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五姐妹。

我从十六岁记到现在，心里一直堵着一口气。
大姨退休金9200，二姨6400，三姨10000，小姨5300，我妈一分没有。
姥姥八十三岁，吃住都在我家，买药买菜陪夜，全是我妈一个人扛。
大姨来我家，常常两手空空，走时我妈还得给她装一兜咸菜。
二姨倒会提箱牛奶，放下就说给妈补钙，转头又把话说得滴水不漏。
三姨退休金最高，来得最少，过年电话打两分钟，末了总要补一句辛苦五妹了。
小姨来一趟得倒几次公交，进门先抹眼泪，嘴里念叨自己也没辙。
我妈年轻时在街道厂干临时工，后来厂子没了，档案也找不到，退休这条路直接堵死。
我爸走得早，她就靠给人缝裤脚、改衣服过日子，一条裤腿收五块钱。
她省下来的钱，最后都变成了姥姥那盒八十八块的关节贴。
上个月姥姥摔了一跤，胯骨裂了，住院半个月，五个女儿全到齐了。
大姨坐床头削苹果，苹果削好了，自己先咬了一口。
二姨刷着手机看养生视频，声音开得老大。
三姨穿着貂绒大衣打电话，聊的是她家新买的扫地机器人。
小姨在走廊里问护士能不能换单间。
我妈蹲在床边倒尿盆，倒完又拿温水给姥姥擦身子，连指缝都擦得干干净净。
我拉她到楼梯间问，凭什么一直是你。
我妈说，你姥姥生我的时候难产，三天三夜才把我生下来，你爸走得早，你姥姥把养老钱拿出来供你上学。
去年过年，几个姨围着桌子说轮流接姥姥住。
大姨说家里没电梯。
二姨说楼层高，不方便。
三姨说女婿打呼噜，姥姥睡不好。
小姨低头剥虾，半天没接话。
我妈把汤端上桌，围裙都没解，顺手又给她们装了馒头。
门一关，我妈照旧去洗碗、拖地、收拾药盒。
她这账算得很清楚，姥姥还能吃她做几顿饭，她就再多守几顿。
今晚姥姥还在屋里睡着，我妈还在厨房烧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