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3年，广东清远发生了一桩乡间奇案，搁在当时的十里八乡，传得人心惶惶。 案子的主角，是两个放牛的牧童，家境普通，都是靠着帮人牧畜讨生活的苦孩子，却在一个寻常的傍晚，遇上了要命的祸事。 先说这俩牧童，一个姓张，才九岁，是佃户家的儿子，老实本分，干活踏实；另一个姓黄，十五岁，性子又懒又贪玩，仗着自己年纪大，天天耍滑头。每次到了放牛的地方，黄某就把自己的牛羊一股脑推给张某照看，要么找块大石头躺着偷懒，要么蹲在大树底下混日子，一整天啥活儿不干。等到太阳落山，该赶牲口回家了，他更是心安理得使唤张某，自己要么甩着胳膊先溜回家，要么跟着大部队慢悠悠返程，全程摸鱼划水，从来没出过岔子，谁也没料到，这次会栽在深山里。 二月十五过后没几天，傍晚时分，牛羊都该归圈了，九岁的小张牧童像往常一样，找遍了黄某平时偷懒躺卧的石头边、大树下，愣是没见着人影。他年纪小，也没多想，只当黄某又跟往常一样，提前自顾自回家了，便老老实实赶着自家的牲口回了村。 可黄家这边，等到天黑透了，也没见自家儿子进门，心里顿时慌了神，赶紧点起火把、提着火篮，发动亲戚邻里四处寻人。同村的黄茂敬带着好几个人，一路寻到蝶子坑跟前，刚走到这儿，突然刮起狂风，风声像野兽嘶吼一样震耳欲聋，一行人吓得汗毛倒竖、腿肚子发软，连站都站不稳，一个个扭头就往回跑。 偏偏祸不单行，提着火篮的人被路边石根绊倒，整个人摔在地上，火篮里的火种撒了一地，瞬间没了光亮。一群人本就吓得魂飞魄散，没了火光壮胆，更是狼狈不堪，在漆黑的山路上跌跌撞撞，不知道摔了多少跟头。明明村子离蝶子坑也就五里多地，可这群人吓得魂不守舍，跑起来感觉比奔了百里路还累，好不容易才跌跌撞撞逃回村口。 黄家老小早就守在村口等着消息，见黄茂敬一行人狼狈跑回来，连忙追问黄某的下落。这群人惊魂未定，七嘴八舌说着蝶子坑的诡异狂风，说得毛骨悚然，可就是没找到黄某的踪迹。众人本想重整旗鼓再去搜寻，可有人吓得腿软，直接打了退堂鼓，嚷嚷着：“刚才能捡回一条命就不错了，现在再去不是白白送命吗？我可不去，我得回家喝喝酒压压惊！”这话一出，众人都泄了气，没人再敢进山，寻人之事只能作罢。 第二天一早，有樵夫上山砍柴，在林间发现了一具尸体，这人靠在树上僵立着，双手举着，像是在拼命抵挡什么东西扑抓。凑近一看更是吓人：死者双目圆睁、眼神狰狞，喉咙上有个大洞，鲜血染红了衣服，颜色暗沉如赭石，这人正是村里的何某。 村里人吓得不轻，都觉得是山里的怪物伤了人，昨晚那阵骇人的狂风，说不定就是怪物出没的动静。更诡异的还在后面，有村民壮着胆子，往蝶子坑再走一里多地，发现山间飞鸟、老鹰聚在一起疯狂啄食，众人用火枪把禽鸟惊散后，赫然看到地上只剩一条人腿，皮肉几乎被啃得精光，只剩下白骨。大家都猜测，这应该就是失踪的黄某的残肢，可现场没有其他遗骸，根本没法确认，十五岁的黄某到底是死是活，成了一桩彻头彻尾的无头悬案。 （文：《申报》1873年四月二十日《牧奴遇怪》） 回看这桩百年前的清远悬案，看似满是怪力乱神的诡异色彩，而真相是，晚清岭南山区林深茂密，虎、豹、野猪等野兽出没频繁，加之当时乡村安防薄弱、民众认知有限，但凡林间出现人畜伤亡、诡异异响，都会被归为“怪物作祟”，这是旧时民间普遍的认知局限，并非真有精怪。黄某最终沦为“不白之案”，也是清代基层乡间，偏远山区命案难破的常态。未知的凶险固然可怕，但人性里的怯懦、自私与趋利避害，才是最凉薄的真相，遇事只顾自利自保，往往会让遗憾变得无法挽回。 （图：1920年代放牛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