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临终前把房子和86万存款全留给了我。
丈夫和小姑子1分钱都没拿到。
葬礼当天,小姑子大闹灵堂,指着我的鼻子骂。
“你个外人!凭什么拿走我们赵家的东西?”
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1个平板电脑。
“其实,李秀英女士还留了一段视频遗嘱。”
屏幕亮了,婆婆穿着病号服,瘦得脱了相。
“谁跪下来,给我磕3个头,房子就归谁。”
01
A市殡仪馆的告别厅里,菊花和白布搭成的灵堂肃穆而冷清。
婆婆李秀英的遗像摆在正中间,黑白照片里的她表情严肃,嘴角微微向下,像是在对这个世界做最后的评判。
她是三天前走的,肺癌晚期,拖了三年,终于没熬过这个冬天。
享年六十三岁。
来送葬的人不多,几个老邻居,几个远房亲戚,加上我们一家三口,总共不到二十个人。
我站在灵堂的角落,穿着一件黑色棉袄,手里攥着一沓纸钱。
赵志强站在遗像旁边,脸色灰白,眼圈发红,但没哭。
赵丽站在另一侧,哭得最大声,一边哭一边喊“妈你咋就走了”,声音尖利,穿透了整个告别厅。
我知道她是真哭。
但我也知道,她哭的不仅仅是他妈。
遗体告别、火化、装盒,一套流程走完,已经下午三点了。
骨灰盒暂时寄存在殡仪馆,等选好墓地再下葬。
按照老家的规矩,葬礼结束后要“回灵”,也就是在殡仪馆的休息厅里摆几桌,请亲戚们吃顿饭,算是答谢。
饭吃到一半,赵丽突然放下筷子。
“周律师什么时候来?”
她问的是周正安,婆婆生前委托的律师。
“应该快到了。”赵志强说。
“遗嘱的事,妈跟你提过吗?”赵丽盯着他。
“没有。她没跟我说过。”
“我也没听说过。”赵丽皱起眉头,“你说妈会不会把房子留给我?我可是她亲闺女。”
赵志强没接话,低头扒饭。
我在旁边坐着,一声不吭。
婆婆生病这三年,是我辞了工作,在医院陪了三年。
赵丽来过几次?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第一次是确诊那天,来了一趟,哭了一场,走了。
第二次是化疗第一个疗程,来送了两千块钱,说“嫂子辛苦了”,走了。
第三次是去年春节,带着孩子来看了半个小时,说“孩子要写作业”,又走了。
剩下的日子,全是我一个人。
早上五点起来熬粥,七点到医院喂饭,八点等医生查房,九点陪她做治疗,中午喂饭,下午擦身体、换衣服、洗床单,晚上陪她说话,等她睡着了我才能眯一会儿。
三年,一千多天,天天如此。
赵志强每个月给我五千块,说是“辛苦费”。
可婆婆的医药费、营养费、护理费,一个月就要四千多。
剩下的几百块,连买菜都不够。
我等于白干了三年。
但这话我没跟任何人说过。
说了也没人信。
说了也没人在乎。
吃完饭,亲戚们陆续走了。
休息厅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还有几个等着看热闹的远房亲戚。
四点半,周律师来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大衣,提着一个公文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人都到齐了?”他扫了一眼屋里。
“到齐了。”赵志强站起来。
周律师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拆开,抽出一份文件。
“这是李秀英女士生前立下的遗嘱,有公证处全程见证,具有完全法律效力。”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
“立遗嘱人:李秀英,女,汉族,身份证号XXX……”
“我名下所有财产,包括位于建设路127号三居室房产一套,以及银行存款人民币八十六万元,全部由我的儿媳陈小曼继承。”
“我的儿子赵志强、女儿赵丽,不得继承任何财产。”
屋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赵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
“不可能!”
她的声音尖得能穿透耳膜。
“妈怎么可能把房子给她?她一个外人!凭什么拿走我们赵家的东西?”
周律师推了推眼镜:“赵丽女士,这份遗嘱是您母亲在清醒状态下签署的,有公证员全程在场,法律效力毋庸置疑。”
“清醒?她都癌症晚期了,谁知道是不是被人下了药!”赵丽转头瞪着我,“陈小曼,是不是你逼妈写的?你是不是趁她病得糊涂,骗她签的字?”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没有……”
“你没有?你没有妈能把房子给你?你算什么东西?农村来的,初中毕业,在超市当收银员,你哪点配得上我们赵家?妈以前多讨厌你你不知道?她怎么可能把房子留给你?”
赵丽越说越激动,冲到我面前,手指头差点戳到我鼻子上。
赵志强站在旁边,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我看着他,希望他能说句话。
哪怕一句“别吵了”也行。
但他没开口。
他只是站在那里,盯着那份遗嘱,眼神复杂。
“志强,你倒是说句话啊!”赵丽推了他一把,“你老婆抢了咱妈的房子,你不管?”
赵志强终于开口了。
他看着我,声音很低:“小曼,妈跟你说过遗嘱的事吗?”
