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上午,我爸手机响了,没多想就接了。电话那头是个年轻小伙,直接叫我爸名字,问是不是本人,我爸回了句“是”。 电话里静了几秒,然后那小伙说:“叔,我这儿是东城派出所。您认识李建军不?”我爸一愣,李建军是他三十多年前在厂里的徒弟,后来下岗各奔东西,早没联系了。警察说李建军昨晚脑溢血,送医院抢救,现在人醒了,但身边没亲人,翻手机只找到我爸这个二十年前的旧号码。 我爸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发呆。烟点了又灭,灭了又点。我妈问他出啥事了,他闷声说:“得去趟医院。” 医院里消毒水味儿呛人。李建军躺在三人间的靠窗床位,头发全白了,脸瘦得脱了形。看见我爸,他眼睛亮了一下,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我爸走过去,他颤巍巍从枕头底下摸出个旧钱包,塞我爸手里。打开一看,里头有张泛黄的照片,是当年厂里篮球队的合影,一群小伙子勾肩搭背地笑。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几个小字:欠王师傅二百块,买烟。 我爸鼻子一酸。那还是九八年的事,有天下班李建军红着脸找他借钱,说媳妇儿病了急着买药。后来厂子改制,人突然就散了,这钱再没提过。 “早还了,”李建军忽然出声,嗓子像破风箱,“零六年,我托人捎到你家,你搬了。” 我爸完全不知道这回事。他握着那张照片,半天才说:“你还记着。” “都记着,”李建军闭上眼睛,“师傅,我没人可找了。” 我爸在医院陪了他三天。李建军的儿子在广州,电话打通了,说抢到票就回来,但疫情反复,票难买。我爸每天给他擦身子、喂粥,有时两人也不说话,就听着窗外麻雀叫。第四天下午,李建军精神忽然好了些,跟我爸说想喝豆汁儿。我爸跑了两条街买回来,他却只抿了一口。 傍晚时他睡着了,再没醒过来。护士整理遗物时,从枕头芯里摸出个存折,里头有三万块钱,密码写在夹层纸条上,是我爸生日。 他儿子赶回来那天,我爸把存折和那张照片一起交了。年轻人哭得站不住,非要塞给我爸一个厚信封。我爸没要,只说:“你爸最后几天,挺踏实。” 回家路上,我爸去菜市场买了条活鱼。晚上我妈炖了汤,热气腾腾的。他喝了两口,忽然说:“那年他借钱,其实是给闺女交学费。怕我嫌多,只说买烟。”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浅浅的一弯。我爸把汤喝完,碗搁在桌上,轻轻的一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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