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西走,往西走,部队日夜不停地前进。沿着广西十万大山的羊肠小道,望不尽的人流,像一条蜿蜒曲折的绿色巨龙,正飞也似的西进。
在连续千余里的粤桂边征战后,尽管没有得到片刻的休息,尽管从桂西到滇南还有好几千里艰苦的征程,但为了解放云南两千七百万人民,迅速歼灭围攻昆明、破坏云南和平解放未成后窜到滇南的残敌八军和二十六军,我军指战员正英勇顽强地追击敌人。
穿过桂西人烟稀少的荒山僻壤,登上了云贵高原。我抬头一看,只见面前矗立着一座高耸入云的大山。同志们一个个气喘吁吁,爬到山腰汗水已湿透了军装,战士们身上背着四五十斤重的枪支弹药,前进一步都十分艰难。
就在这极其艰苦的行军中,我们高速地前进。每天的行程不断增加:一百二十里,一百五十里,一百八十里,二百二十里。休息的时间却不断地减少:六小时,四小时,两小时,一小时,最后是日夜不停地前进。疲劳和瞌睡像恶魔一样缠着每一个人,只要前边一传来休息的口令,哪怕只有三五分钟,也要睡一小会儿。
多么需要休息一天,恢复一下体力啊!可是解放云南、歼灭残敌的神圣任务刻不容缓。我们清楚地知道,八军和二十六军是国民党在大陆上剩下的最后两个军,他们现在离国境线只有三百多里,妄图逃越国境,伺机捣乱破坏,或坐飞机逃往台湾,等待日后卷土重来。为了不留后患,我们必须把敌人坚决、迅速、全部、彻底地歼灭在滇南。这是毛主席、朱总司令的命令,也是刘、邓首长和我们每一个指战员的决心。
经过十四天的昼夜进军,我们疾进两千里,在一九五○年一月十四日完成了从桂西到滇南的远程大奔袭。此时,第四野战军部队的两个师也沿边境隐蔽跃进千余里,进占了中越边界上的重镇河口,并抢占敌军在红河中游刚刚架好的一座浮桥,切断了敌军逃往越南的道路。兄弟部队出色地完成战役截击任务的消息,使我们全体指战员受到很大的鼓舞。
十五日清晨,我们先头师飞快地进占蒙自东部地区。据报告说:二十六军已全部集结到蒙自,八军也由开远向蒙自靠拢,敌军头目李弥已于前天坐飞机逃跑,现在正空运敌军家属及打前站的人员到台湾。我们的侦察分队发现蒙自城东八十里的鸣鹫地带有敌军一个警戒团。
看来,敌人企图以一部分兵力阻挡我军前进,以便使其主力争取时间从空中逃跑。当时师的几个负责同志进行研究,决定绕过敌人的警戒团,把进攻的矛头直指蒙自飞机场,首先封闭敌人的空中逃路,打乱敌人的部署,而后协同兄弟部队在蒙自、个旧、开远地区全歼逃敌。
师长周学义、政委雷起云、副师长吴效闵分别向部队作了动员,并命令一一○团绕道石洞,主攻蒙自飞机场;一 O 九团绕道东山,直插黑龙潭,配合一一○团行动,并向北警戒开远方向可能来援的敌八军。各部队依照命令,迅速巧妙地绕过了敌军的警戒部队。
三五成群的飞机从人们的头顶上飞过,在蒙自飞机场降落,战士们知道这是从台湾来接运敌军逃跑的。大家心急如焚,不休息,不吃饭,连续跑了七八十里。当晚八时,天一黑,就进占飞机场周围的不依地、一家寨、黑龙潭等村,并歼灭了敌军的一支巡逻部队。
当时,敌人还错误地判断我们是游击队。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远在两千里外的人民解放军会来得这么快。据后来被俘的国民党陆军副总司令汤尧供称,当天夜里,他和二十六军的高级军官在蒙自城里看京戏。他的一些下级军官还洋洋得意地对士兵们说:"共军主力离蒙自远得很。我们的警戒部队都在八十里以外。大家今晚可以高枕无忧,不要被几个游击队吓破了胆。明后天,咱们一块坐飞机去台湾。"
可是,敌军士兵们刚刚睡下不久,我们一一○团的突击队就从东、南、北三个方向逼近了飞机场。
月亮冉冉爬上树梢的时候,突击团长傅一宗喊了一声:"开始行动!"英雄营长安玉峰立即率领三百多名突击勇士,穿过坟地,越过沟渠,涉过稻田,摸进了飞机场。最先接触敌军的是八连特等功臣、共产党员常华堂带领的尖刀班。
敌军一小队巡逻兵,大约有二三十人,正顺着飞机场跑道走过来。隐隐约约地看到机场边沿的草地上有晃动的人影逼近,带队的军官大声问:
"什么人?"
