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州，曾经也有古城
行走华夏大地，古城已然成为旅途之中常见的风景。如今的古城分为两类，一类是历经岁月风霜、留存至今的古韵老城，一砖一瓦都镌刻着历史痕迹；另一类是后期修缮复刻、仿古再造的新式古城，复刻古韵却少了几分时光沉淀。我踏访过诸多古城，看过不同地域的烟火古韵，每一座城都有独属于自己的风骨。青州古城拥有大学士府邸的雅致，台儿庄运河夜色灯火璀璨，榆次县衙沉淀百年规制，忻州城墙巍峨且免费，太原县城文庙尽显文保底蕴，东昌府光岳楼屹立街口成为地标，三河古镇名人辈出文脉绵长，西安城墙雄浑壮阔、钟鼓楼巧夺天工，青岩古镇烟火美食留存独特滋味。遍历繁华古邑，我心中最怅然的，却是已然消逝的德州古城。
世人皆知德州扒鸡香飘四海，铁路通达全国，却少有人知晓，这里曾是明清繁盛六百年的运河明珠。时光回溯三百年前，大运河碧波潺潺，德州古城正当鼎盛。这座形制独特的城池形似靴子，青砖城墙厚重坚固，勾勒出一方烟火天地。四座城门各司其意，承载着古城的往来烟火：北有拱极门，拱卫京畿；西有聚秀门，擢英聚秀；南有朝阳门，遥望省府；东有长乐门，长久欢乐。城门之下人流络绎不绝，车马穿行不息，见证着古城的繁华烟火。
彼时运河之上，商船鳞次栉比，帆影摇曳，漕运船只往来穿梭，满载南北货物。码头之上物资堆积如山，商贩、挑夫、旅人往来奔走，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城内街巷纵横，布局规整，形成错落有致的市井格局。永庆寺钟声悠远，绵长余韵漫过街巷，透过人心；文庙之内书声琅琅，文脉绵延不绝，培育莘莘学子。关帝庙、城隍庙、土地庙、药王庙香火缭绕，香客络绎，承载着百姓的祈愿与信仰。雁塔高耸，遥遥可见，成为古城鲜明标识；振河阁挺拔耸立，登阁可俯瞰全城烟火、远眺运河千帆，是当时绝佳的观景胜地。
凭借得天独厚的漕运优势，德州成为水陆交通要冲，素有“京南锁钥”、“齐鲁屏藩”之称。帝王南巡，曾在此驻跸停留，金碧辉煌的乾隆行宫覆以琉璃瓦，气派恢弘，尽显皇家威仪。文脉兴盛之地，必出名家望族，卢、程、赵、谢、马、田、萧、冯八大世家显赫一时，族人入朝为官、深耕故土，人才辈出，为这座古城积淀下深厚的人文底蕴。文人墨客驻足于此，挥毫泼墨留下传世诗篇；赶考学子自此启程，奔赴京城求取功名，运河之上、古道之中，藏着无数追梦前行的身影。漕运的繁盛、文脉的兴盛、商贾的云集，让德州坐稳运河明珠之名。
沧海桑田，岁月流转，时代浪潮滚滚向前，昔日繁华终成过往。曾经高墙耸立、烟火鼎盛的德州古城，在时光更迭中慢慢消逝。厚重城墙渐渐湮灭，古寺楼阁不复往日荣光，显贵世家褪去繁华，深宅大院化作寻常民居，一条条古韵悠长的街巷，成了无人提及的当代“乌衣巷”。如今漫步德州城区，高楼林立、道路纵横，现代化建筑覆盖老城遗迹，昔日古城的轮廓早已模糊难辨，没有巍峨城墙，没有古阁雁塔，难寻旧时市井烟火。
对比那些完好留存的古城，德州古城的消散更让人心生惋惜。青州、忻州、平遥、榆次、太原等古城，将古韵完整留存，供后人观赏感悟；而德州古城，只能在泛黄的地方志文字中描摹轮廓，在零散史料里追忆繁华。那些运河桨声、庙宇钟声、市井人声，终究消散在岁月风里。
古城的兴衰，是时代发展的缩影。华夏大地之上，无数古城在历史洪流中浮沉，有的坚守古韵、留存至今，有的悄然湮灭、隐于尘世。德州不是个例，它的消逝提醒着世人，古城从来不是遥远的过往，而是镌刻在城市血脉里的记忆。一座城池可以改换样貌，但文脉与底蕴永不消散。如今的德州，扒鸡香气依旧，九达天衢的区位优势仍在，那些藏在岁月里的古城故事，便是这座城市永不褪色的浪漫与底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