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的医学与饮食传统中,“油”从来不只是烹饪材料,而是一种能量、润泽与平衡的象征。它既入食以养身,又入药以治病,其地位介于食物与药物之间。山茶油作为木本植物油的代表,承载着这种“双重属性”的文化意义。从《黄帝内经》到《本草纲目》,从宫廷医方到民间验方,历代典籍都留下了它清润平和、调和五脏、解毒疗疮的痕迹。这种被称为“百油之首”的植物油,不仅滋养身体,也体现了中医哲学中“以柔克刚、以润养生”的精神。
“油入药”之说最早见于《黄帝内经》。在《素问·至真要大论》中有言:“肥甘厚味,发为痿厥。”又云:“甘缓能补,润而不燥。”古人早已认识到,油属“甘润”之性,能补虚、解燥、通滞,但过食则生痰湿。医家据此将油类分为“药油”“食油”两用。东汉《神农本草经》未单列油类,但在诸多植物条目下提到“其子可榨油”“以油煎服”等语。例如《神农本草经·麻》曰:“麻子,味甘平,无毒,久服轻身耐老。”《名医别录》增注:“其子可榨油,调五脏,润燥止渴。”由此可见,植物油在早期中医体系中已被视为“药食两用”之物。

到了唐代,《新修本草》首次将“茶子油”列入药用油脂,载曰:“茶子油,出岭南诸郡,明目,疗疮。”宋代《开宝本草》沿用此条,并补注“性平,无毒,润肌肤,止风痒。”宋人已认识到茶油外用护肤的功效,这与今日皮肤科对茶油抗炎保湿作用的研究结果完全一致。现代药理学分析表明,山茶油富含油酸(约75%)、维生素E与角鲨烯,能促进皮肤屏障修复,减少自由基氧化。
在中医理论中,油属“阴润”之品。阴主濡养,润则生;燥则病。南方气候湿热,人易受“风燥”与“热毒”之害,茶油之性平甘,既不助热,也不生寒,恰可调和阴阳。《太平圣惠方》卷六十五云:“治风热疮癣:以茶油涂之,日三五度。”《圣济总录》亦载:“以茶子油和白芷末,敷诸癣疮,止痒愈疤。”这些医方显示,茶油在唐宋时已广泛用于皮肤病、外伤愈合。
茶油的“润”不仅在外用,更在内服。明代李时珍在《本草纲目·茶子》条下记:“味甘平,无毒,可榨油煎食,明目疗疮,除烦去热,润肠通便。”李时珍从食疗角度肯定了茶油对脏腑的调养作用。其“明目”之说,源于茶油富含维生素A前体与不饱和脂肪酸,能滋养肝肾、清养目系。《本草纲目拾遗》进一步补充:“茶油润肠清胃,杀虫解毒,不宜生食。”赵学敏认为茶油“润而不滑”,可治老年便秘与胃热咳嗽。清代医家尤在泾在《医林改错》中亦提及:“茶油调血理气,善走皮毛,润而不滞。”这些文献共同描绘出茶油作为“内外兼修之油”的形象。

