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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尔金的观察:1858年的中国与日本

1858年,有一个英国人同时去到了中国和日本,并在日记里写下了自己对这两个国家的不同感受。这个人便是时任英国对华全权专使

1858年,有一个英国人同时去到了中国和日本,并在日记里写下了自己对这两个国家的不同感受。

这个人便是时任英国对华全权专使,第二次鸦片战争的主要指挥官之一,也是下令火烧圆明园的始作俑者,第八代额尔金伯爵——詹姆斯·布鲁斯(以下简称额尔金)。

那么问题来了,他笔下的中国与日本究竟有着什么样的不同?我查阅了一下资料,接下来和大家简单聊聊。

视察战场的额尔金

1)1858年的中国和日本

对于日本而言,黑船事件(1853)已经过去了五年,但明治维新(1868)还是十年后的事情;对于中国而言,与英国签订《南京条约》(1842)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六年,但洋务运动(1861)尚未拉开序幕。

可以说,两国均处于社会转型的前夜,却同样陷入了发展停滞的困境,但是这种停滞背后的社会肌理存在着明显差异。

先看日本,此时的日本仍处于德川幕府统治末期,属于典型的传统封建社会。

它的社会结构被严格的“士农工商”等级制度牢牢束缚,统治阶层以幕府将军与各地大名为核心,武士阶层作为统治支柱,享有诸多特权;而农民、工匠和商人则被局限于社会底层,人身自由与发展空间受到严重桎梏。

江户时代的日本

这一时期的日本,封建割据特征显著,各地大名拥兵自重,与幕府的矛盾日益尖锐,但整体社会运转仍遵循着几百年不变的封建秩序,未出现明显的近代化萌芽。

在经济领域,日本仍以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为核心,手工业虽有一定发展,却始终未能突破封建生产模式的桎梏。

幕府严格限制手工业者的流动与技术交流,京都的纺织工匠只能在指定区域作业,既不能随意迁徙,更无法与外国开展技术往来,这也直接导致日本手工业长期停滞在初级阶段。

除此之外,教育资源主要服务于武士阶层,普通民众几乎没有接受教育的机会,思想文化被儒家思想与武士道精神垄断,整个社会缺乏对外界的认知与探索欲望。

江户时代的日本

再看中国,第一次鸦片战争的炮火,打破了中国“天朝上国”的迷梦,英国也通过《南京条约》等不平等条约,打开了中国国门,割占香港岛、开放广州、厦门等五处通商口岸,但这一冲击并未撼动中国封建制度的根基,整个社会依旧如沉睡未醒,固守着传统的封建形态。

清政府自始至终都是封建专制统治的核心,皇权高度集中,统治阶层腐败无能、沉迷享乐,对国际形势毫无清醒认知,依旧坚持“重农抑商”政策,忽视工商业的发展。

在经济领域,主体依然是男耕女织的自然经济,尽管通商口岸出现了少量外国商品以及外资企业,但对整个中国社会的影响微乎其微。

广大内陆地区的农民依旧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手工业者的生产方式几乎毫无改变,甚至因外国商品的少量输入,部分传统手工业(如纺织业)开始出现衰退,而清政府对此始终未采取任何应对措施。

在思想文化领域,儒家思想一直是官方正统,科举制度仍是选拔官员的主要途径,知识分子大多沉迷于四书五经,对西方先进技术和思想文化持排斥态度。

尽管魏源、林则徐等少数开明人士提出“师夷长技以制夷”的主张,却未得到统治阶层的重视,也未在社会上形成广泛影响。

《图解中华帝国》里的中国民众

值得关注的是,两个国家在均长期推行“闭关锁国”政策,刻意隔绝与外界的经济文化交流,以此维系自身的封建统治,但两者的闭关锁国程度存在显著差异、

中国的闭关锁国政策,主要表现为对外通商的限制。明朝中后期开始实行“海禁”,清朝康熙年间虽曾开放海禁,但乾隆年间又关闭了大部分通商口岸,仅保留广州一处作为对外通商窗口,允许外国商人在广州“十三行”开展贸易往来。

简言之,尽管官方限制严格,但还是保留着一定的对外交流渠道。

日本的闭关锁国政策更为彻底。

自1633年德川幕府颁布第一道“锁国令”起,便逐步禁止日本船只出海贸易,仅允许荷兰和中国的少量船只入境,禁止其他外国船只进入日本,甚至严禁日本国民与外国人接触,违者将被处以死刑。

展开来说,日本仅允许荷兰商人在长崎的出岛进行有限贸易,且贸易活动全程接受幕府的严格监控,荷兰商人不得随意离开出岛,也不得与日本普通民众交往;中国商人尽管可以前来贸易,却需经过严格审批,贸易规模也被严格限制。

这种更为严苛的闭关锁国政策,使得这一时期的日本对外部世界的了解远少于中国,社会封闭性更强。

江户时代的日本

2)额尔金的中国印象

但在额尔金的日记里,这两个同样封闭的东亚国家,给了他完全不一样的印象,其中他对中国的印象,实在算不上好。

他在日记里吐槽:

广州真是我见过最没趣的城市——全是低矮的房子、狭窄的街道,还有那些供奉着丑陋佛像的寺庙。

这里能看出,当时的广州作为中国重要的通商口岸,基础设施却十分落后,和额尔金熟悉的英国城市形成了鲜明对比。

要知道,19世纪中期的英国已经完成工业革命,城市里有规整的楼房和宽阔的街道,所以额尔金看到广州的景象,才会觉得格外简陋无趣。

与此同时,他对中国的宗教信仰也颇有微词:

在他们(中国人)的脸上见不到一丝虔诚信宗教的迹象,但很奇怪的是,中国人花在建庙上的钱却多到数不清。

在他看来,当时广州的一些寺庙,虽然修建得富丽堂皇,但僧人平日里的言行举止并没有表现出对宗教的敬畏;信众也大多是走走形式、拜拜佛像,并没有真正理解宗教的内涵。

这其实能反映出当时中国宗教信仰的一种现状——对于很多信众而言,无论是建庙还是烧香拜佛,或是为了图个心安,或是遵循传统习俗,而非真正发自内心的信仰。

《图解中华帝国》里的中国民众

更负面的是,他对中国人的国民性给出了很差的评价,说中国人“胆小懦弱,遇到事情不知道反抗;又愚昧无知,就算过得不好也不会抱怨”。

这种评价虽然带着强烈的主观偏见,但也能从侧面反映出当时中国社会的问题——长期的封建统治以及教育领域的严重落后,使得民众不仅失去了反抗精神,而且严重缺乏国家与民族意识

他还吐槽和中国外交官打交道特别费劲:

要对付的这帮人,你跟他讲道理根本没用,只要吓唬吓唬他们,马上就变得服服帖帖;而且他们对要商量的问题,还有自己国家的真正利益,完全一窍不通。

这一点也有具体的历史背景支撑,当时中国的外交官大多是封建官僚,思想僵化,不了解世界局势,也不知道如何和西方国家打交道,面对英国的武力威胁,只能一味妥协退让。

比如在双方谈判的过程中,额尔金提出的不平等要求,清朝官员们要么答非所问,要么支支吾吾不敢拒绝,这让额尔金觉得中国外交官既顽固又无能。

清朝的官员与乡绅

3)额尔金的日本印象

就在第二次鸦片战争的间隙,额尔金还抽时间去了一趟日本,目的是修订《英日友好条约》,想拿到和美国一样在日本的新利益。

但他到了日本之后,看到的一切和中国完全不一样,对日本的印象好了很多。比如他觉得日本的城市特别整洁:

这里不像在中国看到的那样破破烂烂,一切都让人觉得很舒服和中国的城市比起来,实在干净太多了,连一个乞丐都看不到,这里的人也都穿得干净整洁。

当时日本虽然也采取闭关锁国政策,但内部治理相对有序,城市规划和环境卫生比经历过战乱的中国要好很多。

不过,有件事让他特别惊讶:

这里人家的房子都临街而建,从街上走过,能清楚看到屋里的前院或者客厅里,有女人坐在木桶里洗澡。女人爱干净是好事,但为啥非要用这种方式,让路人都能看到呢?

这其实是当时日本的一种传统习俗,那时候日本的普通百姓家里,没有专门的浴室,只能在客厅或院子里放木桶洗澡,而且他们并不觉得这种方式有什么不妥。这种独特的习俗,在额尔金这个西方人看来,就显得格外奇怪。

江户时代的日本

除了城市和习俗,日本的寺院也让他更有好感:

我今天早上去了当地的寺院……这里的僧人不像中国的僧人那样,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寺院里的环境也比中国的好得多。

当时日本的寺院大多管理有序,僧人也更注重自身的言行举止,不像中国的不分寺院,僧人无所事事,寺院显得破败杂乱。

他还觉得日本人特别友好:

见到外国人,都会主动提供各种帮助,而且坚决不收任何回报。而在中国,部分百姓因为害怕外国人,要么躲着走,要么想趁机索要钱财。

他在日本街头问路时,当地人大多都会耐心地给他指引方向,甚至主动带他去目的地,而且从来不会要求回报,这让他十分感动。

对于日本的外交官,他也给出了很高的评价:

他们都很友善,不像中国外交官那样,既傲慢又固执。他们那种公事公办的态度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说话机灵,问的问题也很到位,既不敷衍了事,也不吹毛求疵……总的来说,他们是我见过最讲道理的人。

当时日本的外交官虽然也受封建制度影响,但已经开始关注世界局势,愿意了解西方国家的规则,在谈判中既能坚持自己的底线,也能理性沟通。

江户时代的日本

最后,他总结自己的日本之行:

总的来说,这是我所有出行中最有趣的一次。这里的百姓都很富裕,完全看不到贫穷的迹象;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很快乐的表情,为人有礼貌,也懂得尊重别人。我们英国人花了很多钱才达到的整洁、完美的生活,这里的人没花多少钱就做到了。

另外,这里的气候很温和,物产也很丰富,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料。我还必须说,日本人的社会道德水平,就像这里的山川一样美,这也是我没想到的。从一直不离开皇宫的天皇,到最普通的老百姓,每个人都遵守法律和习俗,过着有序、严谨的生活。

从外人的角度看,日本有着无与伦比的美丽,还有独特的道德和社会风貌,给我留下了非常好的印象。

以至于他在离开日本的时候,心里还真的有点舍不得,甚至“一想到自己要回到中国,心里就有点害怕”。

江户时代的日本

4)尾声

当然,我们也要客观看待额尔金的这些评价,不能说他的对比是完全客观准确的。当时中国和英国正处于战争状态,额尔金作为侵略者,为了让自己的侵略行为显得合理,下意识地会夸大中国的落后和缺点。

而且,身为为英国谋取利益的外交官,他在中国的事情办得并不顺利,经常遇到阻力,这也肯定影响了他的主观感受。但如果因此就说他的日记一点价值都没有,或者说他是故意扭曲事实、丑化中国,似乎也不太公平。

毕竟他的记录,确实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当时中日两国的部分真实状况,为我们研究那段历史,提供了一个独特的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