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年轻时在矿上干保卫科,有次井下透水,他拼死把一个被埋的技术员刨了出来。那人后来调回北京,听说当了能源局大领导。前年我妹大学毕业找工作,我爹专门坐火车去北京找他,门卫连通报都没给通报。 爹从北京回来那天,天刚擦黑,鞋上沾的北京街头的灰,在楼道声控灯底下泛着白,他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进门没接妈递的搪瓷缸子,直奔厨房摸了半瓶剩的二锅头,就着碟腌萝卜喝了三大口,然后倒头躺在沙发上,连外套上的煤渣都没拍。 我以为他得蔫个十天半个月,结果第二天一早就扛着锄头去后院翻白菜地了,跟没事人似的,谁提北京那茬他就立马扯别的,要么说鸡下了俩双黄蛋,要么说村口老李家的牛生崽了。 过了差不多俩礼拜,我妹突然喊着跑进来,说收到了北京的面试通知,是家做新能源的小公司,岗位正好对口她的专业。她抱着试试的心态去了,居然一次就过了。 上班第一个月,她发视频过来,说部门那老头对她格外上心,什么事都带着她。有次中午吃饭提了句我爹当年在矿上救人的事,老头愣了愣,后来偷偷塞给她个保温杯,杯身印着当年矿上老厂子的旧logo。 爹拿着我妹寄回来的保温杯,手指在logo上蹭了又蹭,突然拍大腿说,当年刨那技术员出来时,他手里就攥着个同款的破杯子,泥乎乎的,差点当成石头扔了。厨房的抽油烟机还在嗡嗡转,窗外飘着对门张姨家炖排骨的香味,爹突然笑了,眼角的褶子堆得老高。 其实啊,有些人的恩,未必会大张旗鼓地还,也未必是你预想的样子,你们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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