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避寒
编辑|避涵

2003年底,美军掀开一块泡沫板,板子底下蜷着一个蓬头垢面的老头,兜里揣着一小卷美钞。
凌晨三点的泳池萨达姆有个雷打不动的习惯:每天凌晨三点起床,第一件事下水游泳。不管前一天忙到多晚,哪怕后来腿伤了、走路都费劲,照游不误。
游完泳,换地方。

他在全国盖了几十处行宫,每一处都养着成百号人,厨子、司机、警卫、杂役,全年运转,就为了等他可能出现的那一晚。但他从不连续两晚住同一个地方,没人知道他今晚睡哪儿。
他的饭也不是随便吃的,每周有专机从沿海运海鲜过来,到了之后十几道检验程序走一遍,再由专人烹饪,全程监控,做好了先让人试吃,确认没问题才端上桌。
他有老花眼,但死活不肯在人前戴眼镜。演讲稿只写几个关键词,字号放到最大。头发白得早,每天染黑。
他从不跟来访者握手,怕病菌,也怕下毒。腿脚不好,但绝不让外人看出来,所以从不送客。
住着金马桶,用着金水龙头,连步枪都是纯金打造的,美军后来搜出来的黄金制品堆成小山。

可这个坐拥一切的人,活得比谁都紧绷。凌晨三点起床,四点换地方,吃口饭要过十几道关,连伸个手都算过风险。
这不叫享受,这叫坐牢,只不过牢房是金色的。
他娶过四个妻子。头一个是表妹,娃娃亲,患难夫妻,后来给他生了五个孩子。
第二位据说年轻时就有交情,是有夫之妇,他当了总统之后逼人家离婚再娶过来。
第三位也是别人的太太,那位丈夫听说总统看上了自己妻子,痛快签了字。
第四位嫁他时才二十七,他已经六十三了。

你看这个规律没有?在他的世界里,"别人的"这个概念不存在。别人的妻子、别人的财富、别人的国家主权,想要就拿,科威特就是这么丢的。
但真正让人心里发凉的,不是他本人,是他养出来的那个大儿子。
被刑场喂大的孩子老头子六七岁就开始教这孩子摸枪,别的小朋友在院子里疯跑的年纪,这位"太子"被领着去看行刑。
拷问室、电刑器具、各种家伙什一样一样认过去,将来想接班,先得习惯血。
结果是习惯了,习惯到不可收拾。

乌代,嫡长子,1964年生人。在校园里横行霸道,身后永远跟着保镖,同学稍有冒犯就是一顿暴揍。等他长大了、手里有了实权,事情就完全变了性质。
他掌管过伊拉克体育系统,国家队球员输了球会怎样?关起来,鞭打脚底板,在沙地上来回拖,伤口不处理,扔进脏水里。
2000年亚洲杯伊拉克队负于日本队之后,三名球员被连续抽了三天三夜。伊拉克奥委会在他手底下,与其说是体育机构,不如说是私人刑房。
他那座宫殿分主楼和附楼,主楼自己住,附楼另有用途,院子里养着狮子和猎豹。美军后来进去清点,搜出成箱陈年葡萄酒、古巴雪茄、各种药物,甚至还有联合国儿童基金会捐给伊拉克孩子的学习用品原封不动堆在仓库里。

1988年一场宴会上,他跟老爹的贴身保镖起了冲突,当场把人打死了。起因不复杂,这保镖曾替老爹物色过女伴,乌代觉得影响了母亲的地位。新仇旧怨叠一块,直接动了手。
老头子气坏了,把他关起来,从不同部队抽人来揍他,特意打乱来源,免得他出来后逐个报复。
可这顿打没让他收敛半分。
他老爹的两个女婿后来逃到了约旦,把家族内部大量秘密抖落给外界。再后来被人劝回国,说既往不咎。回来第三天,两人双双殒命,执行这件事的,正是乌代,从此他和自己的两个妹妹彻底撕破脸。
1996年底,乌代在巴格达街头被人伏击,身中数弹。命捞回来了,左腿废了,此后只能靠轮椅。外界不少人猜,动手的可能就是他亲弟弟库赛。

