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特雷斯的最后一次联大演说,信息量不小。
当地时间9月22日,古特雷斯在第81届联合国大会一般性辩论开幕式上发言。
这一次,他没有把话说得特别客气,面对一个越来越分裂的世界,几乎把这些年积累的担忧,一股脑摆了出来。
最值得琢磨的是,他没有把战争、贫富差距、气候变化和人工智能当成四份互不相干的议题。
他把它们归到同一个问题:权力掌握在谁手里,又受到什么约束。这个说法听着有点大,落到现实里却很具体。
一场战争能决定平民有没有家可回,一笔贷款的利率能决定一个国家还有多少钱建医院,一套算法也可能影响无数人的工作和生活。
演说一开场,古特雷斯就说,世界的裂缝正在扩大。他回看过去十年,谈到战火、遇袭的平民、被杀害的人道主义人员,也谈到国际法被搁在一边。
紧接着,他指出权力正在发生三种变化:新的国家力量在崛起;少数企业和个人对信息、经济与技术的影响越来越大;人类还在把部分决定权交给机器。
问题在于,今天许多国际机构的安排,仍带着几十年前的印记。世界变了,议事桌上的座位和说话分量却没有同步调整。
古特雷斯举了安理会的例子:非洲至今没有常任席位。他认为,这种局面已经难以辩护。
我觉得这也是整篇演说最有分量的一层意思。各国在联大讲几句漂亮话并不难,难的是让规则真正跟上现实,让受到影响的人能参与定规则。否则,口头上欢迎更多国家参与,遇到关键问题还是少数国家拍板,多边合作就很难赢得信任。
谈到战争,他没有只挑一个热点说。中东、乌克兰、苏丹、缅甸,都进入了他的视野。他呼吁停止战斗、保障援助通行,也强调各方都要遵守国际法。
对巴以问题,他既提到哈马斯2023年10月7日的袭击,也指出加沙遭受的巨大伤亡和破坏,警告约旦河西岸的暴力、驱逐和定居点扩张正在挤压“两国方案”的空间。
这里的关键,不是谁的声音在会场里更响,而是平民保护能不能一视同仁。
停火如果只是把火力压低一点,援助进不去,家园回不了,普通人感受到的和平仍然遥遥无期。古特雷斯要求各方遵守同一套规则,这话并不新鲜;恰恰因为反复说了这么多年,仍有必要再说,才更让人不是滋味。
战争之外,他把不平等也说成了权力问题。一些发展中国家债务沉重,遭受气候灾害时缺少便宜、长期的资金;有的人连清洁饮水、教育和基本医疗都难以获得。
古特雷斯因此再次提出债务减免、改革国际金融架构,让多边开发银行提供更多可负担的融资。说白了,不能一边催人发展,一边让最需要资金的人借不起钱。
气候部分,他的语气同样直接。他要求各国制定逐步摆脱化石燃料的计划,同时保护受影响的工人和社区;还要求发达国家增加适应气候变化的资金,让损失与损害基金发挥作用。他指出,污染最多、获利最多的一方,应承担更多修复责任。
这笔账不能只算减排目标,还得算转型成本。缺电的地方需要发展,靠传统能源吃饭的家庭也需要出路。
新能源确实给许多国家增加了选择,但如果关键矿产的开采又让资源产地只承担污染、拿不到多少收益,旧的不平等不过是换了件衣服。
人工智能则是他留给世界的另一道急题。
古特雷斯承认,人工智能能够帮助医疗和科研;他担心的是能力跑得太快,监督和问责追不上。他呼吁技术领先国家分享安全风险信息、共同测试,推动有独立监督的多边风险管理框架。他特别强调,不能让儿童成为缺少监管的系统的试验对象,更不能把生死决定交给机器。
这不是一句“别发展技术”就能概括的立场。我的判断是,谁拥有算力和数据,谁就更有机会影响未来的规则。如果治理只在少数国家、少数企业之间商量,其他国家最后只能被动接受结果,技术进步带来的鸿沟恐怕会越拉越大。
古特雷斯给出的方向,是在共同规则下保持联系、开展合作,避免世界被切成彼此对立的经济和技术阵营。他也承认国家之间会竞争,但竞争不必走向对抗。
联合国不能替各国作出所有决定,更不能靠一场演说叫停战争;它至少应当是各国坐下来谈规则、谈责任的地方。
这场演说说到底,是一位即将卸任的秘书长在追问:力量越来越强的时候,约束力量的规则能不能也跟着变强?我赞同他的判断。对中国和广大发展中国家来说,维护以联合国为核心的国际体系,既要坚持《联合国宪章》的原则,也要推动国际机构更有代表性,让发展、气候和技术治理中的诉求得到认真对待。只讲力量,世界只会越来越挤;愿意讲规则、谈合作,才有可能给更多人留出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