"自己人!"常华堂机警地回答。
"口令?"
"我们白天外出巡逻,刚回来,怎么会知道口令……"
"连口令都不知道,你们巡逻个鬼!"那个敌军官一面骂骂咧咧,一面挥起手中的小六轮,恶狠狠地怪叫起来:"不准动!动我就开枪!"
"打伤了人,你们负责!"常华堂带领的勇士们一面应付敌人,一面趁势扔过去几颗手榴弹。敌巡逻兵拔腿便跑。
突然的枪炮声,打破了午夜的寂静,惊醒了正在沉睡的敌军官兵。顿时,机场上的敌人乱撞乱碰,哇哇乱叫。停在机场上的飞机,有的仓皇起飞,有的慌忙起飞后在高山上撞毁,有的还未来得及起飞,驾驶员就被我军活捉了。
在英雄营长安玉峰的指挥下,常华堂尖刀班冲进了敌人的空军指挥所,相继占领了四幢房子,活捉了二百多个敌人。同时,在他们班左右两侧的两支突击队也勇猛地冲进了敌人的炮兵阵地和一排平房。摆在机场上的一排排山炮、战防炮、迫击炮还没有来得及装上炮弹,都成了勇士们的胜利品。钻在平房里睡觉的敌空军地勤人员,有的穿着小裤衩乱放枪,有的在被窝里就当了俘虏。
不久,我一一○团占领了蒙自飞机场,封闭了敌人的空中逃路,并乘胜攻进蒙自县城。同时,我一○九团也消灭了蒙自城南新安所守敌二十六军九十三师两个营。蒙自城周围的零星敌人,因失掉指挥,都纷纷放下了武器。
从蒙自城里侥幸逃出来的二十六军近万人,狼狈逃窜到个旧、鸡街、蛮板、蛮耗一带,但过了两天,也大部被我师追击部队和沿红河西进的四野兄弟部队歼灭了。国民党陆军副总司令汤尧和他的警卫人员坐着美制吉普车逃到了石屏。
我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取了蒙自飞机场,驻在开远的八军犹如漏网之鱼,急忙朝石屏、元江方向逃窜。
陈赓司令员命令我们跟踪追击,穷追猛打,不给敌人一分钟的喘息机会。他具体规定:逃过红河一线的二十六军残部,由四野的两个兄弟师负责追歼,我们三十七师和三十八师协同在石屏、元江、墨江一带截击的云南边纵部队追歼八军于元江西岸。
猛烈的追击战又展开了。大家都很清楚,我们现在正和敌人赛跑,看谁能早一分钟得到先机之利,出奇制胜;同时也和友邻部队赛跑,看谁先和敌人交锋接火,立新功。
一月二十一日上午,我们追出团山口,便是当地有名的元江大坡,上到山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左边的山沟里,只见忽明忽暗的火把延绵好几里,隐隐约约地还可以听到人喊马嘶的声音。
我们正想弄清楚这是什么队伍时,三个手执红缨枪的游击队员气喘吁吁地跑来了。他们就是多年坚持敌后斗争的滇桂黔边区纵队的战士,是专门来配合我们作战的。他们报告说:"左边山沟里的队伍是敌八军军长曹天戈带领的左路纵队四十二师和八军直属队,右路纵队教导师和一七 O 师正在前面逃跑!"
正说着,两个青年民兵也汗流浃背地跑来说:
"曹天戈带的左路纵队被带路的向导引到一条被山河阻隔的绝路。现在向导跑了。他们走投无路,想到附近的村子里抓向导,可是老乡都逃光了,连水井和粮食都被埋起来了。他们今晚吃水做饭都成了大问题,只好在左边的山沟里露宿,忍饥挨饿,等天明后再逃跑。"
师指挥所里的几个参谋一听,都兴高采烈地说:"好呀!这回曹天戈跑不掉了。我们可以吃块'肥肉'啦!"