老头子把接班人的位子给了库赛,被"废黜"的乌代更加乖张,据说开始拿大面额美钞点雪茄。
2003年7月,美军在摩苏尔包围了兄弟俩藏身的别墅。重武器轰了差不多四个钟头,最后从废墟里找到尸体,辨认乌代身份靠的是他体内一根多年前遇刺留下的金属棒。
消息传到巴格达,街上有人放了鞭炮。不是庆祝胜利,是庆祝恐惧的消失。
鞋子与废墟2008年12月,巴格达一场新闻发布会。时任美国总统站在台上讲话,一个伊拉克记者突然起身,脱下皮鞋朝他扔过去,一只没中,紧接着第二只又飞出来。
这人叫蒙塔扎尔·扎伊迪,后来在监狱里待了九个月。但在阿拉伯世界,他一夜之间成了英雄。他后来说,他想质问的是:“那些被毁掉的一切,你都看见了吗?”
这就是战后伊拉克的底色。

老头子被绞死那年是2006年底,不少人期待一个新时代,实际上开始的是另一种混乱。
中央权威垮塌后,各路势力迅速填补真空。教派积怨在高压锅盖掀开的瞬间喷涌而出。逊尼派和什叶派打了个天昏地暗,恐怖袭击像家常便饭。
老头子在位时搞过一套福利体系,看病不要钱,上学不要钱,老人有养老金,这套东西在政权垮台后逐步碎裂。
供水供电全面吃紧,巴格达一天停电好几个钟头。南边的巴士拉更惨,酷暑天气大面积没电,普通人根本用不起私人发电机。
守着世界上储量最大的油田之一的人,连电扇都转不起来。有人跑去占了炼油厂抗议,标语写的是"把巴士拉的石油还给巴士拉"。

有当地人接受采访时说了句掏心窝子的话:“我们不是怀念那个人,我们怀念的是不用担心出门被炸死的日子。”
这种情绪很复杂,就像一个从烂房子里搬出来的人,发现外面是露天睡觉,偶尔会想起那个漏雨的屋顶好歹能挡一挡。他不是觉得烂房子好,他是觉得眼前实在太糟。
帐面与真实公平地说,帐面数字确实在好转。
战后将近二十年,国际制裁取消了,石油重新流向市场,贸易口子打开了。经济总量跟刚打完仗那会儿比,上了好几个台阶。人均收入比老头子执政末期翻了好几倍,通货膨胀降到了相对正常的水平。
但帐面是帐面,日子是日子。

石油撑起了GDP,可除了卖油,几乎没有别的像样产业。工作岗位不够,年轻人闲在家里,城市基础设施到现在没完全修好,腐败渗透到每一个角落。
有人说,以前腐败集中在一个家族手里,现在分散到了几十个家族手里,区别只是吃相更难看了。
有个老外交官说得挺到位:“伊拉克不缺钱,缺的是能让钱变成路、变成电、变成学校和医院的那个稳定环境。”
2019年前后,好几座城市又爆发大规模抗议。年轻人上街,喊的是让所有当权者下台。
南部城市纳西里耶的抗议者一把火烧了省政府大楼,这座城市在2003年战争中是第一批被打烂的地方,快二十年了,还是那副烂摊子。
提克里特老家那一带,底格里斯河两岸当年排列着几十座行宫,如今多数荒着。那座最有名的巴比伦宫殿,建在古遗址旁边,站在阳台上能望见幼发拉底河。

如今宫殿里杂草从地砖缝里钻出来,墙上留着各种涂鸦,售票亭后面只有一间公厕,没有导游,没有旅馆,连条像样的路都没修好。
宫殿还戳在那儿,河水照流。
巴格达一个普通居民在街头采访里被问:“现在和以前,哪个更好?”
他想了一会儿说:“以前是一种苦,现在是另一种苦。区别是,以前那种苦你知道边界在哪儿,现在这种苦你看不到头。”
参考资料:
澎湃新闻2023年专题报道《伊拉克战争20周年——伊拉克人的生活如何变得更好,或更糟?》
维基百科"萨达姆·侯赛因""乌代·萨达姆·侯赛因"词条及引用的《泰晤士报》《洛杉矶时报》等外媒原始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