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单位那个老实人，全公司都说他打老婆。
电梯里碰到，大家会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一步，给他留出一片真空地带。茶水间里，只要他一进去，说话声立马就停了，只剩饮水机尴尬的咕嘟声。
没人理他。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像在看一件贴着“伪善”标签的脏东西。
因为他老婆，就是我们另一个同事，那个我们眼睁睁看着，从第一段家暴婚姻里爬出来的女人。我们曾轮番陪她哭，劝她离，看着她好不容易挣脱魔爪。
然后，这个老实人出现了。他追了她一年多，像只笨拙的熊，默默递上一杯热水，默默修好一个坏掉的抽屉，默默在她身后撑开一把伞。
他俩结婚那天，整个办公室都松了口气，觉得这女人总算苦尽甘来，泊进了一个安全的港湾。
可没几个月，警报就响了。女同事哭着冲进办公室，胳膊上一块淤青。
一瞬间，那个“老实人”的所有付出，都成了“处心积虑”的铁证。整个公司，舆论的海啸，直接把他淹没了。
他呢？一句解释都没有。一天天，顶着所有人的白眼和唾沫星子，沉默地打卡，沉默地工作，眼圈底下是那种睡不着的灰。
直到上周出差，我和他被分到一组。
中午，快餐店，塑料椅子，人来人往。我实在没忍住，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他一直低着头扒拉碗里的饭，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他才把筷子放下，抬起眼，眼里的红血丝像蛛网一样。
他说，那天晚饭，菜有点咸。
就因为这一句。她说，你什么态度？你就是嫌弃我！嫌弃我是二婚！
他解释，说没有，说就着馒头吃刚刚好。
她不听，像一辆失控的卡车，步步紧逼，一句句地往他心上撞。最后，她直接凑到他脸跟前，手指头几乎要戳到他鼻子上。
“你就是嫌弃我！有种你就打我啊！”
“你今天不打我，你就是孙子！”
“打我！你不打我，就不是男人！”
一遍，两遍，三遍……他看着那张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耳朵里全是那种尖锐的、逼迫他承认自己是个废物的声音。他说，他脑子里那根弦，就在那种声音里，一寸寸被磨断了。
然后，他抬起了手。
我拿着筷子，夹着那块肉，就那么悬在半空，忘了要放进嘴里。
原来，有些坑，不是跳进去才算，是靠近了就会被拽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