"师长,打不打?"站在师长周学义旁边的红军团团长顾永武问。
"不打!"师长说,"我们不仅要超过敌人的左路纵队,还要抓住敌人跑在前面的右路纵队,力争在元江东北岸全歼敌人。"
"是啊!打蛇要打头。"师政委雷起云接着说,"我们应该把尾追同拦击结合起来,使敌人首尾不能相顾,最后用我们的铁拳把其打得粉碎。"
于是,顾永武又带着部队向前猛插。
四更时分,赶到了营盘山,顾永武和先头营——"夜老虎营"副营长秦三须上山一看,嘿,黑压压一片都是敌人,躺的躺,坐的坐,互相拥挤,连路也堵起来了。
顾永武当机立断,马上命令秦三须带一个连全部摘下帽徽胸章,伪装敌人挨上去。秦三须叫战士们上好刺刀,揭开手榴弹盖,只要敌人没发觉,就一直往前插。秦三须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骑了一匹敌人遗弃的大红马,戴了顶敌军官的大檐帽,装腔作势地一路直咋呼:
"滚开,滚开!怎么连路都堵上了,共军快追上了,你们想当俘虏吗?"
跑得狼狈不堪的敌军官兵,这会儿只想喘口气,往里缩一缩脚,就让秦三须带的一连人过去了。
秦三须带的部队迅速地占领了营盘山制高点,利用黎明前的黑暗突然向敌人发起攻击,同时先头营的另外两个连,也从营盘山打了过去。激烈的枪炮声惊醒了正在熟睡的敌军官兵。他们晕头转向地起来乱钻乱打,有的把枪都扔了。许多人马滚到山坡下去了,不少人缴械投降,还有一些人逃窜到元江边。
为了摆脱我军的追击,八军前卫一七○师竟不顾他们后面的大部队,在逃窜到元江对面后,炸毁了元江铁索桥。接着,被迫到江边的敌右路纵队教导师及三师残部,眼看江水滔滔,无处可逃,急得在沙滩上东奔西跑。一部分溃兵妄图从江边的一条深沟逃跑,被守在沟口的红军团活捉了七八百人。
敌教导师及三师残部正被我军歼灭的时候,昨晚被我军远远地抛在后面的敌左路纵队四十二师及八军军部,从我们师指挥所后面过来了。他们占领了路通铺,企图跟他们前面的右路纵队会合。
周师长立即命令一一○团团长傅一宗率领部队进行截击,保证红军团迅速歼灭教导师及三师残部。同时,他命令红军团团长顾永武集中全团力量,大胆使用穿插、分割和各个击破敌人的战术,在天黑前全部肃清教导师及三师残部。
这两个团长坚决地执行了命令。当天下午,红军团就组织了几支小部队勇猛地向敌人发起攻击。天一断黑,就彻底肃清了教导师及三师残部。
就在同一天下午,傅一宗带领的两个连也顽强地把敌人左路纵队全部人马阻击在路通铺一线。加之,我们被敌人隔在后面的师直属队和一一○团一部,在吴效闵副师长和战斗英雄卫小堂的带领下,适时地从敌人背后展开了猛烈的攻击。敌人弄不清我们兵力有多大,就沿着路通铺东北一条杂草丛生的山沟向元江东北岸的红土坡、二塘山一带逃命去了。
曹天戈带着残兵败将拼命地跑,妄图逃过元江。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下令炸毁元江铁索桥,断绝他们逃路的不是解放军,而是他的前卫一七 O 师师长何进贤少将。
曹天戈查明情况后,暴跳如雷,大骂一七○师。他宣布过江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捉拿一七 O 师师长何进贤,"以正国法军纪"。
可是,眼前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啊!曹天戈带着工兵、卫士前去修铁索桥,企图过江逃跑。
我神速的"夜老虎营"已连夜赶到铁索桥头。共产党员、六连连长张海水率领全连的健儿们猛扑过去,一阵手榴弹、冲锋枪,把曹天戈打得屁滚尿流,剩下的一群工兵做了俘虏。
曹天戈逃走后,还不死心,又派七八百名士兵抢占铁索桥东边不远的一座无名高山。这座高山,平地突起,像用刀削过似的陡峭,山上不长树,全是南方的癞刺金刚、仙人掌和刺藤。它是扼守铁索桥头的天然屏障。
不抢占这座高山,就守不住铁索桥头,敌人就可能会修好桥逃过元江。因此,红军团团长顾永武命令"夜老虎营"想尽一切办法攻下这座无名高山。"夜老虎营"营长和教导员把这一艰巨的任务交给了六连。
六连长张海水随即带两个排绕道向这座高山冲去。他们抓着刺藤、癞刺金刚,脚登石崖缝,向山上攀登。他们汗流浃背地上到了半山腰,被敌人发觉。机枪子弹、手榴弹倾泻下来。两个班长牺牲,十几个战士受伤,其余的人全部被火力压得抬不起头来。
天快黑了,张海水侧身看了看左右,全连能坚持战斗的已经不过五十来人了。他想:夜战不在人多,而在快、猛、智、勇,就向战士们问道:
"同志们,怎么办?我们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敌人还占领着前面的高山。"
"冲!"一个战士瓮声瓮气地喊道,"决不能给我们'夜老虎营'丢脸!"
