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冬，92岁的周培源晨练回家后，对着妻子说：“我爱你！”妻子回看丈夫一眼，语气稍有不耐烦地说：“看你有点疲惫，赶紧去休息！”谁知，周培源躺下后，竟再也没有起来。 周培源出生在江苏宜兴的书香门第，自小聪慧好学。17岁进入清华，后来赴芝加哥大学和加州理工学院深造，拿到学位后拒绝美国优厚条件，选择回国。 1929年，他成为清华物理系最年轻的教授，把世界前沿的物理理论带进中国课堂。 1928年的一个夏日，好友刘孝锦带他去北平女子师范大学，他在校园里看见了长发飘逸的王蒂澂。她是英语系高材生，也是学校公认的校花。 初次相见，两人都生出莫名的好感，只是周培源腼腆寡言，一时不敢接近。在同事鼓励下，他开始守在校门口等待，当目光再次交汇时，谁都明白这份情不会只是擦肩而过。 一个是谦逊内敛的理科男，一个是聪慧活泼的知性女子，两人性格迥异却互相补足。她和他聊书、聊见闻，他给她讲物理、讲世界，两人总能聊到深夜。1932年，他们在亲友祝福下成婚，从此把对方写进自己的人生规划里。 婚后岁月并不总是平顺。两个女儿相继出生后，王蒂澂患上肺结核，在当时几乎等于判了死刑。周培源一边担起教学科研，一边四处为妻求医，整个人瘦了一圈。 他把妻子送到香山疗养，每到周末就骑车往返几十公里，只为探视时间里陪她一会儿，甚至在被劝离后仍会在窗外远远看上几眼。她知道他有多辛苦，等他离开才会躲在被窝里偷偷落泪。 在爱与坚持下，她奇迹般战胜病魔回到家里。他为减轻她的负担，几乎包揽全部家务和带孩子的活儿，常常熬夜备课到深夜。灯下伏案的身影，被她牢牢记在心里。她则用一桌桌用心准备的饭菜回报他的辛劳，连学生们都被温暖的气氛吸引到家中。 抗战爆发，全家辗转西南，生活愈发艰难，抱怨却从未在他们之间出现。昆明困顿的日子里，王蒂澂又生下第三个女儿，他白天教书做研究，夜里照顾孩子，只要女儿哭闹，他就抱着轻声安抚，再回到书桌前工作到天亮。 年华流转，他们的头发一点点变白。事业上，他早已是德高望重的学者；生活里，他仍是那个逢周末就为妻子跑远路、为她熬汤做饭的丈夫。她把珍藏多年的145幅名画无偿捐给无锡博物院，是对丈夫家乡的致意，也是对两人共同信念的延续。 1993年冬天的一个清晨，北京胡同深处，92岁的周培源像往常一样起床晨练，裹着羽绒服在小公园缓步而行。寒风中，他的步伐不再矫健，却依旧从容。 回到家，他看见妻子坐在桌旁整理碗筷，仍然保持着一贯的淡雅从容。他走过去，看着这个和自己携手六十多年的女人，忽然轻声说出那句已经说了无数遍的话﹕“我爱你。” 王蒂澂以为他太累，有些埋怨地催他赶紧去歇息，说要给他熬热汤。他点点头，回到卧室躺下，拉好被子，闭上眼睛。 那一刻，他的内心前所未有地安静，仿佛所有牵挂都已放下。不久，他在睡梦中平静离世，没有痛苦，没有告别，那句“我爱你”，成了留给人间的最后话语。 她为他换上体面衣服，把那封写着“培源，你是我最亲爱的人，你永远活在我心中”的信放进他的衣袋，这是她跨越生死的承诺。 此后十六年，她守着两人共同的家，常常坐在窗边，看着院里那棵他最爱的老松树，看四季流转，也看往事重现。直到99岁那年，她也悄然离开，去和他说不完的情话。 从清华校园到战火烽烟，从香山病房到北京胡同，一个说了一辈子“我爱你”的丈夫，一个用一生回应的妻子，在动荡的时代里，用普通人的方式守住了最不普通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