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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难找的汉代王陵:专家十年三次苦寻无果,楚王的千年地宫竟藏在老农红薯窖下!

十年寻陵记:老农红薯窖下,藏着西汉楚王的千年地宫徐州东郊的狮子山,海拔不过 61 米,貌不惊人的石头山卧在苏北平原上,千

十年寻陵记:老农红薯窖下,藏着西汉楚王的千年地宫

徐州东郊的狮子山,海拔不过 61 米,貌不惊人的石头山卧在苏北平原上,千百年间,山下的百姓春耕秋收,谁也不曾想,这座看似普通的小山腹里,藏着西汉楚国最奢华的王陵,更藏着一位考古学家十年磨一剑的执着。

1984 年到 1994 年,从砖瓦厂的一声异响,到老农口中一句无心的闲话,再到终于叩开千年地宫的大门,王恺和他的考古队,用十年时间,在这座石头山上上演了一场堪比寻宝的考古传奇。而最终揭开谜底的,不是最先进的探测仪器,而是农家院里那个能存两万斤红薯的大地窖 —— 那竟是楚王陵尘封两千年的墓道入口。

1984年,王恺在汉兵马俑坑清理文物现场。

1984 年的冬天,徐州的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东郊砖瓦一厂的工地上,推土机正在清塘,准备将取土后的大坑改造成鱼塘。机器的轰鸣声里,几个孩子在土堆旁玩耍,突然,一个孩子踢到了个硬邦邦的东西,扒开泥土,一个带着彩色纹路的石头小人露了出来。消息很快传到厂长耳朵里,看着越来越多被挖出来的 “小泥人”,他不敢怠慢,立刻上报了徐州文保单位。

当时即将退休的王恺,正任职于徐州博物馆考古组,接到消息的他立刻带着队员赶往现场。彼时的王恺,早已是考古界的老手,从洛阳调到徐州后,他仅凭一把洛阳铲,就找到过数座汉墓,被当地人称作 “找墓一找一个准”。可当他站在砖瓦厂的大坑前,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四条步兵俑坑、一条骑兵俑坑,四千多件彩绘兵马俑整齐排列,面朝西方,虽个头只有秦俑的四分之一,却个个造型灵动,面部写实,身形写意,是继秦始皇兵马俑、杨家湾汉俑之后,中国发现的第三批兵马俑军阵。

满城的惊叹声里,王恺却皱起了眉。他太清楚兵马俑的意义 —— 秦陵的兵马俑守护着始皇帝,这些汉俑必然也有自己的主人。徐州古称彭城,是汉高祖刘邦的故乡,楚汉相争时,刘邦封韩信为楚王镇守此地,韩信死后,又封异母弟刘交为楚王,西汉一朝,楚国传了十二代王,直到王莽篡权才断绝,而史书上从无西汉军事重臣葬于徐州的记载。“这些兵马俑不是孤立的,背后一定有一座楚王大墓,就在狮子山上!” 王恺的话音落下,众人皆是半信半疑:一座 61 米高的小石山,怎么可能藏得下一座王陵?

可王恺偏是个认死理的人。他带着洛阳铲,第一次踏上了狮子山。山上野树丛生,南麓更是依着山势建了上百户民房,鳞次栉比,想要探墓,难如登天。但他还是从山上的汉代瓦当和铺地砖里找到了线索:这里曾有汉代建筑,大概率是楚王的陵园,只是被战火毁掉了。更有老人告诉他,狮子山早年间有大堆碎石,百姓不用开山就能取石卖钱。王恺立刻断定,这些碎石,定是古人开山挖墓时留下的,楚王陵,就在狮子山主峰的腹腔里。

这一找,就是十年。

1986 年春天,王恺第一次尝试用现代科技探墓。他请来煤炭部地质普查大队,对方带着刚从美国购进的微伽重力仪,在狮子山上打了一百多个探点,忙活二十多天,终于划出一个 “异常区”,可钻探后才发现,那不过是风化岩,连墓道的影子都没有。第一次探墓,败了。