"是啊,我们一定要攻上去!"一个战斗小组长坚定地说。
张海水把手一挥,咬紧牙根喊了声:"跟我上。"战士们像猛虎捕食一样,分三路冲上去,用手榴弹猛炸山上的敌人,占领了敌人的阵地。
但六连还没来得及构筑工事,曹天戈又派一个团进行反扑。在督战队的威逼下,成群结队的敌人接二连三地拥上来。
张海水率领两个排进行反击。敌人两挺重机枪疯狂地扫射着。我们的两个班长牺牲了,还有七八个战士受了伤。
"一定要消灭这两个火力点!"张海水一面喊,一面冒着密集的弹雨向山头上爬去。
他爬到山顶,举起望远镜看了看,看不到敌人的暗火力点。他又带着部队继续反击。敌人的重机枪又"哒哒哒"地响起来。反击的战士们又被敌人的火力压得抬不起头来。
张海水冒着敌人密集的机枪火力向山顶爬去。他爬到山顶,刚举起望远镜一望,就被敌人的重机枪一梭子打倒了。
"敌人的火力点……就在我们左侧的山头上!"他忍着剧痛,仰起头来断断续续地说完这句话,就再也不吭声了。鲜血从他的胸前流了出来。
"上!为连长报仇!"
"坚决消灭这两个火力点!"
优秀的共产党员、副排长潘正刚带领两个战斗小组摸上了山头,用手榴弹和冲锋枪消灭了那两个火力点,打死了敌人两个重机枪射手,活捉了四个弹药手。
这一天,敌人连续向这座高山和铁索桥头疯狂冲击了十几次。"夜老虎营"六连虽然打得只剩下二十四个人,仍牢牢地守住这座无名高山,控制住铁索桥头,没让曹天戈带领的近万人马前进一步。
经过两昼夜的激战,未能逃过元江的八军军部和四十二师被我师分割在荒无人烟的红土坡、二塘山一带。曹天戈及其所属官兵陷入绝境。
这时,我军的后续部队还没有赶到,我们师在元江东岸红土坡、二塘山一带可以作战的部队已经不到四个营的兵力了。炊事员、饲养员、公务员、文书、挑夫,几乎都投入了战斗。
为了粉碎八军军部、四十二师继续逃过元江的企图,彻底消灭这股敌人,师长命令顾永武和傅一宗带领部队先歼灭已被分割、孤立无援的八军军部。
"现在只有战胜饥饿、疲劳,才能战胜敌人!"雷政委接着说,"我们绝不能让敌人得到喘息和重新整顿的机会。"
顾永武立即率领部队向八军军部盘踞的一个山头冲去。他们忍受着极度的疲劳、饥饿,苦战半天,将八军军部的一千多人全部压缩到红土坡下的一条深沟中。傅一宗率领的两个连乘势扑入沟中,全歼八军军部。第八军军长曹天戈被我军活捉,押送到师指挥所。
紧接着,师指挥所和部队立即投入更加艰苦的追捕汤尧的战斗。
国民党陆军副总司令汤尧正带领四十二师由红土坡向二塘山逃窜。他是奉蒋介石之命,从台湾坐飞机到云南,负责指挥八军在云南"打游击",还要把二十六军运到台湾去。可是,他自己却也成了丧家之犬。
一月十六日凌晨,汤尧在蒙自坐吉普车逃出来后,到石屏找到了八军军长曹天戈。他把吉普车丢在石屏城里,就跟随曹天戈部队骑马沿山间小路向元江逃奔。没想到曹天戈很快就被我军活捉。
战士们听说要抓汤尧,很多人高兴得跳起来。
这时候,负责游击阻击、迟滞敌人逃跑的边纵部队数百人也投入战斗。同时,我军一一四团和一一○团走在后面的部队也赶上来,同我们会合。一场围歼战在元江东岸的红土坡、二塘山地区展开。
喊声、杀声、枪炮声和战马的嘶叫声,聚集在一起,像开了锅一样沸腾着。
