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秋,一名侦察员满头大汗地跑到旅长王必成面前,说:"旅长,不好了,上个月被捕的四十七团团长诸葛慎,我刚才看见他在金坛县城的大街上溜达!"
旁边的参谋已经拔出了手枪,说这肯定是叛变,得立刻去锄奸。王必成一拍桌子,把那把枪死死按住:"放下。全天下人都可能当汉奸,就是他诸葛慎绝对不可能。"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眼前这个消息意味着什么,也更清楚诸葛慎是什么人。
1941年1月,皖南事变爆发,新四军军部约九千余人在安徽泾县茂林一带遭到国民党第三战区顾祝同所属七个师的围攻。
战斗打到1月14日,军长叶挺奉命出面谈判,当场被扣押;政委项英在突围中牺牲,全军大部溃散,仅两千余人突出重围,另有五千余人被俘。
皖南事变之后,苏南部队与华中新四军主力之间的战略联系完全中断。当月下旬,中央军委宣布重建新四军,苏南一带的部队整编为第六师,谭震林任师长,王必成统领十六旅留守苏南。
从那以后,十六旅在苏南硬撑了两年多。苏南地处太湖以东、宁沪铁路以南,是日军控制最严密的地带,据点密布,交通线全被掐断,兵员补充和弹药粮食只能靠自己想办法。
日伪军的"扫荡"和"清乡"一轮接一轮,国民党顽军还在外围封锁,十六旅夹在当中,指挥部的位置一旦暴露,就是彻底的灭顶之灾。王必成在部队里有个外号叫"王老虎",在苏南战场上和日伪正面硬碰了数百次,靠的就是一股死撑的劲儿。
林心平是金坛县抗日民主政府的文教科长,也是诸葛慎的妻子。
1942年日军在苏南大规模"清乡"期间,因内部出了叛徒,林心平遭人告发被抓,押进了金坛宪兵队。
日军对林心平动用了多种刑罚,审讯拖了好几天,林心平从头到尾没开口,新四军在苏南的驻地、联络站、地下人员,一字未吐。日军见问不出任何东西,最后将林心平杀害。这件事在十六旅传开,王必成清楚记得。
所以1943年8月,当诸葛慎因叛徒告发被日军金坛宪兵队抓获,熬过整整一个月的严酷审讯,宪兵队长小泉换了策略,把诸葛慎放出来,同时派出全部便衣特务二十四小时跟踪,图的是顺着诸葛慎找到十六旅指挥部,一举端掉。
诸葛慎走出宪兵队大门没多远,已经察觉了不对。街角修鞋的、卖烟卷的小贩、拉黄包车的车夫,眼神总在诸葛慎身上停。
诸葛慎没有加快脚步,拖着带伤的腿走进诊所换药,之后进茶馆喝茶,听说书先生讲《三国演义》,凑到棋摊旁边看人对弈,每天的路线几乎固定,绝不靠近城门一步。
这套动作磨了将近两个月,特务每天的跟踪记录一模一样,小泉把报告摔在地上也没用,跟踪的人渐渐松了神经,盯梢的距离越来越远。
等时机到了,潜伏在城内的地下党员孙荣华出现在茶馆里。孙荣华提着茶壶走过来,诸葛慎没抬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告诉王旅长,叫人来接。
孙荣华提着茶壶继续往下一桌走,没有停留。情报怎么送出城去,王必成接到消息后如何部署,诸葛慎最后能不能回到十六旅,是后面的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