1987 年春节前夕,王恺的好友,中国矿业大学教授宁书年带着增援来了。这次的阵仗更大,全国十余省市的 50 多位科技人员齐聚狮子山,维加重力仪、地震仪、地质雷达、磁法、电法,当时最先进的探测仪器全搬上了山,探测范围划了 2000 多平方米,最终锁定了一个 “古墓进口可能性最大的位置”。可当考古队顺着位置挖探沟,挖到的只有坚硬的基岩,第二次探墓,又败了。

1990 年春,江苏省地震局的 8 名地质专家再次前来,绘出地质图,说狮子山西下侧有个 15 米深的洞穴,定是墓道。王恺背水一战,申请专款钻探,可结果却让他心凉 —— 那只是岩溶形成的天然岩洞,与古墓毫无关系。

三次探墓,耗掉了国家几十万元,动用了当时国内最顶尖的技术和专家,却连楚王陵的边都没摸到。在徐州市文化局的工作会上,领导的话像鞭子一样抽在王恺心上:“动静不小,成果不大。” 会议室里的目光,有惋惜,有质疑,还有人劝他:“算了吧,一座小山,哪来的王陵?” 可王恺拄着那把磨得发亮的洛阳铲,站在狮子山南峰上,对着苍茫的天空发誓:“找不到汉墓,我死不瞑目!”

那时的王恺,已经年过半百,十年的光阴,他几乎天天泡在狮子山上,手里的洛阳铲磨了又磨,山上的每一寸土地,他都用脚丈量过。村民们见了他,总会调侃一句:“找墓的老专家又来了。” 孩子们会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用洛阳铲打洞,挖出来的土,他总要捻碎了看,捏成团了闻,从土层的颜色和质地里,寻找着千年前的蛛丝马迹。有人说他傻,放着舒服的退休生活不过,偏要在石头山上瞎折腾;可只有王恺自己知道,那些兵马俑的目光,总在他眼前晃动,他一定要为这些两千多年的陶俑,找到它们的主人。

三次科技探墓的失败,让王恺换了个思路:既然高科技不管用,那就走最 “笨” 的办法 —— 群众路线。1991 年初春,他把狮子山地区 70 岁以上的老人请到办公室,摆上茶水,听老人们讲狮子山的故事,讲祖辈传下来的闲话。老人们絮絮叨叨,说的都是家长里短,王恺耐心地听着,大脑像筛子一样,过滤着每一个信息,直到一位老人的话,让他瞬间竖起了耳朵:“山上老张家的地窖可真大,能存上万斤红芋,挖了两米多深呢!”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王恺心中的迷雾。狮子山是石头山,山上的土层最厚也不过二三十厘米,怎么可能挖出两米多深的地窖?就算是凿石成窖,普通农家又哪来的力气?唯一的可能,就是那处地窖,挖在了人工填起来的土层上 —— 而那土层,极有可能是楚王陵墓道的填土!

王恺立刻拎着洛阳铲,往山上跑,几经打听,终于找到了老张家 —— 户主是八旬老人张立业,他家西屋下的红薯窖,足足能存两万斤红薯,正是老人口中的 “大地窖”。王恺下到地窖里,借着微弱的光,前后左右打量,指尖抚过窖壁的泥土,那一刻,他笃定:就是这里了!他立刻对张家人说:“我们征用了你家的大院。”

1991 年 7 月初,徐州的酷暑已经来临,王恺带着队员,在张家的红薯窖里打深沟,向四面扩展。十几天的时间,他们顶着高温,一铲一铲地挖,汗水浸透了衣服,手上磨出了血泡,却没人喊累。7 月 12 日下午 2 点 30 分,这个时刻,王恺记了一辈子 —— 他手中的洛阳铲,终于触到了一块硬硬的石壁,铲头传来的触感,不是天然的石头,而是人工凿刻的平整石壁!

