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26年咸阳宫的大殿上，秦王嬴政背着手来回踱步。他刚灭了韩国，下一个目标就是南边那个巨无霸楚国。

“李信，”嬴政突然停下脚步，转向那位刚立下大功的年轻将领，“如果要灭楚，你觉得需要多少兵力？”

李信站得笔直，声音响亮：“二十万足矣！”

嬴政眉毛挑了挑，没说话，转头看向旁边一直沉默的老将军王翦：“王将军，你说呢？”

王翦缓缓抬起头，脸上皱纹深如刀刻：“非六十万不可。”

“六十万？”李信忍不住嗤笑一声，虽然压低了声音，但那不屑的意味谁都听得出来。他斜眼瞥了瞥王翦，心想这老将军真是年纪大了，胆子也小了。

嬴政盯着王翦看了会儿。六十万，那可是秦国几乎所有的军队。要是全交给一个人，万一出了岔子……他不敢往下想。

再看看李信，这年轻人前不久刚带着几千轻骑，一路追着燕国太子丹打，最后硬是把人家脑袋砍了送回来。那股子猛劲，正是现在需要的。

“王将军，”嬴政缓缓开口，“你先回去歇着吧。”

王翦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看到秦王的眼神，只是深深一躬，慢慢退出了大殿。走出宫门时，他回头望了一眼咸阳宫，摇了摇头。

“李信听令！”嬴政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命你为主将，蒙恬为副，率二十万大军伐楚！”

“诺！”李信单膝跪地，声音里满是兴奋。

消息传开，秦国上下都议论纷纷。有人说秦王用人不疑，有人说李信年轻气盛。只有王翦回到家后，立刻上书说自己老了病了，要回老家频阳养老。嬴政很爽快地批了。

李信带着二十万大军出发那天，咸阳城外旌旗招展。他骑在马上，回头望了望送行的百官，心里憋着一股劲——等灭了楚国回来，看谁还敢说他不如那老家伙。

仗一开始打得挺顺。李信和蒙恬兵分两路，一连拿下楚国十几座城。楚军看起来确实不经打，一触即溃。然而，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就在秦军深入楚境之时，后方镇守的陈地突然生变。原本被秦王派去安抚楚人的昌平君，竟在此时反戈一击，与楚将项燕里应外合，切断了李信大军的退路。

前有坚城，后有追兵，粮道被断。李信瞬间从猎人变成了猎物。

楚军主帅项燕抓住战机，率领楚军主力衔尾追击。整整三天三夜，楚军马不停蹄，对秦军发动了毁灭性的打击。

这一仗，秦军惨败。

二十万大军溃不成军，七名都尉战死，两座营垒被攻破。李信带着残兵败将，狼狈地逃回了秦国。

消息传回咸阳，嬴政的脸都绿了。

他在殿上来回走了十几圈，突然停下：“备车，去频阳！”

老将军王翦正在老家院子里种菜，听说秦王来了，一点不意外。他拍拍手上的土，慢悠悠走到前厅。

嬴政一见面就认错：“寡人没听将军的话，让李信那小子坏了事。如今楚军正往西打，将军就算有病，也不能不管寡人啊！”

王翦摇头：“老臣真的老了，不中用了，大王还是找别人吧。”

嬴政知道这是气话，再三恳求。最后王翦松口了：“要我去也行，还是那句话——六十万人，少一个都不行。”

“行！”嬴政这次一点不含糊。

“还有，”王翦又说，“打完仗回来，得多赏我点田地房产，让我养老。”

嬴政笑了：“将军还怕穷吗？”

王翦也笑了：“给大王打仗，功劳再大也难封侯。不如趁现在多要些实惠，留给子孙。”

嬴政全答应了。

王翦带着六十万大军出发那天，嬴政亲自送到灞上。大军走远了，王翦还一次次派人回来要赏赐——不是要良田就是要美宅。手下将领都看不过去：“将军也太贪了吧？”

王翦这才说实话：“大王把全国兵马都交给我，心里能不犯嘀咕？我多要些赏赐，显得只在乎这些小事，大王才能放心。”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到了楚国边境，王翦不急着进攻，反而筑起营垒，守得严严实实。楚将项燕来挑战，秦军就是不出战。两军一耗就是大半年。

楚王急了，觉得项燕是怕了王翦，几次催他出战。项燕没办法，只好向东撤退。就在楚军开始移动时，王翦突然下令全军出击。

养精蓄锐大半年的秦军像猛虎下山，楚军措手不及，一败涂地。项燕战死，楚王负刍被俘。前后不过一年多，楚国这个大国就没了。

王翦得胜回朝，交还兵符。嬴政要重重赏他，王翦却只要了之前说好的田地房产，回频阳养老去了。

有人问王翦：“当年李信说二十万，您非要六十万，是不是早看出他会败？”

王翦摆摆手：“楚国地大人多，没六十万人，占了地也守不住。李信那孩子，打仗勇猛，但不懂这个道理。”

“那您怎么不当面说清楚？”

王翦笑了笑：“大王当时一心想用新人，我说多了，反倒惹人嫌。有些事，得让人自己摔一跤才明白。”

果然，李信大败回来后，虽然没被治罪，但再也没单独带过兵。后来跟着王贲（王翦的儿子）去打辽东，倒是又立了功。只是每次有人提起伐楚的事，他都闭口不谈。

嬴政后来一统六国，成了始皇帝。有一次宴会，他忽然对左右说：“灭楚这事，寡人确实错了。打仗这种事，有时候老人比年轻人靠谱。”

这话传到频阳，王翦听了只是笑笑，继续侍弄他的菜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