“没有。”我摇头,“她从来没跟我说过。”
“那你知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赵丽冷笑,“你装什么装?妈住院的时候你天天守在旁边,她写遗嘱你会不知道?肯定是你逼她的!”
“我没有……”
“够了!”周律师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把赵丽的吼叫压了下去。
他扫了一眼所有人,然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
“其实,李秀英女士还留了一段视频遗嘱。”
“视频?”赵丽愣了一下。
“对。”周律师点开一个文件,“她说,如果有人在遗嘱问题上产生争议,就把这段视频放出来。”
屏幕亮了。
背景是医院的病房,白色的墙壁,蓝色的窗帘,床头柜上放着一束已经蔫了的康乃馨。
婆婆李秀英坐在病床上,穿着病号服,瘦得脱了相。
脸上的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头发因为化疗掉得差不多了,戴着一顶粉红色的毛线帽。
那顶帽子,是我买的。
她当时嫌土,说“戴这个出去丢人”。
我说“不戴更丢人”,她就没再吭声,天天戴着。
视频里,她的眼神很清醒,说话也很清楚,一点都不像病人。
“我是李秀英,身份证号XXX,现在神志清醒,自愿立下这份遗嘱。”
“我名下的所有财产,包括位于建设路127号的三居室房产,以及银行存款八十六万元,全部由我的儿媳陈小曼继承。”
“我的儿子赵志强、女儿赵丽,不得继承任何财产。”
赵丽又要发作,被周律师抬手制止了。
“还没完,接着看。”
视频里,李秀英停顿了一下,看着镜头。
那个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那眼神底下,藏着什么东西。
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嘴角微微翘起来,露出缺了一颗的牙齿。
化疗把她的牙也毁了。
“但是,”她说,“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画外音是周律师的声音。
李秀英看着镜头,一字一句地说。
“谁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头,房子就归谁。”
“不管是儿子、女儿,还是儿媳。”
“只要在我灵堂前,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我磕三个头,房子就是谁的。”
视频结束。
屏幕暗下来。
屋里死一般寂静。
赵丽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赵志强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亲戚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老太太唱的哪一出。
我站在角落里,看着屏幕上婆婆的脸,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她连死了,都在算计。
连最后一个条件,都带着考验。
02
赵丽第一个反应过来。
“磕头?妈这是什么意思?她是故意整我们吗?”
她转头看赵志强:“哥!你倒是说句话啊!你就看着外人把咱家房子拿走?”
赵志强没动。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歪的树,摇摇欲坠,但就是不倒。
“哥!”
“别吵了。”赵志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让我想想。”
“想什么想?你要是不要,我要!”赵丽冲到律师面前,“周律师,我现在就磕,磕完房子就是我的对不对?”
周律师平静地说:“赵丽女士,遗嘱上写得很清楚,谁在灵堂前磕三个头,房子就归谁。但有一个前提。”
“什么前提?”
“视频里说的是‘给我磕三个头’,这个‘我’,指的是您母亲本人。磕头的人,心里得认她这个妈。”
赵丽的脸涨得通红:“你什么意思?我不认她?她是我亲妈!我怎么不认了?”
周律师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那眼神很平静,但赵丽被看得不自在。
她转过头,朝灵堂走去。
灵堂还没撤,遗像还摆在正中间,香炉里的香还剩半截,青烟袅袅。
赵丽站在遗像前,膝盖弯了一下。
又站直了。
她看了一眼周围的人。
亲戚们都在看她,有人同情,有人看好戏,有人低头玩手机,但耳朵都竖着。
她咬了咬牙,又试了一次。
膝盖碰到地面,像被烫了一下,又弹起来。
她站在那儿,手心全是汗。
她是公务员,老公是单位里的小领导,在县城有头有脸。
当着几十个亲戚的面跪下磕头,传出去,脸往哪儿搁?
可是房子值四百万。
四百万,够她儿子出国留学,够她在海南买套海景房,够她这辈子不用再上班。
面子值多少钱?
四百万值多少钱?
她站在灵堂前,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像被人按了快进键。
赵志强站在旁边,一直没动。
我看着他,等他做决定。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复杂。
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小曼,”他开口了,“妈生病这三年,是你照顾的。房子给你,我没意见。”
赵丽猛地转头:“哥!你疯了?那是咱妈的房子!凭什么给她?”
“她照顾了妈三年。”赵志强重复了一遍。
“照顾三年怎么了?那是她应该的!她是儿媳!再说了,你给钱了啊!每个月给她五千块,她照顾妈不是白照顾!”
赵志强没接话。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确实每个月给我五千块。
但那五千块,交完婆婆的医药费、营养费、护理费,剩下不到一千。
三年,三十六个月,我等于白干了三年。
但这话我不能说。
说了,就是计较。
计较了,就是冲着房子去的。
我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角落里,看着婆婆的遗像。
遗像是十年前拍的。
那时候她还年轻,头发乌黑,烫着卷,穿着红色的毛衣,笑得很精神。
她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是这副表情。
笑着的,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农村的?家里几亩地?爸妈干什么的?”
