老李的脸色已经发青,说话都没力气了。
他说:「大山哥,这个氧气瓶你用,我扛得住。」
我没吭声,把氧气罩套在他脸上。
他想推开,我按住他:「别动,你还年轻,你得活着。」
我用衣服捂住口鼻,靠在石头上,眼前越来越黑。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见有人喊:「这里有人!」
救援队找到我们的时候,我已经憋得浑身发紫。
老李先醒过来,听说我在抢救室,光着脚就跑过来了。
后来他抓着我的手哭,哭得像个孩子。
「兄弟,这辈子我欠你一条命。」
他跪在病床前,给我磕了三个响头。
「你放心,以后你有任何难处,我砸锅卖铁都帮你。」
我让他起来,说兄弟之间不用这样。
那时候他还没发达,从兜里掏出一沓钱,说是全部积蓄。
我数了数,3000块。
「大山哥,你拿着治肺病,我以后挣了钱再给你。」
我把钱推回去:「我没事,你留着娶媳妇。」
他硬塞给我,我硬塞回去,推了半天谁都没要。
后来他出院,回了老家,说要干一番大事业。
我的肺落下了病根,矿上干不了了,也回了村。
再后来,听说他承包了煤矿。
先是小煤窑,后来越做越大。
村里人说他发了,身家好几个亿,是咱们那一片最大的老板。
我心里替他高兴,但从来没想过去找他。
当年救他,我没图过什么回报。
只有一次,我动过找他的念头。
那年儿子上初中,学费涨了,要交800块。
我东拼西凑,还差200。
老婆说:「要不你给老李打个电话?借2000块,周转一下。」
我想了想,翻出他的号码,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有人接。
老李的声音听起来很忙:「大山哥啊,我这正开会呢。」
我说:「没啥大事,就是想借点钱,儿子学费……」
「行行行,我让人给你送过去,改天再聊啊。」
电话挂了。
我等了一个星期,没人来。
又等了一个星期,还是没人来。
一个月后,我在村口碰见邻居老王。
他斜着眼看我:「大山,听说你找老李借钱了?」
我没说话。
他嘿嘿一笑:「人家现在是大老板,你还好意思找人家?」
我攥着拳头,没吭声。
回家后,我把那头养了两年的猪卖了,凑齐了学费。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联系过老李。
不是恨他,是觉得没意思。
可能人发达了,就不一样了吧。
但现在不一样了。
这是我儿子的命。
我没有别的路了。
4
大巴到站,我下了车,照着地址找到老李的公司。
好气派的一栋楼,玻璃幕墙,少说二十层。
门口站着两个保安,穿着制服,腰板挺得笔直。
我走过去:「我找李总。」
保安上下打量我:「有预约吗?」
我愣了一下:「什么预约?」
「没预约见不了。你是干什么的?」
「我是他老工友,二十年前救过他命的。」
保安的眼神变了变,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
「等着。」
我就站在门口等。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太阳从东边转到西边,我的腿都站麻了。
终于,保安出来了:「李总不在,你改天再来吧。」
我知道他在骗我。
来的时候我就看见了,地下车库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
那是老李的车,我在新闻上见过。
但我没戳穿,转身走了。
第二天一早,我又去了。
这次我没在门口等,直接往里闯。
保安拦住我,推推搡搡间,来了个穿西装的人。
三十来岁,手上戴着金表,皮鞋擦得锃亮。
我认出他了,是老李的弟弟。
当年在矿上,他来看过老李一次,我见过。
他看着我,像看一只蟑螂。
「你谁啊?」
「我是你哥的老工友,当年矿难——」
「救命恩人?」他笑了,「我哥的救命恩人多了去了,你排第几?」
我说:「我把氧气瓶让给你哥,我的肺——」
「行了行了。」他不耐烦地挥挥手,「你要钱是吧?多少?」
