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冬。
日本北海道札幌警察局的电报机,在一片寂静中突然疯狂地嘶鸣起来。
“目标A已失控。重复,目标A已失控。他再次越狱。”
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代号——“目标A”。
但在日本警界,这个代号所代表的恐惧,远胜于任何一个臭名昭著的罪犯。
他的名字,叫白鸟由荣。
01
白鸟由荣,在当时日本民众的耳中,充满了矛盾的色彩。
在官方的通缉令上,他是一个犯下杀人罪的重刑犯。
但在民间,尤其是在那些饱受战后贫困的普通人心中,他却是一个传奇,一个反抗体制的象征。
他是一个将法律与高墙玩弄于股掌之的的“脱狱王”。
他能像壁虎一样攀爬墙壁,能像蛇一样将自己的关节随意脱臼,能用一碗味噌汤腐蚀掉钢铁……
关于他的传闻,已经脱离了现实。
而这一次,他逃离的是札幌监狱。
这已经是他第四次,也是最后一次越狱。
02
白鸟由荣的人生,从一开始就似乎与“安定”二字无缘。
1907年,他出生于青森县,一个以苹果和严酷寒冬闻名的地方。
他的家庭并不富裕,早早地就辍学步入社会。
他先是帮家里经营豆腐店,后来又去做出海捕捞螃蟹的渔夫。
据说,他能轻松地背负起重达百公斤的货物,双臂的力量足以徒手扳弯铁条。
然而,与他强壮的体魄不相称的,是他那有些孤僻和倔强的性格。
他不善言辞,也不喜欢与人结交,总是独来独往。
这种性格,让他在复杂的社会中显得格格不入,也为他后来的命运埋下了伏笔。
成年后,白鸟由荣辗转于各地,靠打零工为生。
他渐渐地沾染上了一些恶习,比如赌博。
1933年,26岁的白鸟由荣和几个同伙在青森的一家杂货店内盗窃。
在争执中,其中一名同伙失手杀死店主。
虽然白鸟坚称自己没有动手杀人,只是一个从犯,但在随后的审判中,他依然作为共犯被判处了重刑。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法律的冰冷与无情。
他觉得自己被冤枉了,至少,罪不至此。
出狱后,他试图重新开始生活,但“杀人犯”的标签让他处处碰壁。
社会对有前科者的排斥和歧视,让他再次走向了犯罪的边缘。
1935年,在一次因赌博而起的纠纷中,白鸟由荣与对方发生了激烈的肢体冲突。
在混乱中,他用一把刀刺中了对方,导致其死亡。
这一次,他成了无可辩驳的“杀人犯”。
被捕后,白鸟由荣在法庭上极力辩解。
“我不是故意要杀他的!”他的声音在庄严的法庭上回荡,显得有些嘶哑,“是他们先动的手,好几个人围攻我,我只是为了自卫!”
然而,他的辩解在检察官看来,是苍白无力的。
在那个注重社会秩序、严刑峻法的时代,一个有前科的赌徒失手杀人,无论如何都难以获得同情。
最终,法庭裁定他杀人罪名成立,判处无期徒刑。
当法官敲下法槌的那一刻,白鸟由荣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无期徒刑——这意味着他将在冰冷的牢房里度过余生,直到化为一堆白骨。
他那颗向往自由、不羁的心,被彻底判了死刑。
03
1936年,他被押送至青森监狱,开始了他漫长的囚徒生涯。
青森监狱算不上防卫最森严的监狱,但其管理之严苛、条件之恶劣,却是臭名昭著。
囚犯们每天都要从事繁重的劳动,伙食却是难以下咽的糙米和几乎看不到菜叶的汤。
更恐怖的是,监狱的看守长,小林,是一个以虐待囚犯为乐的施虐狂。
他尤其看不惯白鸟由荣那种沉默而倔强的眼神。在他看来,那是一种无声的挑衅。
“喂,你这个杀人犯,看什么看?”小林用警棍敲打着牢房铁门,“在这里,你就是一头牲口,要学会听话,明白吗?”
