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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润矫健、臀腿日偷懒的鹅

我对东莞的第一印象,缘起就是烧腊。

本科时麓南有家以东莞为名的烧腊店,分量大、味道好、价格实惠。校内食堂不尽人意,我疯狂痴迷上了这种来自华南的地域美食,甚至为其写了千字聊表心意。

话说回来,鹅在民间风评并不好,是嘴长机关枪追着小孩跑的猛禽。到了厨房,凶猛依旧,肉质紧实是它对人类最大的抵抗。奈何两腿兽们就好这口。不同于鸭肉的松散,粗纤维肉质让鹅肉嚼起来分外有劲,加之其全无臊味,咀嚼过程中齿间更加溢出纯粹肉香,此刻牙齿与鹅肉的拉锯战,已然成为饱含欲望的缠绵。

东莞的鹅,比其余的鹅多了一份抚媚,这种风情来自于一种独特的柴火。传统的东莞烧鹅以荔枝柴烧烤,果木燃烧时,柴声噼啪作响,清香慢慢渗入鹅肉,使红润的烧鹅附上独特的果木熏香。为了能更精准捕捉到果木与鹅肉结合的香气,老饕在吃果柴烧鹅时往往不辅以青梅酱,生怕果酸干扰熏木清香。

回到饭桌,此时一份鹅下庄正摆在面前,含情脉脉看着我。快刀将鹅切成利落的斩件,鹅皮薄如烤纸,往下涌动着暧昧的一层脂肪,再往下的鹅肉一身正气,孔武有力,似乎那层脂肪不是它怠于练腿的证据。鹅皮愈脆,鹅肉便愈嚼劲,中间粘连皮肉的脂肪在口感上左右逢源——鹅的偷懒满足了人。

吃烧鹅的点睛之笔在于濑粉。濑粉原名酹粉,因在粤语中发音相近逐渐衍变为“濑粉”,名字彰显其做法,将米浆通过器具孔流入沸水制成,这也决定了濑粉的特性,长爽圆滑,既有弹性,又有韧劲。东莞烧鹅濑常以猪筒骨与药材相熬,汤底浓郁鲜香,药材亦可祛湿强身,在上桌之前,店家还会淋上一勺烧鹅汁。汁水取自烧鹅腹腔,既有香料之味,又有鹅肉之美。由此已成大局——在鹅香、筒骨香、药材香的围剿下,濑粉安然自若,大智若愚。

我在东莞,脑子里却一直忍不住想起长沙。在本科阶段我吃了几十次那家东莞烧腊饭店,下课后,考试前,从图书馆回来的傍晚,有次实习,我从北京飞回长沙考试,在如此紧凑的20小时,也见缝插针地点了一份他们家的外卖。

现在打开外卖平台,还能看到当时的备注:少点米饭多点青菜谢谢老板,以及三个势如破竹的感叹号。

我很难从记忆里公平公正地掏出二者味道,说哪家店正宗,哪家店好吃,但对于几年前在宿舍里狼吞虎咽的小女孩来讲,那份东莞烧腊好像是为数不多她能紧紧握在手里的东西。

或许人们总是迫切需要一种媒介,通过喜欢什么,吞咽什么,去克服庞大的空白,来抓住易散的人事与时间。
#烧鹅 #吃饭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