「我不是要钱,我儿子得了尿毒症,需要换肾……」
「换肾?」他笑着摇头,「那得多少钱啊?我哥管不了,你找别人吧。」
他朝保安使了个眼色。
两个保安架着我往外拖,我拼命挣扎。
「让我见老李一面!一面就行!」
没人理我。
他们把我推出大门,我一个趔趄,摔在地上。
手掌擦破了皮,血流了一地。
身后,大门关上了。
我爬起来,对着那扇门喊:「老李!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出来见我一面!」
没人回应。
我喊了很久,喊到嗓子都哑了。
保安出来说,再不走就报警。
我站在马路边,看着那栋气派的大楼。
二十年前,他跪在我病床前,说『你有任何难处,我砸锅卖铁都帮你』。
二十年后,我连他的面都见不到。
可我不信。
我不信老李会变成这样。
二十年的兄弟情,不可能说没就没。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我做了决定:无论如何,我都要见到他。
5
我在老李公司门口蹲了三天。
白天站着等,晚上就睡在街边的长椅上。
九月的天,夜里已经凉了,我裹着一件破夹克,冻得直哆嗦。
保安看我的眼神,从厌恶变成了同情。
有个年轻的保安,趁没人注意,偷偷给我递了瓶水。
他小声说:「大叔,你别等了,李总真的很难见。」
我接过水,没说话。
我不能走。
儿子还在医院等着我。
第四天中午,终于有人来找我了。
是个穿职业装的女人,说是老李的秘书。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你跟我来吧,李总同意见你了。」
我心里一阵激动,跟着她进了大楼。
电梯一路向上,到了顶层。
秘书把我带进一间会议室,说:「你等着。」
我站在那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这屋子太大了,比我家整个院子都大。
地上铺着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我都不敢使劲走。
门开了,老李走进来。
我一眼就认出他,但又几乎认不出他。
他瘦得脱了相,脸色蜡黄,颧骨高高突出。
二十年没见,他像老了三十岁。
我当时没多想,觉得他大概是应酬太多,累的。
有钱人嘛,哪个不是拼命挣钱拼命花。
老李坐在老板椅上,看着我。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愧疚,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我扑通一声跪下了。
「老李,你还记得矿难那天吗?」
他身子晃了一下,没说话。
「我把氧气瓶给你,我肺坏了,这辈子都干不了重活。」
「我从来没求过你,但我儿子要死了……」
6
我的眼泪哗地流下来。
「他才19岁,刚考上大学。尿毒症,要换肾,我没钱……」
「老李,你帮帮我,救救我儿子……」
老李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
他的手在发抖。
突然,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得整个人都弯下了腰,咳得撕心裂肺。
我看见他捂着嘴的手帕上,有血。
鲜红的血。
我愣住了。
门猛地被推开,老李的弟弟冲了进来。
他一把扶住老李:「哥!你怎么了?」
然后他转向我,眼睛里全是怒火。
「你给我滚!你看你把我哥气成什么样了!」
两个保安冲进来,架住我的胳膊往外拖。
我拼命挣扎:「老李!老李!你说句话啊!」
我回头看他。
他靠在椅子上,脸色惨白,一只手还在捂着胸口。
但他的眼神……那眼神里有东西。
不是厌恶,不是冷漠,是别的东西。
我当时读不懂。
保安把我拖出大楼,扔在马路边上。
我坐在地上,脑子里全是老李咳血的样子。
他是不是病了?病得很重?
