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琴传奇刘诗昆回忆 十二 柴可夫斯基钢琴比赛 下
接着,他留了一首我没弹过的比赛曲目,让我先练,看看多久能练会。四天后,我去上课,已经能顺畅地弹下来,他笑着说:“你练琴速度这么快,这次比赛完全来得及,我有信心了!”
之后我把自己关在饭店房间里,每天练琴十二三个小时。为节省时间,我从不进餐厅,就买面包、火腿香肠当饭吃。房间没有冰箱,我就把食物放在双层窗户之间,借着莫斯科的严寒当“天然冰箱”,喝水也直接用自来水。靠着这种突击式的封闭训练,临近比赛时,我竟把所有曲目都练熟了——这是我生平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这样高强度练琴。我当时想,这次比赛强手如林,能拿奖最好,为中国争光;拿不到也没关系,尽力就好。
两三个月后,裴因堡和纳塔松都认为,我至少能拿第二。
……
这次比赛每一轮、每一天的比赛场面都是座无虚席,异常热烈。我后来担任过十多个国际钢琴比赛的评委,如第十届柴可夫斯基国际钢琴比赛、美国范·克莱本国际钢琴比赛等等,但再没见过赛场场面如第一届柴可夫斯基国际钢琴比赛那样轰动、热烈的了。
我是决赛轮中亦即整个比赛的最后一名弹奏者。当晚,在我最后一个琴音奏完后,整个比赛便告结束,次日上午就要公布这次比赛获奖者名单及奖次。晚上,我弹完后走出音乐厅,只见街道上密密麻麻挤满了人,足有数万人,都迫不及待地站在那里翘首以待,都想成为最早一批获悉比赛结果的人。
我回到饭店,感到如释重负,什么都没有多想,更没有猜测我会得第几名——反正是能获奖的,接着倒头便睡。
次日,我床边的电话铃响了,给我打来电话的是几位在莫斯科留学的中国音乐学生,他们高兴地告诉我,昨晚半夜,比赛主办方公布了比赛获奖结果,我获得了第二名。
获得第一名的是一位闻所未闻的美国选手,他叫范·克莱本;另有一位苏联选手弗拉森科与我并列,同获第二名。
据说,在比赛评委会最后决定给范·克莱本第一名之前,比赛负责人曾打电话向赫鲁晓夫请示,给不给美国人第一名?因为苏联是比赛主办国,而苏联选手没有夺得第一名,连第二名也没轮到,实在有伤面子。赫鲁晓夫在电话中问道:“专家们是什么意见?”回答说:“专家评委们都认为该给这位美国人第一名。”赫鲁晓夫说:“那就给!按专家们的意见办!”
事实很清楚,这次盛大而特殊的比赛,美国选手确实该得第一,如果有意压制美国选手,那么赫鲁晓夫打算通过比赛来打开东西方铁幕大门的良苦用心也就功亏一篑了,给了美国人第一,则全局皆活,皆大欢喜。
这次赛会有一位叫瓦洛嘉的苏联男子,以工作人员身份参加了评委会议。他透露给我,本来我是单独第二,苏联人觉得第二都没拿到,实在太没面子。多数评委同意,将弗拉森科从第三名提升到同我并列第二名。这本来是个不应外传的秘密,但瓦洛嘉这个人很“自由主义”,才将其泄露给我。不过,美国人获得第一名,才是最让人吃惊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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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关资料
刘诗昆和第一届柴可夫斯基国际音乐比赛的冠军范·克莱本(Van Cliburn)在21世纪初有过一次著名的重逢。
他们参加的是1958年的比赛,而那次备受瞩目的重逢发生在2009年,相隔了51年。
2009年:“世纪之拥”
这次会面在当时被称为“世纪之拥”,具体背景如下:
时间场合:2009年夏天,在美国德克萨斯州沃斯堡市举办的第13届范·克莱本国际钢琴大赛期间。这个比赛正是范·克莱本在1958年夺冠后,于1962年创办的。
* 重逢情景:当时,范·克莱本邀请刘诗昆担任比赛的评委。两位年过七旬的钢琴大师在阔别半个多世纪后拥抱在一起,场面非常感人,被媒体广泛报道为“世纪之拥”。
* 后续情谊:这次重逢后,两人还相约要一同重返莫斯科举办音乐会。范·克莱本在2013年去世前,刘诗昆是最后一位探望他的客人,足见两人之间跨越了时代与政治的深厚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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