白鸟由荣从不回应,只是默默地忍受着。
但他越是沉默,小林就越是变本加厉。殴打、辱骂、克扣本就少得可怜的食物,成了家常便饭。
白鸟由荣的心中,开始燃起一团火焰。
他不是为了逃避惩罚,因为他承认自己犯了罪。
他要逃离的,是这种毫无人格尊严、将人彻底物化的虐待。
他向监狱方申诉,希望能够得到公正的对待,但他的申诉信,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他意识到,在这个系统里,他没有任何话语权。想要重获尊严,唯一的办法,就是离开这里。
一个大胆的念头,开始在他的脑海中生根、发芽。他要越狱。
04
一旦下定决心,白鸟由荣便开始了他周密而耐心的准备。
他首先研究的是监狱的作息时间。
他发现,看守们每天巡逻的路线和时间都极其固定,尤其是在深夜,巡逻的间隔会长达15分钟。
这15分钟,就是他宝贵的行动窗口。
接下来,是工具。
他需要一个能够打开牢房门锁的工具。在那个物资匮乏的监狱里,这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他没有放弃。他观察着一切能够接触到的金属制品。
终于,在一次集体洗浴时,他发现了一个机会。
监狱的浴室里,用来盛水的大木桶,其提手上缠绕着加固用的粗铁丝。这些铁丝常年被水汽侵蚀,已经有些松动。
在一次混乱的洗浴中,白鸟趁着看守不备,用他那双强壮有力的手,硬生生地从木桶提手上掰下了一小段铁丝,并迅速地将其藏在了自己的股间。
回到牢房后,他将这段宝贝铁丝藏在了一个极为隐秘的地板缝隙里。
从那天起,每个深夜,只有看守单调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时,白鸟由荣就开始了他的“工作”。
牢房的锁,是当时常见的老式锁。白鸟对机械一窍不通,他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试。
他将铁丝的一端磨尖,伸进锁孔里,凭着感觉和细微的声音,摸索着锁芯内部的结构。
“咔哒……咔哒……”
这个过程充满了煎熬。铁丝太软,锁芯太硬。无数个夜晚,他都以失败告终。
有时,他会因为太过专注,而错过了看守巡逻的时间,不得不惊险地将铁丝藏好,装作熟睡的样子。
汗水浸湿了他的囚服,手指被磨得生疼。但他心中的信念,却愈发坚定。
经过了数月的努力,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机会终于来了。
狂风和暴雨的声音,完美地掩盖了所有的细微声响。
白鸟由荣再次将铁丝伸入锁孔,他感觉今晚的手感格外不同。
突然,他听到了一声他一生中听过的最美妙的声音——“咔”。
锁开了!
他轻轻地推开牢门,像一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溜进了走廊。
借着窗外偶尔闪过的雷电光芒,他迅速地向监狱的围墙方向移动。
最终,他来到了一堵高墙下。
这堵墙对于普通人来说,是无法逾越的障碍。
但对于白鸟由荣来说,却不是问题。他凭借着惊人的臂力和攀爬技巧,手脚并用,如同壁虎一般,迅速地爬上了墙头。
当他站在墙头,呼吸着外面夹杂着雨水和泥土气息的自由空气时,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如同怪兽般匍匐在黑暗中的监狱。没有丝毫的留恋,他纵身一跃,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1936年6月18日,白鸟由荣,入狱仅三个月,成功完成了他的第一次越狱。
青森监狱的警报在第二天清晨才被拉响。
当看守们发现那间空无一人的牢房和那扇被打开的门锁时,都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无法相信,一个囚犯,竟然能用如此原始的方式,攻破了他们的防线。
白鸟由荣的第一次越狱,并没有持续太久。
三天后,饥肠辘辘的他在试图偷窃一户农家的食物时,被发现并抓获。
虽然只有短暂的三天,但他证明了一件事:所谓的铜墙铁壁,并非无法逾越。
由于越狱的罪名,他的刑期被加重了。
这一次,他被送往了管理更为严格的东京监狱。
在这里,他再次因为不堪看守的虐待而试图越狱,但未能成功。
作为惩罚,也因为他被当局视为一个极度危险的“越狱专家”,日本司法部门做出了一个决定,将他送往一个真正能让他绝望的地方。
那个地方,叫秋田。
05
秋田监狱,是专门为重刑犯和有越狱前科的犯人设计的“特别监狱”。