可我顾不上想这些,我儿子还在医院等着我。
我坐了六个小时的车,回到省城。
一进病房,老婆就扑过来抱住我哭。
「儿子不好了,医生说病情恶化了……」
我冲进病房,儿子躺在床上,脸色比我走之前更差了。
医生把我叫到办公室。
「再找不到肾源,最多还有半年。」
半年。
我的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那天晚上,我守在儿子床边,一夜没睡。
儿子迷迷糊糊的,一会儿醒一会儿睡。
我帮他掖被子的时候,发现枕头底下有张纸。
我抽出来一看,是一封信。
儿子的字迹。
「爸,如果我走了,你不要太难过。」
我的手开始发抖。
「我这辈子最幸运的就是做你们的儿子。」
「爸,你肺不好,别再卖血了,我都知道。」
他怎么知道的?我每次都是偷偷去的。
信没写完,最后一行字歪歪扭扭,像是写到一半没力气了。
我把信撕碎,冲到儿子床前。
「你给我活着!谁让你写这种东西!」
儿子被我吓醒了,眼泪流下来。
「爸……」
「你要是敢死,我也不活了!」
我抱住他,这辈子第一次在儿子面前嚎啕大哭。
儿子瘦得皮包骨头,我抱着他,像抱着一把骨头。
老婆在旁边哭,一边哭一边说:「他才19岁啊……老天爷,你睁开眼看看啊……」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不管用什么办法,我都要让老李帮我儿子。
公司见不到他,我就去他家。
我就不信,躲得了初一,躲得了十五。
第二天一早,护士突然来找我。
「张大山家属?有人帮你们交了三个月的透析费。」
我愣住了:「谁?」
「不知道,匿名的,说是社会捐助。」
三个月的透析费,三万多块。
谁会帮我?
我在这个城市举目无亲,谁会给我交这么多钱?
我想了很久,想不明白。
最后我只能想,大概是哪个好心人吧。
我满脑子填着一件事——儿子的病等不了了。
7
虽说透析费有人交了,我稍微松了口气。
但也只是稍微。
肾源的事,还是没着落。
医生说,等肾源要排队,快的几个月,慢的几年。
我儿子等不了几年,他最多还有半年。
我打听到了老李家的地址。
在城郊,一栋独栋别墅,听说值两千多万。
那天下着雨,我一早就去了。
别墅外面围着铁栅栏,足有两米高,尖头朝上。
门口有个保安亭,两个保安守着。
我走过去:「我找李总。」
保安看了我一眼:「预约了吗?」
「没有,但我是他老工友——」
「没预约不行,你走吧。」
我说:「我就在这等着,等他出来。」
保安懒得理我,缩回亭子里去了。
雨越下越大,我没带伞,浑身都湿透了。
我就站在雨里,盯着那扇大铁门。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流进嘴里。
我不敢走。
万一老李出来了呢?万一他看见我了呢?
傍晚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车开过来。
我认出那是老李的奔驰。
车在门口停了一下,铁门自动打开,车开了进去。
我拼命拍着铁门喊:「老李!老李!我知道你在里面!」
车没停,一直开到别墅门口。
有人下了车,但我看不清是不是老李。
我喊得嗓子都哑了,没人理我。
保安出来赶我:「别喊了,再喊报警了。」
我不走,就站在门口。
天黑了,雨还在下。
保安换了班,新来的两个看我一眼,摇摇头。
大概是觉得我疯了吧。
晚上十点,我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翻墙进去。
我绕到别墅后面,找了个没人的地方。
栅栏很高,但我年轻时在矿上干过,爬这个不算难。
我咬着牙,手脚并用,翻了过去。
刚落地,就有人喊:「有人!抓住他!」
七八个保安从黑暗里冲出来,把我按在地上。
我的脸贴着湿漉漉的草地,嘴里全是泥。
「放开我!我要见老李!我儿子要死了!」
没人理我。
有人用对讲机喊:「李总,后院抓住一个人,就是那个天天来闹的。」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脚步声。
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咔哒咔哒的。
保安把我拽起来,我看见老李的弟弟走过来。
他手里拿着一根高尔夫球杆,慢悠悠的,像是在散步。
「又是你?」他笑了,「还真是阴魂不散。」
「我要见老李!让我见他一面!」
「我说过了,我哥不想见你。」
「不可能!老李不是这种人!他一定是被你——」
「被我什么?」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被我控制了?被我挟持了?你以为这是演电视剧?」
他用球杆挑起我的下巴,逼我看着他。
「我告诉你,我哥就是不想见你。你当年救了他又怎样?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你一个穷鬼,还想赖上我们家一辈子?」
我甩开他的球杆,拼命喊:「老李!老李!你出来啊!」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不想见我!」
我的声音在夜空里回荡,惊起一群鸟。
8
别墅二楼,有一扇窗户亮着灯。
我看见窗帘动了一下。
然后,那扇窗户开了。
我的心猛地跳起来——老李要出来了!
