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头将军”的传说在湖北枣阳，有个流传了千百年的老段子。
说的是战国那会儿，楚国有个特别能打的将军，也不知道是功高震主了，还是打了败仗触了霉头，反正被楚王一怒之下砍了脑袋。
砍完楚王就后悔了——这剧本是不是特熟？
跟后来《三国演义》里吕布杀义父似的，翻脸比翻书快，后悔比翻脸还快。
后悔了怎么办？人都没了，脑袋也砍了……
楚王冥思苦想，终于想出来个妙招——豪掷千金，打造了一颗“黄金头颅”，重新安葬于将军棺椁之内，务必使其“全须全尾”。
为了防止有人惦记这颗金头，楚王还特意在很短时间内，同时堆起了九座一模一样的大坟，以求混淆视听。
这就是“九连墩”的来历，也是当地老百姓念叨了祖祖辈辈的“无头将军”传说。
传说有鼻子有眼，而且枣阳那里有一个南北走向的低岗，确确实实九个大土墩绵延了三公里……
你看，传说和现实，还真对上了呢！
至于，这土墩下面到底是不是墓葬？墓葬里是不是埋了个无头将军？将军的头颅是不是黄金打造的？
谁知道呢？
2002年，科学发掘开启2002年9月，孝襄高速公路开工，好巧不巧，正好要从九连墩穿过去。
这下子，“抢救性发掘”必须进行了！
好险，就在考古队还没进场的前几天，九连墩夜晚总发出“闷响”，后来才知道，盗墓贼也被传说给迷糊了，打算进墓里“掏”那颗黄金头颅。
幸亏，群众发现了，土墩子安然无恙，等待着考古队的到来。
其实，每个人心里都直打鼓：这里真有墓吗？万一真挖出颗黄金头颅，那可真要成“世界性考古大新闻”了啊。
勘探结果很快出炉，很惊喜——这里不止一座大墓，而是两座，相隔18米。
看来，这民间传说真靠谱！
那么，黄金头颅的事儿，是不是也有眉目了？接着往下看……
两座墓葬为战国晚期的楚国墓，从规格上来讲，必须是楚国贵族了！
大墓有多大？
一号墓坑口东西长38.1米，南北宽34.8米，深12.8米，墓壁上规规矩矩地修了14级台阶。
什么概念？相当于现在往下挖四层楼，还得在墙上砌14圈台阶。
搁现在也是个大工程，搁两千多年前，得是什么样的身份才能折腾得起？
但最让考古队员心里咯噔一下的，是一个盗洞。
这盗洞上口宽七八米，深1.3米，直直地捅进了墓室，把三块椁盖板都打穿了。看到这个盗洞，在场的人心都凉了半截——这种规模的盗洞，里面的东西还能剩下啥？
要知道，考古这行最怕的不是挖不着东西，而是挖着被盗过的。那感觉，心是拔凉拔凉的啊。
莫非，这又是忙活到最后一场空？
挖出“天子架六”超高规格墓葬陪葬有高等级贵族墓的标配——车马坑。
1号车马坑，长52.7米，宽9.5米，埋了33辆车、72匹马。车轮、车轴、车轼上的油漆，两千年过去了还清晰可见。
马是一匹匹真马，整整齐齐地躺着，马头朝西。
最吓人的是，坑里居然出现了“天子驾六”——六匹马拉一辆车。
按照周朝的规矩，“天子驾六，诸侯驾四，大夫三，士二”。一个楚国的大墓，居然敢用天子的排场？
这事闹大了。
你要说这是造反吧，人家正儿八经埋在自己祖坟里，也没人举报。
你要说这是僭越吧，楚国那会儿本来就不怎么鸟周天子，“我蛮夷也”这话都是楚王自己说的。
可不管怎么说，这墓主人的身份，绝对小不了。
然而，这墓主人的身份，却成了个大难题——翻遍了史料，也确定不了。
专家们开始翻史料，翻《枣阳志》，翻楚国的各种记载。
有人说是唐国国君，因为枣阳这一片本来就是古唐国的地盘，后来被楚国吞并了。
有人说是“封君”——楚国特有的一种贵族，有自己的封地、自己的武装，级别仅次于楚王。
还有人说，会不会是那个打了败仗被杀的唐蔑？公元前301年齐楚垂沙之战，楚将唐蔑战死，战场就在离这不远的河南唐河。
但最让当地人激动的，还是那个“无头将军”的传说……
对啊，不管墓里埋着谁，大家伙最关心的还是棺椁内，到底有没有“黄金头颅”？
开棺时刻：意外的真相开棺那天，所有人都在等那颗金头。
