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嘉靖二十一年十月二十一日深夜，紫禁城乾清宫。

十六个人影摸进寝宫。绳子套住皇帝的脖子，布团塞进嘴里，几个人骑在身上用力拉。

这是明朝历史上唯一一次宫女刺杀皇帝的事件。

史称“壬寅宫变”。

什么样的日子，能让一群十几岁的宫女拼上命去杀皇帝？

嘉靖皇帝有个癖好：炼丹。

他信一个叫陶仲文的道士。陶仲文说，想长生不老，要用“红铅”炼丹。红铅是什么？十三四岁处女初次月经的经血。

皇帝信了。于是不断采办少女入宫，一年又一年。

这些女孩进宫后，一面是提供经血的“药渣”，一面是皇帝泄欲的工具。为了保持经血纯净，月经期间不许吃饭，只能吃桑叶、喝露水。为了获取更多经血，强迫她们服催经药，很多人血崩而死。

这还不算完。皇帝长期服丹药，性情越来越暴戾。宫女稍有过失，轻则鞭打，重则杖毙。《李朝中宗实录》记载：“若有微过，辄加箠楚，因此殒命者多至二百人。”

当时宫女总数约千人。这意味着每五个人里，就有一个被活活打死。

杨金英是端妃宫里的侍女。端妃受宠，皇帝常来她这里过夜。

那一夜，皇帝又来了。陪着的还有宁嫔王氏。王氏生过皇子，本该晋封，却不知为何一直没升，心里积着怨气。

夜深了，皇帝睡熟。王氏支开端妃和太监，敲窗为号。杨金英带着十几个姐妹摸进来。

绳子勒住脖子。几个人骑在身上用力拉。

皇帝惊醒，挣扎。宫女们急了，拔下头上的钗簪乱刺。

可绳子打了个死结。越拉越紧，就是勒不死。

门外突然有动静。一个叫张金莲的宫女，看到行动不顺，怕了，偷偷跑去向皇后告密。

方皇后带人赶到时，皇帝只剩一口气。

告密的人最后活下来了吗？

皇帝昏迷不醒，人事不知。一切由方皇后处置。

严刑拷打之后，名单报上来：杨金英等十六名宫女亲手行刺，宁嫔王氏首谋，端妃曹氏虽不在场，也是同谋。

圣旨下：不分首从，全部凌迟处死，挫尸枭首。族人亲属，依律处决，抄没财产。

十六个宫女，一个没留。

包括那个告密的张金莲。

《万历野获编》说得很清楚：“盖先同谋，事露始告。”她本来就是同谋，只是临时反水。一样得死。

端妃曹氏不在现场，也被秘密处决。宁嫔恨她受宠，故意咬她一口。方皇后早看她不顺眼，正好借机除掉情敌。

皇帝还昏迷着。

太医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开方。万一治不好，这可是弑君的罪。

太医院使许绅站了出来。他配了一剂猛药，辰时灌下去，未时皇帝忽然出声，吐出几升紫血，申时就能说话了。

皇帝活了。许绅得到重赏，加封太子太保、礼部尚书。

可转过年来，许绅一病不起。临死前对家人说：“那天治病，我就想着万一无效，必遭杀身之祸。这份惊悸，不是药能治的。”

他是吓死的。

皇帝缓过来之后，不再回大内。他搬到西苑去住，再也没正经上过朝。

二十多年，就在那里修道炼丹。

五年后，坤宁宫突然失火。皇后住的宫殿烧起来，太监们跑来请示，皇帝摆摆手，不让救。

史书上没明说，但很多人都猜，火是皇帝让人放的。他后来越想越觉得端妃冤枉，越想越恨方皇后。废后不方便，放把火总可以。

壬寅宫变，是历史上绝无仅有的一次宫女起义。

她们不是想夺权，不是想造反，只是想活下去。

每天活在随时可能被打死的恐惧里，看着身边姐妹一个个倒下，下一个可能就是自己。这种日子，过一天都是折磨。

所以她们动手了。

失败是因为绳子打了死结。可就算成功了，她们也活不了。谋杀皇帝，结局只有一个死。

但她们还是做了。

人逼到绝境的时候，活着比死更可怕。那就拉一个垫背的。

那个垫背的皇帝，后来二十多年不上朝，躲在西苑炼丹修道。每天活在被害妄想里。谁更惨，还真不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