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利亚的反噬效应已然显现。
身处中东动荡局势里,饱受粮食与燃油短缺困扰的叙利亚民众,再度挂起阿萨德的画像,还拉起了横幅,大意是 “就算阿萨德当年遭到全球制裁,局势也远没有如今这般恶劣”。
很难想象,当年阿萨德政权一夜倒台之时,欢呼庆贺的正是这批民众;如今阿萨德早已不愿接手叙利亚这堆烂摊子,呼吁他重新掌权的依旧是他们。
这群人向全球真切展现出何谓群体盲从。
2026年9月13日零时,叙利亚过渡政府一纸调价令生效,柴油从每升125叙镑直接跳到175叙镑,涨幅四成,汽油跟着涨了将近三成,连家用液化气都没放过。哈塞克、代尔祖尔、拉卡、阿勒颇,一路烧到大马士革,至少八个省同时上街。人们封路、烧轮胎,东北部直接拦下近六百辆油罐车,M4公路瘫了将近两天。
街头的火光照出来的,是普通人被挤压到极限的生计。有人喊“我们不要新油田,不要商业中心,我们只想好好活下去”。还有老人说,就是阿萨德执政最后那几年,物价也没涨到这个份上。
阿萨德那会儿,叙利亚人日子也紧,但政府补贴的大饼还在,每天至少能咬上一口有保障的食物,燃油价格也被财政硬压着,出门、做饭、跑小生意还能勉强转得动。
如今补贴断了,面包价格涨了超过百分之十八,世界粮食计划署因为资金短缺把紧急粮食援助砍了一半,受援人数从一百三十万降到六十五万。全国超过一半的人口,也就是一千三百多万人,正面临严重的粮食不安全。
朱拉尼政府不是什么都没做。美军撤了,库尔德地区的油田收回来了,日均石油产量恢复到十万桶左右,还打通了从俄罗斯进口原油的通道。
粮食自给率从阿萨德时期的两成提到了七成五,今年夏粮收成是十六年来第一次不用进口小麦。美国也在八月把叙利亚从“支恐国家”名单里摘了出去,制裁松绑,VISA和万事达重新接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预测全年经济增速能过百分之十。
纸面上全是好消息。但账本上的数字和饭桌上的数字,是两回事。人均GDP只有830美元,九成人口在贫困线以下,近四分之一陷在极端贫困里,连饭都吃不饱。财政收入占GDP的比重不到百分之五,正常国家这个数在百分之二十到三十之间。基层公务员的工资,前一阵还得靠沙特临时借钱才发得出来。
问题不在一届政府够不够努力,在于十几年内战打下来,家底被掏空了。战前攒的那点外汇储备,加上伊朗长期给的信贷,到阿萨德执政末期基本耗光了,公务员和军队的工资都发不出来。朱拉尼接手的就是这么一个空壳子,没有余钱继续补贴油价,放开限价是唯一能走的路。
但老百姓不会管这些。他们只知道,2024年底推倒阿萨德铜像的时候,以为好日子要来了。两年过去,好日子没来,油箱先空了。
于是阿萨德的照片又被挂了出来。有人怀念的未必是那个人,是过去那种还能抓得住的生活秩序,补贴面包、能预估的开支、出门不用先算油钱的日子。
2024年12月,反对派武装十二天拿下大马士革,阿萨德辞职去了莫斯科。当时街头欢呼的人,和今天挂照片的人,大概率是同一拨。他们不是不记得阿萨德时代的苦,是发现推翻一个人容易,填满一个国家的油箱和饭桌,比喊口号难太多了。
外部承诺填不饱肚子,政权更替也变不出粮仓和油田。叙利亚街头这轮风波,说到底是一笔再简单不过的民生账,谁能让老百姓吃上饭、加上油,谁才站得住。照片挂上去容易,日子过下去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