激战约五小时,彻底粉碎了汤尧亲自指挥的四十二师的八次反扑,攻占了他们在二塘山临时构筑的全部阵地。被蒋介石称为"骁将"的敌四十二师师长石健中被我军击毙。五六千名敌人乖乖地当了俘虏。
枪声渐稀。部队开始集合俘虏,可是怎么也找不到汤尧。他逃到哪里去了呢?战士们都很着急。
这时,我一一 O 团一连的勇士们发现一股残敌约七八百人,都是带着一长一短——一支卡宾枪、一支小六轮,正连续越过五个山包,拼命地边打边跑,进行垂死的挣扎。战斗英雄郝珍富带着勇士们汗流浃背地追击敌人,捕捉俘虏,打扫战场。
在第三批俘虏里,有一个面容憔悴、披头散发的妇女,手里提着一个缎面的包袱,一看就知道那是位敌军官太太。郝珍富提着汤姆枪走到她的面前。她战战兢兢地哭着说:
"我丈夫……他是个连长……只要官长老爷高抬贵手,我立刻把他喊过来……"
"好,只要能把你丈夫喊来,我们会宽大他的。"
那个妇女去了不大一会儿,还真领着一个佩带手枪的上尉连长和一个不过十五六岁的传令兵来了。郝珍富对敌连长说:"不要怕,只要你放下武器,我们保证宽大你,还可以放你和你的老婆一起回家。"
"我已经是第二次当俘虏了。我了解贵军的政策,我要争取立功赎罪!"
"好!你真要立功赎罪,我们欢迎!"说罢,郝珍富就命令敌连长的传令兵去通知他的副连长把全连带过来。
不一会儿,敌副连长带着一批官兵举着枪过来了。但是后面还有一群敌人龟缩在山梁那边顽抗。郝珍富带三班迅速地冲到敌人的后面,出其不意地举起了手榴弹,厉声喊道:"不许动,谁动就打死谁!"
这时,只听敌军中一个老军官无可奈何地说:"缴枪吧,不中了!……不中了……"随着他的话音一落,这群凶恶的敌人才像漏气的皮球一样,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纷纷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经过审问,刚才说"缴枪吧,不中了"的那个老军官就是汤尧。
饭后,师长叫警卫员把汤尧和他的参谋长杨也可、八军军长曹天戈一齐送进了俘虏营。
元江大战四昼夜后,兵团首长和军前进指挥所命令立即组织精干部队,穷追逃敌一七 O 师,师党委决定由师长周学义和副师长吴效闵各带两个营进行追击。
此时,八军前卫一七 O 师师长何进贤带领该师逃过元江后,正拼命地向西逃窜,企图逃出国境。
整整追击了八天八夜。二月四日,终于在镇远县南京街追上了敌人。经过一天激战,歼灭了一七 O 师一个后卫营。
为了继续夺路逃跑,何进贤下令组织"敢死队",疯狂地向我"洛阳英雄连"攻击。
要钱不要命的"敢死队"队员们仍然拼命往上冲,他们的轻重机枪、迫击炮、枪榴弹、掷弹筒疯狂地射击着,阵地上硝烟弥漫。
"洛阳英雄连"政治指导员王引生率领勇士们坚守阵地。连长带着一个排冲到阵地前沿,向敌人勇猛反击。机枪射手周继武和刘吉友再次端着机枪猛扫进攻的敌人。十多个冲在前面的"敢死队"队员被打倒了,其余的狼狈溃退。
经过几次的冲击反冲击,"洛阳英雄连"连长负了伤,全连人员伤亡过半,子弹也打光了。一群亡命徒又冲了上来。战斗英雄、政治指导员王引生大声喊道:"同志们,上级给咱们连的任务是堵住敌人。咱们是光荣的'洛阳英雄连'。为了牺牲的同志,为了苦难的滇南人民,我们一定要消灭敌人,守住阵地!"
