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尔街日报》发了个报告说，特朗普总统承诺的制造业“黄金时代”根本没来，情况反而更糟了。从他们宣布那个“解放日”关税计划开始算，整整八个月，工厂每个月都在裁员。超过20万个制造业岗位，就这么蒸发了。 当初的豪言壮语，现在听起来像个响亮的耳光。 你可能很难想象，现在这个到处找不着零件、天天裁员的美国，和八十年前是同一个人。那时候，它是全球的“工业子宫”，是二战盟军的兵工厂。战争机器一开，平均每天能下线130架飞机、100辆坦克。三天一艘军舰，七天一艘航母，不是神话。 支撑那个神话的，是另一群美国人。 不分男女，他们挤在工厂里。女人成了“铆工罗西”，顶起了半边天。当时的“约克城”号航母在珊瑚海被打得破破烂烂，保守估计要修三个月。结果珍珠港的工人，吃睡在船坞，硬是只用三天就把它推回了战场。这艘船后来在中途岛海战里报了仇。 那种劲头，今天听起来像上古传说。 现在的美国工厂，完全是另一种节奏。供应链是个时髦词，但意思其实是“经常断掉”。关税一加，从海外买零件的成本猛涨，国内又生产不出来。北卡罗来纳州一家公司的老板直发愁，说连需要的金属都越来越难从美国供应商那儿搞到了。 机器想转，但喂不饱它。 更深的麻烦藏在“微笑曲线”里。这是产业界的一个理论，说价值链两头——前端的研发、后端的品牌最赚钱，中间的生产制造最苦最累。美国聪明地抓住了两头，把中间那段“苦活”甩给了全世界。 苹果公司就是最好的例子，产品都在别处生产。时间久了，美国人自己都觉得，真正的工作是在总部明亮的办公室里，而不是在流水线上。 这导致一个可怕的结果：“去技能化”。曾经会造航母的手艺，生锈了。有报道说，美国国家核安全管理局甚至一度造不出核弹必需的机密材料“Fogbank”，因为生产记录丢了，技术只存在退休工程师的脑子里。重修它，花了6900万美元。 脑子还在，但手忘了怎么动。 工厂里的手少了，办公室里的心也散了。现在美国职场，流行一个词叫“languishing”（萎靡不振）。超过六成的员工处于这种状态，提不起劲，找不到意义。每四个人里，就有一个在挣扎或濒临崩溃。 年轻人感觉更明显。差不多每三个千禧一代或Z世代员工，就有一个觉得公司没给自己什么成长机会。他们更可能直言不讳：我来这就是为了工资。不是不想奋斗，是看不到奋斗的楼梯在哪里。 这种情绪会传染。当超过三分之一的员工觉得公司人手不足时，剩下的每个人压力都更大。而感觉被“榨干”的员工，认真考虑离职的可能性，是其他同事的近三倍。这就形成了一个向下旋转的死亡螺旋：人越走，活越重；活越重，人越走。 与此同时，超过2200万16至24岁的年轻人正在工作。但他们中的许多人，即使打不止一份工，也追不上飞涨的生活成本。经济上的不安全感是实实在在的，超过一半的工人储蓄撑不过三个月失业。 所以，别简单地说他们“躺平”。这更像是在一艘进水的船上，有人选择拼命舀水，有人则在找还有没有没破的救生艇。 这就引向了那个核心的“工业巨兽死亡周期”。 第一阶段，产业空心化。制造业外流，中西部铁锈带出现。第二阶段，技能断层。年轻人不再以进工厂为荣，高级技工和工程师断代。第三阶段，政策错配。为了挽回局面，出台关税等措施，反而提高了本土制造业的成本，加速了它的死亡。第四阶段，士气溃散。实体产业萎靡，传导到就业市场，催生普遍的职场倦怠和短期行为。 四个阶段，环环相扣，形成一个向下坠落的闭环。当年的“工业巨兽”，就在这个闭环里，被一点点抽干了血肉、拆散了骨架、磨灭了心气。 它没有死于一场战争，而是死于一场漫长的、自我实现的预言。从认为制造不重要开始，最终真的失去了制造的能力。当危机来临，它发现自己空有智慧的大脑，却已经挥不动曾经天下无敌的拳头。 历史没有终结，历史只是在打盹。当它醒来，可能会发现，有些宝座已经换了主人。而那个旧主，正忙着在自家后院里，徒手试图拼回一台生锈的发动机。