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霞资讯网

僵蚕:感风而僵,反治风痰,丹溪之言藏着什么玄机?今人与古人对话,往往失之交臂。譬

僵蚕:感风而僵,反治风痰,丹溪之言藏着什么玄机?

今人与古人对话,往往失之交臂。

譬如僵蚕一药,今人但知其为“息风止痉”之品,与全蝎、蜈蚣同列。殊不知古人用药,别有天地。近日重读《本草纲目》,见李时珍引述一段文字,细品之下,顿觉唇齿生香:

“蚕者食桑之虫,桑能去风,蚕性故近之;且感风而僵,更于感风之病为宜,味辛气温而性燥,故治湿胜之风痰,而不治燥热之风痰。朱丹溪谓从治相火,散浊逆结滞之痰者正合。”

短短数语,竟将僵蚕的药性来源、主治病机、配伍法度,尽数道出。今试为诸君剖析之。

一、食桑之虫,得桑之气

蚕为何物?食桑之虫也。

桑者何物?《本草纲目》载桑叶“味苦甘寒,有小毒,治劳热咳嗽,明目长发”。然桑之性,最要紧处在于“去风”。

何以知桑能去风?古人观物取象:桑树枝条柔韧,随风摇曳而不折,有“以柔克刚”之象;且桑树乃箕星之精,箕主风,故桑能治风。民间用桑叶洗头,治头风目眩;用桑枝煎汤,疗风湿臂痛,皆取此意。

蚕终身食桑,日日夜夜,桑之气味浸灌其体,蚕之性遂与桑近。故蚕亦能去风。此所谓“潜移默化”者也。

今人但知僵蚕去风,而不知其所以能去风者,乃得自桑叶。此第一层也。

二、感风而僵,以类相从

更妙者,僵蚕之所以为僵蚕,正因其“感风而僵”。

蚕本不僵,因感风邪,风湿相搏,乃僵而死。其身僵硬不柔,正似风病之“强直”之象。

古人于此悟出一个至理:凡物之生,必有所以生;凡物之病,必有所以病。以其所病,反治其病。

僵蚕因风而僵,故能治因风而病。此所谓“同气相求”,“以类相从”。

好比半夏生于夏至之后,得阴气而能引阳入阴;夏枯草生于冬至,得阳气而能散郁火。古人用药,常从物之生成、生死、时令、形色中,悟出妙理。

僵蚕之用,正是此理。感风而僵者,治感风之病。此第二层也。

三、辛温性燥,治湿胜风痰

既明其来源,再论其性味。

僵蚕味辛、气温、性燥。辛能散,温能通,燥能胜湿。

辛温之品,最善走窜;燥性之物,最能胜湿。故僵蚕所治,乃是“湿胜之风痰”。

何为湿胜之风痰?

痰之为物,随气升降,无处不到。若湿气偏胜,与风邪相合,即成风痰。其证多见头目眩晕,恶心呕吐,胸闷痰多,舌苔白腻,脉象弦滑。

此时若用寒凉之品,反碍湿邪;若用滋腻之药,更助痰浊。唯僵蚕辛温性燥,能散风邪,能燥湿痰,一药而两得其用。

李时珍特别点明:僵蚕“不治燥热之风痰”。

燥热之风痰,乃津液已伤,虚火内动,夹风上扰。其证多见干咳少痰,咽喉干燥,舌红少苔,脉象细数。治当甘寒滋润,如沙参麦冬之属。若误用僵蚕辛温之品,无异于火上浇油。

此等精微辨析,非深于医理者不能道。今人一见风痰,便用僵蚕,岂不谬哉?

四、朱丹溪“从治相火”之解

李时珍引朱丹溪语:“从治相火,散浊逆结滞之痰者正合。”

此语最易误解。

“从治”者,非“顺从治疗”之谓,乃中医“反治”法之一种。《素问·至真要大论》云:“微者逆之,甚者从之。”正治逆治,反治从治。

相火者,寄于肝肾,游行三焦。正常情况下,相火守位禀命,为生命之动力。若相火妄动,则为贼邪。

朱丹溪所谓“从治相火”,是何意?

盖僵蚕味辛气温,本属阳药,似应助火。然其能散浊逆结滞之痰,痰浊一去,气机通畅,相火自归其位。此所谓“以通为补”,“以散为敛”。看似顺从相火之性(用温药),实则使相火归位(反收其功)。故曰“从治”。

譬如暴乱之兵,若一味围剿,反易激变。不如疏通道路,使其自散。僵蚕之用,正合此理。

五、临床应用,贵在识证

既明药理,当论应用。

僵蚕之用,不出“风、痰”二字。然必是湿胜之风痰,方为的对。

外风挟痰:如面神经麻痹,口眼歪斜,属风痰阻络者,常配伍全蝎、白附子,即牵正散。此方以僵蚕为君,正取其辛散风邪,燥化痰浊。

内风挟痰:如癫痫发作,眩晕呕恶,属风痰上扰者,常配伍天麻、胆南星、半夏。僵蚕能散风痰之结滞。

热病惊厥:小儿高热抽搐,若兼痰涎壅盛,舌苔白腻者,可用僵蚕。但若舌红绛无苔,热入营血,则非所宜。

喉痹肿痛:咽喉为肺胃之门户,风热与痰浊交结,常致喉痹。僵蚕能散结化痰,如六味汤(僵蚕、荆芥、防风、薄荷、桔梗、甘草)即是。

瘰疬痰核:颈项结核,不红不痛,推之可移,属痰浊凝结者,僵蚕可配玄参、牡蛎、贝母,软坚散结。

一物之微,而天地之理备焉。

僵蚕本是一死物,世人或以为秽浊不堪。然在明眼人看来,其食桑而得去风之性,感风而具治风之能,辛燥而胜湿痰,温通而散结滞。体物思理,格物致知,古人智慧,令人叹服。

朱丹溪谓“从治相火”,李时珍谓“治湿胜之风痰”,二说相合,僵蚕之能事毕矣。

今人用药,但知某药治某病,而不问某药何以治某病。医道之衰,此其一端。若能于本草之中,玩索其理,则临证处方,自能左右逢源。

僵蚕一味,可作如是观。 淄博·广成中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