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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临近下班,诊室匆匆走进一对母女。母亲神色焦灼,扶着二十出头的女儿落座。女孩蜷在椅子里,面色青白,嘴唇干裂,浑身虚软,额头却隐隐低热。母亲说,女儿五天前感染新冠,起初恶寒身痛、低热,小区诊所予葛根汤辛温发汗。前两剂服下,确实汗出热退,家人以为好转在即。可谁料汗越出越多,稍一动弹便满身大汗,夜里盗汗淋漓,睡衣夜夜湿透。汗出不止之后,人愈发疲惫,低热缠绵不退,心烦难眠,口干燥渴,频频饮水却丝毫不解。我嘱其伸舌:舌质红绛无苔,舌面干燥发亮。切其脉:细数无力,重按空虚。再问周身感受,她说胸口阵阵燥热,手脚心发烫,唯独膝盖以下清冷发凉。这是典型的误汗变证:过汗伤津、气随汗脱、余热陷营。葛根汤辛温解表,专治外感风寒、表实无汗之证。此案初起虽有畏寒身痛的表寒之象,但病邪传变迅速,表寒未罢,里热已生。此时误用辛温峻剂强行发汗,无异于抱薪救火。表层寒邪虽散,津液却随大汗外泄,气也随汗而脱。余热趁人体津气空虚,层层入里,内陷营分。热灼营阴,故低热绵绵、心烦失眠;大汗耗伤津液,故口干燥渴、饮不解渴;阳...

傍晚临近下班,诊室匆匆走进一对母女。

母亲神色焦灼,扶着二十出头的女儿落座。女孩蜷在椅子里,面色青白,嘴唇干裂,浑身虚软,额头却隐隐低热。

母亲说,女儿五天前感染新冠,起初恶寒身痛、低热,小区诊所予葛根汤辛温发汗。前两剂服下,确实汗出热退,家人以为好转在即。可谁料汗越出越多,稍一动弹便满身大汗,夜里盗汗淋漓,睡衣夜夜湿透。汗出不止之后,人愈发疲惫,低热缠绵不退,心烦难眠,口干燥渴,频频饮水却丝毫不解。

我嘱其伸舌:舌质红绛无苔,舌面干燥发亮。切其脉:细数无力,重按空虚。再问周身感受,她说胸口阵阵燥热,手脚心发烫,唯独膝盖以下清冷发凉。

这是典型的误汗变证:过汗伤津、气随汗脱、余热陷营。

葛根汤辛温解表,专治外感风寒、表实无汗之证。此案初起虽有畏寒身痛的表寒之象,但病邪传变迅速,表寒未罢,里热已生。此时误用辛温峻剂强行发汗,无异于抱薪救火。表层寒邪虽散,津液却随大汗外泄,气也随汗而脱。余热趁人体津气空虚,层层入里,内陷营分。

热灼营阴,故低热绵绵、心烦失眠;大汗耗伤津液,故口干燥渴、饮不解渴;阳气随汗耗散,无力下达温煦下肢,故而五心燥热,膝下却清冷。前医只盯住“发热、身痛恶寒”,一味套用辛温发汗,忽略病邪入里化热之势,一汗误治,病机瞬间逆转。

当然,平心而论,葛根汤用于外感初起恶寒身痛,并非全无道理。若患者素体壮实、舌淡苔白、脉浮紧,辛温透表或可一汗而解。但此人舌脉未察,体质未辨,套方而用,才是真正的问题所在。

审清病机,我予清营汤加减。水牛角清营凉血、透散深陷邪热;生地、麦冬、玄参甘寒濡润,大补耗伤之阴;竹叶心、连翘、少量黄连轻清泄热、清心除烦;丹参凉血和血、清透营中伏热。全方不求发汗,重在清营透热、养阴生津,把深陷营分的虚热缓缓透出,把流失的阴液慢慢补回。药量宜轻清,不宜重浊,取“治上焦如羽,非轻不举”之意。

我再三叮嘱:此病最忌再发汗、最忌温补。汗为心液,津气已大伤,再行发汗便是竭泽而渔。饮食务必清淡静养,让身体徐徐自复。

服药三剂,胸中燥热大减,心烦消失,夜间能安稳入睡,盗汗也止了。一周后复诊,体温平稳,舌面渐润,脉象和缓,精气神基本恢复。

母亲感慨:原以为发汗退烧是捷径,没想到盲目发汗,反而把身体拖垮。

我宽慰道:中医治病,从不是“见热退烧、见寒发汗”的简单套路。发汗用之得当可愈病,用之过度可伤身。温病最忌过汗,汗多则津伤,津伤则邪入里。外感新病虽千变万化,辨证逻辑却千古不变:该透则透、该清则清、该补则补,顺势而为,方为正道。

退烧从来不是治疗的终极目的,护住津液、守住正气、透尽邪热,才是真正的治愈。

——杏仁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