但窗户只开了一条缝,又关上了。
灯也灭了。
老李的弟弟看了一眼楼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心虚。
但很快,他又恢复了嚣张的样子。
「听见没有?我哥不想理你。」
他抡起高尔夫球杆,一杆砸在我的左腿上。
我听见骨头断裂的声音。
「啊——」
疼,钻心的疼。
我整个人软倒在地上,眼前一阵阵发黑。
「再叫啊,叫啊。」他又抡起球杆,「叫一声试试!」
第二杆砸在我的右腿上。
我疼得几乎要昏过去,但还是拼命喊:「老李……老李……」
「妈的,还叫!」
他又要抡杆,被旁边的保安拦住了。
「李总,算了,别出人命。」
老李的弟弟啐了一口:「把他扔出去。」
保安架着我的胳膊,把我拖出大门,扔在马路边上。
我躺在雨水里,两条腿已经没有知觉了。
疼痛和雨水混在一起,我分不清脸上是雨还是泪。
9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报了警。
警察来了,叫了救护车。
我被送进医院的时候,已经昏过去了。
醒来的时候,我躺在病床上,两条腿打着石膏,吊着架子。
老婆坐在床边,眼睛哭得通红。
「你醒了?」
「儿子呢?」
「在隔壁病房,他不知道你出事了,我没敢告诉他。」
我想坐起来,刚一动,钻心的疼。
医生来了,看了看片子,叹了口气。
「两条腿都是粉碎性骨折。」
「能好吗?」
「手术做了,但恢复情况不好说。就算好了,以后可能也是个瘸子。」
瘸子。
我看着天花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老婆趴在床边哭:「他怎么能这样对你?你救过他命啊……」
我没说话。
我在想,老李是真的不想见我吗?
那扇窗户为什么开了又关?他为什么不出来?
门开了,儿子走进来。
他脸色蜡黄,走路都打晃,是从隔壁病房偷偷过来的。
「爸……」
他看见我的腿,愣住了。
「爸,你的腿怎么了?」
我说:「没事,摔了一跤。」
儿子不说话,慢慢走到我床边,跪了下来。
「爸,我都知道了。护士告诉我的。」
「你是去找那个人了对吧?就是为了给我治病。」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儿子抬起头,眼泪流下来。
「爸,别找了。我不治了,咱回家吧。」
「你说什么?」
「我不想治了。我治不起,也治不好。」
他握着我的手,瘦得只剩骨头。
「爸,你腿都断了,我还治什么啊?咱回家吧。能活几天算几天。」
我一把抱住他,嚎啕大哭。
这辈子我没怎么哭过。
矿难的时候没哭,肺坏了没哭,穷了一辈子没哭。
但这一刻,我哭得撕心裂肺。
老婆也哭:「他才19岁啊……老天爷,你睁开眼看看啊……」
那天晚上,我根本睡不着。
半夜的时候,我听见走廊里有哭声。
是老婆的声音。
她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怕我听见。
「妈,我真的撑不住了……」
「我老公腿断了,儿子要死了,家里一分钱都没有……」
「我该怎么办啊……」
我没出声,假装睡着了。我不能让她知道我听见了。
她已经够苦了,我不能再给她添堵。
第二天,我开始练习拄拐。
医生说我不能下地,我不听。我必须站起来。
就算是爬,我也要站起来。
儿子还在等着我,我不能倒下。
可钱呢?肾源呢?我该怎么办?
