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岁的母亲吃得越来越少，话也一天比一天少了。

隔了几天没去看她，我顺手买了一袋卤鸡爪过去，自己先尝了一个，味道确实还行。可母亲只慢慢吃了一个，就摆摆手，说不要了。

这两年，她的表达能力明显退了。明明心里有话想说，到了嘴边却总是乱成一团，吐出来的字常常让人听不明白。慢慢地，我们之间说的话也少了很多，我问她什么，她多数时候只是点头或者摇头。

她住在二楼，现在下楼对她来说已经很吃力了。前些年摔过一次，膝盖落了伤，不能受太大力气，只能扶着墙、扶着栏杆，一步一步挪着走，走上几米就得停一停。

她还是会想我，隔一阵子就念叨让我去看看。可我真到了，她坐不了多久，又催着我回去，说怕我回家晚了要做饭。可有时候她又会改口，轻声留我：“要不在这儿吃了再走吧。”

看她现在这个样子，我心里明白，八成是到了阿尔茨海默病中期。这个时候，药不一定能改变太多，最缺的其实还是家里人的陪伴和守着。

一到晚上，她反倒精神一些，自己摸索着在屋里来回走。弟媳晚上被她影响，睡得很浅，常常半夜还得起来照看。

可我自己睡眠也不好，晚上根本没法陪在她身边，只能白天多抽时间过去看看。

这些年里，母亲摔过不少回，磕碰也没少，身上留下的伤一处接一处。她年纪大了，身体早就不像从前那样经得住折腾。

母亲比父亲小十一岁。父亲这一生都很疼她，什么都依着她。父亲活到七十六岁那年走了，后来母亲一个人又坚强地撑了七年，直到八十三岁才搬进现在这套房子，和弟弟住到一起。

她这一辈子没住过几回安稳地方，跟着父亲工作调动，搬家搬得像在赶路，租房子住了大半生。如今看着她一点点老去，我心里最放不下的，还是想多陪她再多陪她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