军旅医学中,茶油同样扮演了重要角色。宋代《备急千金要方》记“行军止渴,茶子油少许,含咽咸津。”明代《太医院方》有“火器伤灼,以茶油调石膏敷之”之法。清代《武备志·军医篇》载:“军中伤寒、风湿,以茶油熬姜饮之,除湿通络。”茶油因耐储存、不变质,成为军用油品之一。其高烟点与抗氧化性使其适合野外烹饪,故又被称为“军粮油”。
民间医方中,茶油的应用更为广泛。《永州府志》载:“民多用茶油煎药,以代麻油。”江西客家地区有“茶油九治”之说,即治口疮、喉痛、咳嗽、湿疹、刀伤、冻疮、头风、胃热、便秘。湖南安化的“茶油洗发”民俗已有上千年,认为可去头风止痒。广西恭城瑶族以茶油为婴儿沐浴之油,称“茶润汤”,寓意“生而不燥”。这些经验积累,使茶油真正融入了民间养生体系。
从中医五行学说看,油茶属木,木主肝,其味甘平入肝、脾二经。肝藏血而主疏泄,油茶能“润以养肝,和以安神”。《本草汇言》曰:“茶子油,平而不寒,润而不腻,能舒肝气、润五脏。”现代医学研究亦表明,山茶油能改善血脂代谢、保护肝细胞膜,其不饱和脂肪酸比例与橄榄油近似,却无后者的果香酸涩,更符合东方体质。
此外,茶油的“清”性在医理上尤为重要。中医讲“清则不浊,润则不燥”,茶油之“清”在于其无毒、无腥、无焦气,能平衡人体阴阳。《随息居饮食谱》云:“茶油甘凉,润燥清热,息风解毒,上利头目。”王孟英作为清代著名医家,对食疗极为谨慎,他在此书中将茶油列入“上品可常服之油”,地位仅次于麻油。
茶油的抗炎功效亦早见于医籍。《证治准绳》载:“治疮毒、痈肿,以茶油和黄蜡,煎膏敷之。”其理在于油能隔气敛创,防止风邪侵入。现代药理学证实,山茶油富含生育酚(维生素E)与甾醇类物质,具有显著的抗炎与抗氧化作用,可促进创口愈合,降低感染率。湖南医科大学2005年实验表明,茶油外敷可加快二度烧伤小鼠皮肤修复速率达32%。

现代营养学研究证实,这种古代经验有充分的科学依据。山茶油富含单不饱和脂肪酸,油酸含量在70%至83%之间,接近橄榄油;同时含亚油酸、亚麻酸等必需脂肪酸约9%至11%。此外,茶油含有角鲨烯、甾醇、维生素E、茶多酚等多种抗氧化成分。研究表明,茶油可降低血清胆固醇、改善高脂饮食引起的肝损伤,减少动脉粥样硬化风险。中国医学科学院的实验结果显示,长期食用山茶油可降低血液中低密度脂蛋白胆固醇约15%,并提高高密度脂蛋白水平。
茶油的“温润”性使其适合东方人的体质。中医认为,东方人体质偏湿偏虚,需以甘润调和,不宜久食厚腻动物脂。麻油性温偏热,久食生火;豆油性寒滑,易伤脾胃;惟茶油平中带凉,润中有温,最为中庸。因而被称为“中国人的油”。《中国食疗学史》指出,山茶油是唯一完全在东亚生态与文化体系中独立发展的木本食用油,与橄榄油在地中海文明中的地位等量齐观。
宫廷、军队与民间对茶油的广泛使用,推动了其在社会各阶层的传播。明代《救荒本草》记载:“岁饥,取茶子榨油,和糠为饼,可食。”在物资匮乏年代,茶油成为重要的代粮与保命之物。清代《岭南杂记》云:“桂林永福茶油,色清味淡,常以供御膳。”可见茶油不仅是民间粮油,也是贡品。
山茶油的药效体系在清代达到完整。《本草纲目拾遗》汇总了其十余种疗效:润肠、明目、解毒、疗疮、润肤、止痒、利咽、和胃、杀虫、养发。几乎涵盖了“内病外治”两方面。此后各地医书与方志多有引用,形成“以油代药”的传统。直至民国,《中药大辞典》仍载:“茶油,性平,味甘,入肝脾二经,功在润燥、解毒、明目、杀虫。”

可以说,山茶油在中医体系中完成了从“食物”到“药物”的转化,从“润”到“养”的升华。它的药性之平,正符合中国医学所追求的“中和之道”。古人以油比德,认为“油之润物无声,君子之德也。”《礼记·月令》曰:“润物以时,天地之德也。”油能润物不争,山茶油的医理亦在于此:不攻不伐,不燥不寒,以平衡为治,以养为本。
在这一意义上,山茶油不仅是一味药,也是一种文明的象征。它代表了中国人对身体、自然与时间的理解——以缓制急,以柔胜刚,以润养生。它不是药力的爆发,而是治养的持久,是那种慢而深的疗愈。正如医家孙思邈所说:“善养生者,必以柔养刚,以润济枯。”山茶油的全部意义,就藏在这句古训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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