这里的每一个设计,都旨在彻底摧毁囚犯的越狱念头。
白鸟由荣一到这里,就被关进了一间被称为“镇静房”的特殊单人牢房。
这间牢房极小,四壁和天花板都由光滑的铜板包裹,以防止犯人攀爬。
房顶极高,足有三米,顶部有一个小小的天窗,那是唯一的光源,但也被数根铁栏杆牢牢封死。
房门是坚固的铁门,上面只有一个小小的送饭口。
更可怕的是,看守们为了防止白鸟再次用铁丝开锁,给他戴上了一种特制的手铐和脚镣。
这种镣铐的锁孔被设计得异常复杂,而且每天都会更换不同型号的锁芯。
在这里,白鸟由荣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孤绝境地。
没有人和他说话,每天24小时,他都独自面对着四面冰冷的铜墙。
唯一的陪伴,是透过天窗洒下的那一小片,遥不可及的天空。
监狱长得意地对他说:“白鸟,这座镇静房,是专门为你打造的。就算你是一只鸟,也休想从这里飞出去。”
白鸟依旧沉默不语。他的内心,却在进行着一场风暴。
他发现,虽然墙壁是光滑的铜板,但铜板之间有细微的接缝。
虽然天花板很高,但并非遥不可及。他唯一的出路,就在头顶——那个被铁栏封死的天窗。
他的计划,听起来就像天方夜谭。他要徒手爬上三米高的光滑墙壁,然后想办法打开天窗。
这是一个对人类生理极限的挑战。但他,恰恰就是一个挑战极限的男人。
06
每天,当看守离开后,他便开始了他的“训练”。
他弓起身子,将手和脚的指尖,死死地抠进墙壁铜板的接缝中,利用全身的力量,一点一点地向上移动。
起初,他爬不到半米就会滑落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但他从不放弃。
日复一日,他的身体上布满了瘀伤,指甲也因反复的抠抓而磨损、开裂,渗出血迹。
但他感觉自己的力量在增长,身体也逐渐适应了这种独特的攀爬方式。
数月之后,他终于成功地爬到了天花板的高度。
他像一只倒挂的蝙蝠,悬在半空中,用手触碰到了那个冰冷的天窗。
下一步,是如何出去。
天窗的铁栏杆看似坚固,但他发现,天窗的木质框架,在常年的风吹雨淋下,已经有些腐朽。如果能施加足够的力量,或许可以将其破坏。
他又开始利用每天放风的时间,偷偷地收集一些小石子和金属片,藏在身上带回牢房。
1942年6月15日,又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白鸟由荣知道,他的时机来了。
他像往常一样,施展出他那神乎其技的“壁虎功”,爬上了天花板。
他倒挂在天窗下,用事先准备好的金属片,开始费力地撬动腐朽的木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的体力在飞速地消耗。
就在他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只听“嘎吱”一声,一块木框被他成功地撬了下来!
最终,他硬生生地将整个天窗的框架给破坏掉,形成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他从缺口中钻了出去,来到了监狱的屋顶。
大雨滂沱,夜色如墨。他伏在屋顶上,躲过探照灯的扫射,小心翼翼地移动到监狱围墙的边缘。
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他找到了一个同样不堪虐待、计划越狱的同伙。
两人利用事先准备好的、由囚服撕成的布条编成的绳索,成功地从高墙上滑下,再次消失在夜幕之中。
秋田监狱的警报,同样是在第二天才响起。
当看守们看到那间空空如也的“镇静房”和那个被破坏的天窗时,他们的震惊,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白鸟由荣的名字,从此在日本警界成为了一个神话。
这一次越狱后,白鸟由荣逃亡了三个月。
期间,他做了一件改变他一生的事。他没有四处躲藏,而是跑到了东京,找到了他唯一信任的人——当年的看守所所长。
他想通过这位所长,向司法部门申诉,讲述自己在监狱中遭受的不人道待遇,希望能获得一个公正的重审机会。
然而,就在他等待申诉结果的时候,他的行踪被发现。
一天,他正在一位朋友家中,警察突然破门而入。他再次被捕。
这一次,司法部门彻底被激怒了。
他们认为,白鸟由荣已经不仅仅是一个越狱犯,更是一个公然挑衅整个日本司法体系的恶魔。
他们决定,将他送到一个连恶魔都会感到绝望的地方。
它的名字,叫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