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王绍义终于用炸药炸开了康熙帝景陵的地宫，当尘埃散去，六口棺椁如同沉睡的巨人，静静沉在三四尺深的死水之中，刺鼻的腐臭也无法阻挡王绍义的心跳加速，中间那口最大、最高的棺椁正是康熙帝的灵柩。
 
1945年秋，日本人撤出马兰峪，清东陵成了无人看守的空城，惯匪王绍义五十多岁，在陵区晃荡了大半辈子，哪块砖松了、哪条沟通向宝城，闭着眼都能数出来，他等的就是这一天。
 
一个没有月亮的夜里，他带着一伙人摸到康熙景陵的宝城后面，镐头刨，钢钎撬，最后把土制炸药塞进琉璃影壁下的墙缝。
 
几声闷响，砖石塌出一个黑洞，火药味混着土腥气往外涌，有人往后退，王绍义没退，端着马灯第一个走了下去。
 
地宫里不是干的，刚下几级台阶，水就漫过鞋面，越往里越深，最后没到腰际。
 
马灯光照过去，水面泛着幽幽暗绿，六口巨大棺椁如搁浅的船，静静沉在死水之中，朱漆剥落，金丝楠木在水里泡得发胀，水面浮着霉斑和水锈，腐臭刺鼻，中间那口最大最高的，正是康熙皇帝的灵柩。
 
王绍义把灯举高，灯光扫过棺椁上精细的云纹龙纹，他没有犹豫，挥斧撬棺。
 
木楔子一根根崩开，棺盖掀开的瞬间，更浓的腐浊气息喷涌而出，他伸手进棺，动作很快，金银珠玉一把把塞进布袋，水在脚边静静淌着，泡着被翻乱的绫罗和剩下五口棺椁。
 
这道口子一撕开便合不上了，接下来几个月，东陵周边土炸药声不断，土匪、散兵、饿急了的青壮都往地宫里钻。
 
一件绣工绝好的龙袍在码头黑市换了几袋洋面，一颗东珠滚进泥土再被人踩进泥里。
 
后来王绍义被抓，审讯时他蹲在墙角，指节粗大，指甲缝里还有洗不净的泥土，他讲了很多细节：水有多深，棺椁怎么排列。
 
办案的人低头记录，偶尔抬眼看看墙角那个男人，那是康熙的陵寝——平三藩、收台湾、把中国版图向北推出一大块的帝王，他的棺椁泡在水里，被一个土匪用撬棍别开。
 
今天的景陵早已恢复肃穆，地宫入口重新封砌，琉璃影壁修葺过多次，松柏苍翠，石像生还站在原处。
 
当年流散的东西，有些被博物馆收回，更多的永远消失了，站在明楼前望下去，山形未改，风水格局没动，风穿过古松，声音很平，像一句没有情绪的陈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