战士们纷纷坚定地说:"放心吧,指导员。只要有一个人,阵地就是我们的!"
"没有子弹有刺刀!"
"没有子弹有拳头!"
"石头也是咱们的武器!"战士们异口同地说。
何进贤的"敢死队"在督战队的威逼下,眼看就要冲上山顶了。
"打!打!"战斗英雄王引生大喊一声。
无数大石头顺着斜坡滚了下去。有的直飞而下,有的互相撞击着。猛攻的敌人被石头打得晕头转向,勇士们乘机扑下去,把山腰上的"敢死队"员全部消灭了。
何进贤带着两个团从南京街的一条山道向西逃跑。我军主力部队一夜急行军一百八十里,绕到敌人的前面。二月五日,我军占领了镇远县以西八十里的荒草岭和松山一带险要山地。同时,边纵第四团也赶到了,包围了敌人。
走投无路的敌人,只好就地缴械,向我军投诚。一七 O 师师长何进贤带着两千四百多人,无精打采地走下了山。
副师长吴效闵带的两营人在追击中和师主力失掉联系后,发现敌二十六军军部和八军流窜人员七八百人,窜过墨江、澜沧江,正向中缅边界逃窜。为了全部、干净、彻底地消灭残敌,干部战士们日夜兼程,继续向滇缅边界地区前进。
二月八日凌晨三时,部队赶到了南桥,这里是敌县政府所在地,也是八军和二十六军溃散官兵的集合点。
吴效闵副师长和一一四团政委赵培宪等领导同志研究了一下以后,决定先派一个侦察小组摸进城里,捕捉"舌头",了解敌情,其余部队埋伏在城四周,随时准备进城,歼灭滇南的最后一小股溃散敌军。
侦察小组带着几十个俘虏回来了。原来他们进城后,一枪未放就活捉了敌人的哨兵,让这个哨兵引路,悄悄地摸进敌人驻的房子。就这样,敌人一个连迷迷糊糊地当了我们的俘虏。
据俘虏们说,他们的一个将军带着七八百名溃散官兵聚集在城南龟山的几个院子里,准备坐飞机逃到台湾去。吴副师长和一一四团首长立即决定:二营主攻龟山,配合当地游击队歼灭残敌,一营集中力量,火速占领南桥飞机场。
勇士们摸到一所长方形院子的门前,院门紧闭,院里西侧平房有鼾声,东侧楼房里亮着灯。
一阵手榴弹过后,一百多个惊慌失措的敌人缴枪投降。
还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敌二十六军二七八团流窜的一个营给我们来了个"送货上门"。这股敌人从城东过来时,巧遇我一一四团团部去河边挑水的炊事员老刘。
"你们的长官呢?"一个敌军官大模大样地问老刘,"我们是二七八团的,来这里会合,过了春节就坐飞机去台湾,怎么不见你们派人来联络一下?"
老刘一看是敌人,就随机应变地对敌人说:"长官,饭菜都准备好了,你们来了多少人?"
"五百多。"
"好,长官,请弟兄们先在这里休息片刻,我回去报告长官来迎接。"
老刘赶快跑回报告,赵政委、吴副师长带部队进行攻击,终于迫使这股残敌也放下了武器。
这天正是旧历年的大年初一,我军连续征战三十九个昼夜的滇南追歼战,以国民党八军、二十六军的彻底覆灭而告结束。为了胜利,有多少英雄的战士献出了自己的鲜血和生命。在滇南追歼战中英勇牺牲的革命先烈永垂不朽!
作者:永春:二野13军37师110团干部。
滇南追击三十九昼夜
往西走,往西走,部队日夜不停地前进。沿着广西十万大山的羊肠小道,望不尽的人流,像一条蜿蜒曲折的绿色巨龙,正飞也似的西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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