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沈醉终于见到改嫁的妻子粟燕萍。他没发火,反而对现任丈夫唐如山说:“以后我们就是兄弟,叫我三哥就行。”
原来沈醉被俘后,唐如山养大了他的四个孩子。
一句“三哥”,三十一年的恩怨全化在酒里。
沈醉,湖南湘潭人。
他出身于没落的地主家庭。
十八岁那年,他只身前往上海投奔姐夫。
阴差阳错加入了复兴社特务处。
他成了戴笠手下最锋利的刀。
年纪轻轻,便习惯了刀口舔血。
抓捕、暗杀、刑讯逼供。
他下手极其狠毒,杀人不眨眼。
他是国民党军统局八大金刚之一。
冷酷无情,是他步步高升的阶梯。
但他骨子里,刻着极深的传统江湖规矩。
他极度看重忠诚和伦理。
对手下严苛,对上司死忠。
对于女人,他有着绝对的控制欲。
妻子必须从一而终,这是他的死理。
谁敢染指他的女人,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粟燕萍是他的第三任妻子。
原是军统特训班的年轻女学员。
沈醉看上了她,直接娶回家中。
在枪林弹雨的暗杀生涯中。
妻子和四个孩子,是他身上唯一的软肋。
1949年冬,国民政府全线溃败。
沈醉奉命飞赴云南,负隅顽抗。
局势急转直下,卢汉通电起义。
卢汉设下鸿门宴。
沈醉刚踏进大门,就被士兵缴械按倒。
一代特务头子,沦为阶下囚。
他被押送至北京功德林战犯管理所。
此时,粟燕萍正带着四个孩子逃离大陆。
孤儿寡母一路颠沛流离,落脚香港。
没有经济来源,生活陷入绝境。
不久,台湾方面放出假消息。
报纸上刊登了沈醉被枪决的死讯。
粟燕萍肝肠寸断,痛不欲生。
看着四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她无路可走。
为了让沈家的骨肉活下去。
她被迫改嫁给了原国民党军官唐如山。
唐如山是个厚道人。
他没有嫌弃这四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
他在香港拼命打散工赚辛苦钱。
去码头扛大包,去工厂干苦力。
供一家六口人吃饭、穿衣、读书。
硬生生把沈醉的骨肉抚养成人。
高墙之内,沈醉熬过了漫长岁月。
从最初的顽固不化到低头认罪。
繁重的劳动磨平了他身上的戾气。
1960年,沈醉获得特赦释放。
走出监狱大门,他满心欢喜寻找妻儿。
他辗转托人,往香港寄去信件。
等来的回复,却犹如晴天霹雳。
妻子早已改嫁。
沈醉把自己关在北京的平房里。
桌上摆着香港寄来的信件。
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着劣质香烟。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他站起身,在狭窄的房间里来回踱步。
搁在军统时代,有人敢碰他的女人。
他早就下达了暗杀令。
但他停下了脚步,拿起了信封里的照片。
大女儿考上了大学。
小儿子长得结实健壮。
信中清清楚楚写着唐如山的付出。
唐如山自己舍不得添一件新衣。
却把所有的钱用来供四个孩子上学。
沈醉的手指在照片上摩挲。
他自己深陷牢狱时。
是这个男人替他扛起了整个家。
沈醉将烟头狠狠按灭在桌面上。
特务的暴戾,被父亲的愧疚彻底击碎。
江湖道义,在这一刻变成了救命之恩。
1980年,沈醉获准前往香港探亲。
三十一年未见,物是人非。
香港火车站的出站口,人头攒动。
粟燕萍满头白发,躲在唐如山身后。
她羞愧难当,不敢直视沈醉的眼睛。
唐如山更是局促不安。
双手死死攥着衣角,额头冒汗。
他深知沈醉当年的凶残名声。
生怕这个前特务头子当场翻脸。
沈醉提着行李,大步走上前。
没有发火,没有怒吼。
他直接越过前妻,走向唐如山。
沈醉伸出双手,一把攥住唐如山的手。
力道极大,紧紧握住。
“这几十年,委屈你了。”沈醉声音沙哑。
唐如山愣在原地,结结巴巴说不出话。
沈醉用力拍了拍他的手背。
“你替我养大了四个孩子,这是天大的恩情。”
沈醉目光直视眼前的男人。
“以后我们就是兄弟,叫我三哥就行。”
一顿迟来的团圆饭,摆在酒楼里。
沈醉端起满杯的烈酒。
三十一年的生死离别。
三十一年的恩怨情仇。
全化在了这杯酒里。
那个冷血的军统刺客早就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懂得知恩图报的父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