我老老实实回答,她脸上的笑一点点收回去。
后来赵志强坚持要娶我,她拗不过,勉强同意了。
但从那以后,她再也没对我笑过。
过年回老家,她让我一个人在厨房做饭,自己跟赵丽在客厅嗑瓜子看电视。
我怀孕的时候,她说“生儿子才伺候月子”。
结果我生的是女儿,她连医院都没来。
我妈从老家赶来伺候我坐月子,她打电话说“亲家辛苦了”,语气客气得像在跟陌生人说话。
这些事情,我记了十二年。
每一件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我更记得另一件事。
三年前,她被查出肺癌晚期。
赵志强打电话给赵丽,赵丽说“孩子小,走不开”。
打给几个堂兄弟,都说忙。
最后,是我辞了工作,去医院陪床。
她躺在病床上,看见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我来照顾您。”
“你不恨我?”
我没回答,只是把保温桶打开,盛了一碗粥。
“妈,喝粥吧。”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咸了。”
“明天少放点盐。”
第二天,她又说:“淡了。”
第三天,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碗递给我,让我再盛一碗。
我以为是她在挑剔。
现在想想,那是一个老人,用最笨的方式,对我说“谢谢”。
03
赵丽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走到灵堂前,膝盖一弯,跪了下去。
“咚”的一声,额头磕在地砖上。
亲戚们倒吸一口凉气。
赵丽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但她没有停。
第二个头。
第三个头。
磕完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对周律师说:“我磕完了,房子归我。”
周律师看着她,又看了看平板电脑里的视频。
“赵丽女士,我刚才说过了,磕头的人,心里得认她这个妈。”
“我认啊!她是我亲妈!我怎么不认了?”
“那您母亲生病这三年,您来看过几次?”
赵丽的脸色变了。
“我……我孩子小,走不开……”
“您母亲化疗的时候,是谁陪在身边的?”
“……”
“您母亲半夜疼得睡不着的时候,是谁握着她的手?”
“……”
“您母亲走的那天,是谁在床前送终的?”
赵丽不说话了。
她站在灵堂前,嘴唇哆嗦着,脸上的红褪去,变成惨白。
周律师没有追问,只是平静地说:“赵丽女士,这只是一个问题,不是判决。房子的归属,由法律决定。”
赵丽咬了咬牙,转身摔门而去。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瞪了我一眼。
“陈小曼,我跟你没完!”
门重重地关上,震得遗像旁边的菊花瓣掉了几片。
赵志强跟着出去了,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我站在原地,没有追出去。
灵堂里只剩下我和几个亲戚。
他们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走到婆婆的遗像前,站了很久。
遗像里的她,还是那副严肃的表情。
嘴角向下,眉头微皱,好像对什么都不满意。
可我知道,她最后那三年,对我笑过。
不是那种客气的、敷衍的笑。
是真的笑。
眼睛弯起来的,嘴角翘上去的,像一个普通的老太太,对着自己的女儿笑。
那天是她化疗第六个疗程结束,医生说肿瘤缩小了,她很高兴。
我给她擦完身体,换好衣服,她说:“小曼,你歇会儿吧,别累着了。”
我说:“不累。”
她说:“你骗人,你黑眼圈都出来了。”
我说:“没事,晚上早点睡。”
她忽然拉住我的手。
她的手很瘦,骨节突出,皮肤干得像树皮。
“小曼,”她说,“谢谢你。”
就三个字。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跟我说谢谢。
也是最后一次。
我跪在灵堂前。
膝盖碰到冰冷的地砖,没有犹豫。
额头轻轻地、慢慢地,碰在地上。
一下。
没有声音。
二下。
很轻。
三下。
比羽毛还轻。
站起来的时候,我对遗像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小,小到只有我自己听得见。
“妈,您走好。”
转身要走,周律师叫住了我。
“陈小曼女士。”
“嗯?”
“有件事,我想单独跟您说。”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信封很薄,像是只有一张纸。
封面用圆珠笔写着三个字:“给小曼。”
字迹歪歪扭扭,有些笔画在发抖,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疼痛时写下的。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问。
“去世前三天。”周律师说,“她让我去买信封,自己趴在床头柜上写的。写了很久,写写停停,中间还睡了一觉。”
“她写了什么?”
“我不知道。”周律师摇摇头,“她没给我看。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如果小曼磕了这三个头,就把信给她。如果没磕,就烧了。”
“为什么?”
“她说……”周律师顿了顿,“她说,这世上真心对你好的人,不需要遗嘱也会对你好。需要用遗嘱绑住的人,给了也没用。”
我握着那个信封,指尖发白。
没有当场拆开。
走出殡仪馆,外面天已经黑了。
冬日的夜晚来得早,五点多就看不见太阳了。
我坐在殡仪馆门口的台阶上,冷风灌进领口,冻得我直哆嗦。
但我没有站起来。
撕开封口,里面是一张纸,叠成四折。
展开。
密密麻麻三页纸,全是婆婆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