我躺在病床上,想了一夜,想不出任何办法。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一个消息——
老李死了。
据说是肺癌晚期,没撑过这个冬天。
听说他病了三年了,一直瞒着外人。
那天他咳出来的血,不是被我气的。
他早就病入膏肓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难过。
可我心里,却空落落的。
他真的是那种人吗?
老李的葬礼,办得很大。
听说半个城的商人都去了,花圈排了几百米。
报纸上登了讣告,说他是「杰出企业家」「慈善先锋」。
可真正哭的人,没几个。
那些商人,不过是走个过场。
老李活着的时候,他们巴结他;老李死了,他们巴结他弟弟。
村里人都在说风凉话。
「活该,老天有眼。」
「有钱有什么用?还不是死了。」
「听说是肺癌,癌症最折磨人了,活该他受罪。」
老婆也恨恨地说:「让他去死吧,这种人不得好死。」
我躺在病床上,一声不吭。
我恨他吗?
恨。
他让人打断了我的腿,让我像狗一样被扔在雨里。
我去求他,他连面都不肯见我。
我儿子要死了,他躲在别墅里,一句话都不说。
可我又恨不起来。
二十年前的画面,总是在我脑子里转。
矿道里,他抓着我的手,哭得像个孩子。
「兄弟,我欠你一条命。」
病房里,他跪在我床前,磕了三个响头。
「你有任何难处,我砸锅卖铁都帮你。」
那时候的眼泪,是假的吗?
还有那扇窗户。
那天晚上,我被按在地上,拼命喊他的名字。
窗户开了一下,又关上了。
他为什么不出来?是真的不想见我,还是……出不来?
我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
老李出殡那天,我在医院里,动不了。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然后,护士进来了。
「张大山?有你的快递。」
我愣了一下:「快递?谁寄的?」
护士把快递放在我床头:「你自己看吧。」
我拿起快递,看了一眼寄件人。
三个字——李志强。
那是老李的名字。
他不是死了吗?怎么会给我寄快递?
老婆凑过来:「会不会是弄错了?」
我摇摇头,颤抖着打开快递——
10
我的手一抖,差点把快递摔了。
老婆凑过来,也看见了那三个字。
她吓了一跳:「这……这不是那个老李吗?他不是死了吗?」
我没说话。
快递是老李死之前寄出的,他应该是提前安排好的。
他知道自己要死了。
我沉默着,用颤抖的手撕开快递。
里面的东西,整整齐齐地放着。
一沓厚厚的资料,用夹子夹着。
我翻开一看,是儿子的全部病历复印件。
每一页上,都有密密麻麻的批注。
有的是医学术语的解释,有的是治疗方案的对比。
字迹很潦草,有些地方还有涂改,像是写得很急。
老婆凑过来看:「这……这是谁写的?」
我看着那些字,认出来了。
是老李的字。
二十年前,他给我写过借条。
那借条我一直留着,虽然他后来没还钱,我也没要。
这字迹,和借条上的一模一样。
资料下面,是一张配型单。
上面写着:肾源配型成功,供体信息已确认,手术可安排。
我的眼睛一下子模糊了。
肾源……找到了?
配型单下面,是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大山哥亲启」,也是老李的字。
最底下,是一张银行卡。
普普通通的卡,看不出有什么特别。
我拿起那封信,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你……你念给我听。」
老婆接过信,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她展开信,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老哥:」
「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老婆的声音哽咽了一下,继续念。
「我知道你恨我,全世界都觉得我是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但我没办法解释。我说不出口。」
「三年前,我查出了肺癌。」
我浑身一震。
「医生说是当年矿难落下的病根。」
「我的肺功能本来就不好,后来又拼命应酬,喝酒抽烟,彻底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