清理掉石壁上的泥土,一道道密密的凿子印清晰地出现在眼前,顺着石壁往下,一条笔直的墓道缓缓展开。那一刻,年过半百的王恺,激动得浑身发抖,这个在石头山上找了十年的男人,蹲在墓道旁,红了眼眶。后来他才知道,第二次科技探墓时,仪器划出的墓道位置,就在实际墓道东侧不足 6 米的地方 ——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十年的执着,终究是没有白费。

1994 年 11 月,国家文物局正式批准发掘狮子山汉墓,徐州市政府斥巨资,动迁了狮子山上 130 多户居民。当发掘工作正式开始,考古队才真正见识到这座楚王陵的宏伟:从山顶开天井往下开凿 17 米,整座狮子山几乎被掏空,12 间墓室总面积 850 多平方米,仅凭两千多年前的一铲一凿,这样的工程,至少需要 20 年才能完工。秦始皇兵马俑博物馆馆长袁仲一看过之后,直呼:“带天井的陵墓,国内没有,国际上也没听说过,狮子山汉墓,是世界级的!”

考古队动用了铲车、吊车,花了三个多月,才清理出天井里 5000 立方米的夯土和填石。1995 年 3 月,33 岁的副研究员邱永生,在王恺信任的目光中,缓缓走进了封闭两千多年的墓道,推开了楚王陵的大门。只是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心头一沉 —— 这座王陵,在楚王下葬后百年之内,就被知情人盗过了。

1995年3月,狮子山楚王陵甬道发掘(从左至右:韦正、邱永生、邹厚本、葛明宇)

楚王的玉棺被砸坏,金缕玉衣由 3400 片玉片缀成,可金线早已被拆走,只剩散落的玉片;楚王的尸骨被拉出来,踢得四分五裂,颅骨在东,下颚在西,肋骨散了一地,地上还有破碎的玉器和铜质官印。两千多年的时光,没能守住楚王的安眠,却还是留下了无数惊喜。昏暗的墓室里,点点幽光在闪烁,考古队员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发现那是数枚夜明珠,历经地下水两千多年的侵蚀,表皮虽有脱落,却依旧颗粒饱满,色泽鲜艳;一把青铜短剑躺在地上,寒光闪闪,将 10 本稿纸放在剑锋下轻轻一划,一摞纸瞬间一分为二,依旧锋利无比。

玉璜、玉蝉、玉杯、玉龙、玉冲牙,176000 多枚铜钱,130 枚印章,2000 多件国家级文物,从楚王的日常用度到宫廷礼器,从兵器到玉器,一应俱全。汉代人 “视死如生” 的观念,在这座王陵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 这里几乎就是地面上的楚王宫,藏着西汉楚国最繁华的模样。而根据出土的楚王遗骨复原的雕像显示,这位楚王身高约 1.72 米,去世时不过 35 到 37 岁,正是英年早逝。经考证,这座王陵的主人,正是西汉第三代楚王刘戊。

更让考古界振奋的是,1999 年 12 月,北京科技大学的专家对墓中出土的铁兵器、铁凿和铁甲片进行检测,发现这些竟是炒钢制品 —— 这是我国迄今为止发现的年代最早的炒钢制品,证明我国的炒钢技术,发明不晚于公元前 154 年,将中国的炒钢历史,往前推了一大步。

狮子山汉墓的发掘,被评为 “1995 年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之首”,后来又荣膺 “中国二十世纪百项考古大发现”,这座藏在石头山里的王陵,填补了我国汉初考古的大量空白,让世人看到了西汉楚国的繁华与荣光。而对于王恺来说,这十年的寻陵之路,是他考古生涯中最辉煌的一笔。他曾说:“作为一个考古工作者,一生当中能遇到这么一次就非常幸运了,我遇到了七次,而这一次,是我一生最大的辉煌。”

2024 年 6 月 8 日,91 岁的王恺逝世,按照他的遗愿,他的骨灰被撒在了狮子山上。这个用一生寻找汉墓的考古学家,最终与自己耗费十年心血找到的楚王陵,永远相伴在了一起。

狮子山的风,依旧年复一年地刮过,山下的汉兵马俑博物馆里,四千多件陶俑静静伫立,守护着不远处的楚王陵。而那个曾经的红薯窖,早已成为考古史上的一段传奇,它告诉我们,考古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幸运,而是日复一日的执着,是一把洛阳铲的坚守,是一双发现细节的眼睛,更是对历史最虔诚的敬畏。那些藏在时光里的秘密,终会在执着与坚守中,缓缓揭开面纱,向世人诉说千年前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