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是在一家茶馆的包间里进行的，那场面比我参加的任何一个商务会议都正规。双方父母分坐长桌两侧，我和当时的男友林峰像展品一样被摆在中间。

我妈从精致的皮包里抽出两张纸——是的，打印好的清单。我眼睁睁看着爱情被量化成了表格：

“礼金六十八万（取吉祥意）省会城市婚房首付（需加女方名）奔驰C级轿车一辆改口费各八万八二十桌婚宴（每桌标准不低于八千）三金一钻（黄金不低于两百克）”林峰妈妈的脸从红转白，最后变成一种难看的青灰色。她抖着手从包里也掏出一张纸，字是手写的：“亲家，这是我们家能拿出的全部——30万彩礼，老房子重新装修，车子家里现成的可以给小两口开。”

空气凝固了大概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我们晓月从小娇生惯养，这个数真的不算高。”我妈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壁老王家闺女去年结婚，彩礼收了88万呢。”林峰在桌子下死死攥着我的手，汗湿漉漉的。我看着他侧脸紧绷的线条，突然觉得这个人好陌生。或者说，是我们这场爱情突然变得好陌生。

四年前我们可不是这样。大学食堂里，他可以把最后一个鸡腿让给我；工作第一年，我们挤在15平的出租屋里分吃一碗泡面；我阑尾炎手术，他在医院陪床三天没合眼——那时候的感情称起来沉甸甸的，却一分钱都不用花。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味的呢？

大概是我表姐结婚那年。婚礼上，姨妈拉着我妈的手，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全桌都能听见：“你家晓月找的那个男朋友，家里条件一般吧？可得提前谈好条件，别像我邻居家闺女，啥也没要就嫁了，现在后悔都来不及。”

人言可畏啊，尤其是亲戚的“关心”，裹着蜜糖的刀子，刀刀扎在攀比心上。

那天回家，我妈第一次正式和我谈：“女儿，妈不是卖女儿，但彩礼代表的是他们家的诚意。不要钱就嫁过去，人家会觉得你倒贴。”

我爸在阳台抽了一晚上烟，最后说：“听你妈的，她不会害你。”

谈判崩掉之后，我和林峰开始了长达三个月的拉锯战。

他试过所有方法：单独约我爸妈吃饭，被一句“这事没得商量”堵回来；找亲戚当说客，我妈直接说“你们要是觉得高，有的是人愿意出这个数”；甚至他爸妈提出分期付款——好家伙，我头一次听说彩礼还能分期。

最伤人的是那个雨夜，林峰红着眼问我：“晓月，你就不能跟你爸妈说说吗？我们四年的感情，比不上那些数字？”

我说什么？说我试过了？说我在家哭过闹过，我妈指着我说“你现在恨我，将来会感谢我”？还是说我其实偷偷查过自己的存款——连个零头都不够？

“要不……”我声音小得像蚊子，“我们先领证，慢慢说服他们？”

他看着我，眼神一点点冷下去：“那我爸妈算什么？被你们家看不起的笑话吗？”

那一刻我知道，完了。有些裂缝一旦出现，就再也合不上了。爱情再厚也糊不住现实这面漏风的墙。

分手是我提的，在一个平淡无奇的周三下午。没有争吵，没有眼泪，我们都太累了。累到连说“再见”都觉得费劲。

半年后，我从共同朋友那里听说他结婚了。姑娘是相亲认识的，彩礼18万，婚礼简单但温馨。朋友发来照片，他笑着，眼角有细纹了。那笑容里没有我们在一起时的光芒，但有种踏实的东西。

而我，在相亲市场里成了“难搞的代表”。介绍人委婉地说：“小李啊，你那个条件……要不适当降降标准？”

我妈依然坚持：“急什么，好饭不怕晚。我女儿这么优秀，必须配得上的人才能娶。”

但我开始失眠。半夜刷手机，看到一篇讲彩礼的文章，底下有条评论扎心了：“很多父母不是在嫁女儿，是在做风投。想用女儿婚姻实现家族阶层跃迁，却忘了感情才是婚姻里最值钱的原始股。”

我对着屏幕发呆到天亮。

转机出现在去年堂妹结婚。

婶婶开口就要一百万，比我家当年还狠。男方家直接掀桌走人。堂妹哭着跪下来求，婶婶一巴掌甩过去：“没出息的东西！我是为你好！”

堂妹站起来，擦干脸，说了一句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妈，你是为你自己的面子好。但我的幸福，它不值一百万吗？”

她第二天就搬出去了，三个月后和那个男孩领了证，没要一分钱彩礼。现在两口子开个小店，日子不算富，但每次发朋友圈都是笑着的。

那件事像一记耳光，抽醒了很多装睡的人。

今年过年，家里难得没人提我的婚事。吃完饭，我妈突然说：“其实……林家那孩子人不错。当年要是……”

话没说完，但我们都懂了。

上个月，林峰老婆生孩子，我托朋友带了份礼。他发来谢谢，我们客气得像陌生人。最后他说：“晓月，要幸福。”

我回：“你也是。”

放下手机，我哭了，也笑了。哭的是再也回不去的青春，笑的是终于放过了自己。

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1. 彩礼这玩意儿，本质是面照妖镜照出的是两家的三观、两个人的感情浓度，还有姑娘在娘家眼里到底是“亲人”还是“资产”。别等谈钱的时候才看清人心。

2. 所有“为你好”背后，都该打个问号有些父母一辈子在跟亲戚邻居较劲，孩子的幸福成了他们攀比大赛的奖杯。醒醒吧，日子是你自己过的，不是给他们长脸的。

3. 感情里的讨价还价，越讨感情越薄今天能为一万块僵持不下，明天就能为谁洗碗吵到离婚。婚前就算计清楚的，婚后只会算得更清楚。

4. 女人最贵的不是彩礼，是认清自己要什么你是要一段被标价的关系，还是要一个知冷知热的人？别让你的身价，成了你幸福的限价。

5. 婚姻这场合作，启动资金重要，但盈利模式更重要有人拿着百万彩礼过成一地鸡毛，有人白手起家把日子经营得风生水起。重点不是起点多高，而是两个人能不能往一处使劲。

最后说句大实话：天价彩礼拆不散真爱，它只是帮那些不够爱的感情提前剧终。真正的有情人，会一起想办法跨过这道坎，而不是站在坎两边互相指责。

那些因为钱散了的，别怪彩礼。该感谢它提前帮你验了货，省得婚后才发现这是笔烂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