椁室打开，积水还在，淤泥一堆。一副漆黑的巨大棺木还在，墓主人的骨头却散得七零八落。
考古队员蹲在那儿，一点一点地清理，从泥里往外捡东西。
青铜器、玉器、漆木器，一件一件往外端。最大的那件镬鼎，口径82厘米，连耳通高96厘米，八个人才抬出墓坑。
但所有人都惦记着那颗金头。
清理到棺内的时候，有人喊了一声：“牙！”
一排牙齿。
不是金的，是人的牙齿，白生生的，虽然两千多年过去了，钙化得厉害，但那确实是一排人的牙齿。
如果有牙齿，那就证明脑袋还在。如果脑袋还在，那什么金头、什么无头将军，全是扯淡。
传说，破灭了。
那一刻，在场的人心情应该挺复杂。一方面，传说被证伪了，总觉得少了点浪漫。
另一方面，这结果其实早就该猜到——
楚国那时候青铜器玩得溜，漆器做得绝，但也没奢侈到拿黄金铸人头玩。
再说了，真要铸个金脑袋，那得多重？埋土里两千多年，还不早让人惦记走了？
珍贵竹简，却是“无字天书”但真正让考古队员们傻眼的，不是金头的缺席，而是另一件事。
竹简。
二号墓出土了1000多枚竹简。
当考古队员小心翼翼地把竹简从墓里取出来，用保鲜膜包好，送到实验室，泡在特殊药水里，准备解读那段尘封的历史时——
却发现，上面没写字。
一枚枚竹简，篾青上整整齐齐地画着黑色的云纹，精美是真精美，但一个字都没有。
一千多枚竹简，四万多字的容量，干干净净，空空荡荡。
这事，你不觉得比金头还邪门吗……
你想啊，楚国人下葬，往墓里放竹简那是规矩。
可放竹简是为了写东西的，要么记录墓主人生平，要么记载重要事件，要么抄点典籍陪葬。哪有放一堆空竹简的道理？
有人说是古人打的草稿，还没来得及写正式的就下葬了。
有人说是专门用来陪葬的冥器，样子货，没打算真写字。还有人猜测，这会不会是墓主人故意的？他不想让你知道他是谁。
结合那超越规格的天子驾六，结合那9座一字排开的大墓，结合那被盗了却没丢东西的诡异情况——你有没有觉得，这整件事透着一股不对劲？
墓主人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有这么大的排场？又为什么要抹掉所有能证明身份的痕迹？
18米的距离，一个女人陪了他两千年还好，2号墓没被盗。
2号墓是女性墓，45岁左右，应该是1号墓男主人的夫人。
她的墓里出了件东西，特别有意思——虎座凤鸟漆木架鼓。
两只老虎趴那儿当底座，两只凤鸟站在虎背上，中间挂着一面鼓。这玩意儿是楚国特有，别的诸侯国没见过。
还有一件漆木匜形杯，造型像个歪着脑袋的动物，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就是好看。
从这些陪葬品能看出来，这位夫人的日子过得不错，死后也体面。
夫妻俩隔了18米，你睡你的，我睡我的，但谁也没离开谁。这大概是最让人动容的部分了。
两千多年，就这么陪着，你没头没尾，我无声无息，一起埋在这岗子上，听着风刮过那九座坟包。
九连墩的发掘结束了。
两座大墓，数千件文物，一个至今无解的谜团。
1号墓的男主人，死的时候50岁左右，带着他的排场、他的秘密、他的空竹简，躺进了那14级台阶下的黑暗里。
2号墓的夫人，45岁左右，带着她的漆器、她的凤鸟鼓、她的体面，隔了18米，陪了他两千多年。
黄金头颅不存在，墓主人也并非“无头”下葬，因为棺椁内发现了牙齿。
可墓主人是谁？不知道。
为什么用天子的排场？不知道。
为什么竹简上没字？不知道。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这位墓主人，活着的时候必定是个人物！
高规格大墓、豪车、真马陪葬、僭越礼制……
但他死后，愣是没留下任何能让人认出来的记号。他不是不能留，他是不想留。或者说，他要的，恰恰就是这种“你猜不到我是谁”的效果。
谁知道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