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17岁的女孩，因为拉肚子去医院，结果肠镜一做，医生沉默了。从肛门口到整个结肠，密密麻麻全是息肉。不是几颗，是数百枚，像蜂巢一样铺满了整条肠子。部分息肉已经癌变。

这姑娘叫李晓文，河南周口人，跟着母亲在郑州租房子住。母亲在二七区一家商场做保洁，一个月两千出头。父亲在她七岁那年脑出血走了，家里就剩母女俩撑着。今年暑假晓文在超市打零工，负责把顾客丢乱的购物车归拢到一起，晒得脖子脱了层皮，干了一个多月，挣了两千四。她说等开学交了学费还剩点，想给妈买双鞋。

拉肚子是七月中旬开始的。她没当回事，以为是天热吃坏了肚子，自己去药店买了盒黄连素。吃了三天不见好，又加了蒙脱石散，还是拉。母亲催她去医院，她不去，说挂号费够买一天的菜了。拖了十来天，开始便血，人从一百一十斤瘦到九十多斤，脸上一点颜色都没了。母亲硬拉着她去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挂了消化内科，接诊的老主任摸了腹部、问了大便性状，脸色当时就沉了，立刻开了肠镜。

做完肠镜，主任把母亲叫进谈话室，关上门。屏幕上的结肠图像触目惊心，正常粉红色的肠壁组织几乎看不见，被成百上千颗大小不等的息肉完全覆盖，大的已经有鹌鹑蛋那么大，表面正在溃烂。主任没绕弯子，直接说这是典型的家族性腺瘤性息肉病，肠子里能长的息肉全长出来了，部分已经癌变，必须尽快做大范围结肠切除，否则癌细胞突破黏膜下层，淋巴转移的风险会直线上升。母亲听不懂那些术语，只是反复问一句：“能治不？”主任说能，但手术费加后续的造口护理和可能的辅助放化疗，少说要准备十万块。母亲靠在墙上，身子往下滑，被护士架住了。

家族性腺瘤性息肉病这个诊断的背后，是一道更深的口子。主任追问家族史才知道，晓文父亲当年反复便血、腹痛，查出来的时候结肠癌已经转移到肝脏，三个月人就走了。她奶奶也是肠癌没的。这不是巧合，这是APC基因突变在常染色体上代代传。晓文还活着，可十七岁这个年纪查出这个病，意味着它没给她留一点缓冲的余地。母亲蹲在楼道里拨通了一个亲戚的电话，借五千块，对方说了一堆客气话，最后转了五百。

晓文躺在病房里，手机翻到自己暑假打工的工资到账短信，把余额递给母亲看，说这里有两千多，先交上。母亲没接手机，转身去厕所洗了把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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